这时候从屋里走出了一个秃顶男人,看上去有五十多岁的样子,又矮又丑,简直惨不忍睹,他打着哈哈说:“佛堂村出了命案,王所他们全都去了现场,吩咐阁下我留守接待你们。”
“操,又够你们忙活一阵子了。”栾平在秃顶男人后背上猛拍了一把,看上去他们很熟悉。
秃顶说:“可不是嘛,初步断定是奸杀,女人的丈夫淹死在大口井里了。”
“那还不简单呀,直接把奸夫抓起来不就得了,用不了一度电就全他妈吐露了。”栾平边往屋里走边说。
秃顶哼一声,说:“你说得倒简单,真要是那样的话,还用得着请省里的专家了。”
“还搞出那么大动静来?”豆芽菜插问道。
“是啊,狗日的女人是个公交车,只是本村的情夫就不下三十人,挨个排查了一遍,几乎都他妈有嫌疑,却又都没有确凿证据。”
“卧槽,那女人不会有沉鱼落雁之貌吧?”栾平笑问道。
秃顶不屑地说:“恰恰相反,丑得跟个驴似的,可就是有人喜欢,那些熊男人就是贱,是个母就想上。”
“行了……行了……别扯没用的了,赶紧做咱们的事吧。”豆芽菜打断了他们。
四个人前后脚进了办公室,栾平坐在了排椅上,对着豆芽菜说:“我喝点水,你带妹子看吧,随便看。”
“狗东西,你想偷懒是不?”
“不是啊,我真的口渴了,再说了,不就是随便看看嘛,用得着前呼后拥的了。”
见栾平懒得起身,豆芽菜就对秃顶说:“你带我们去看一下吧。”
“你们尽管看就是了,不就个破二层楼嘛,一共就那么十几间,三分钟足够,我陪栾老弟喝会儿茶。”秃顶不以为然地说。
“老张你别嘻嘻哈哈,我们有正经任务要干,一号指示,懂不懂?”豆芽菜冷着脸说道。
秃顶只得站了起来,对着栾平说:“怠慢了老弟,茶在抽屉里,你自斟自饮吧。”
走出办公室,秃顶问豆芽菜:“你说吧,先从哪儿看起?”
豆芽菜望望我,稍加沉吟,说:“那就只看吴哥的那间办公室吧。”
秃顶一听,撇着嘴说:“那间屋有什么好看的?要看你们自己看去,我可不敢进去。”
豆芽菜问他怎么了。
“自从老吴走后,那间房子就一直闲置着,没人进去过,估摸着都脏得不像样了。再说了……里面……”秃顶把后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别吞吞吐吐的,到底怎么了?”豆芽菜尖声问他。
秃顶哭丧着脸说:“里面老闹鬼,一到深更半夜就有动静,搞得所里的人都不愿值夜班了。”
“老张,你可不要胡说八道,还人民警察呢,整个儿就一神棍。”豆芽菜斥责道。
秃顶说:“不信拉倒,昨天夜里是我的夜班,还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呢,那声音跟老吴一模一样,像是在审讯犯人。”
我头皮一阵发麻,耳际间随即响起了吴警官的声音。
“老张,你还是不是个党员了?”豆芽菜的喝问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老张陪着笑脸说:“当然是了,不但是党员,还是劳模。”
“是党员你还那么不讲原则?乱喷一气,人家柳絮还是刚刚走出校门的俏妹纸呢,你就信口开河地灌输封建迷信。”
豆芽菜说完,回头看看我,说,“别听他的,故意吓唬咱们呢。”
我笑着点了点头。
说话间,我们已经来到了二楼,当我看到最东边的那扇墨绿木门时,吴警官又活灵活现地出现在我眼前。
他朝我笑着,看上去很亲切。
我在心里问他:你不是已经死了嘛,怎么还在这儿呢?
他说其实人死了就跟活着差不多,变化的只是形式,本质是没有改变的。见我发呆,他接着说,我现在还是一名警察,你信不信?
我嘲笑他,就算你是警察,那也是阎王爷手下的鬼察,与这边的事情没有半点瓜葛了。
他冷冷一笑,说:“你还活着,没死过,自然不懂这些。”
“喂,美女,进去看吧。”秃顶打断了我跟吴警官的对话。
我回过神来,见秃顶老张已经打开了房门,随即闪到一边,哗啦哗啦摇晃着手中的钥匙,活脱脱一个乡间神棍。
豆芽菜鄙视地望他一眼,讥讽道:“老张,你白顶了一身男人皮。”
“你以为我害怕是不?那就错了,不就一间破屋子嘛,有啥好看的?”老张说着,又往后退了一步。
豆芽菜先一步走了进去,我紧随其后,一脚迈入,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霉腐气息。
正像秃顶老张说的那样,屋里的布局一点都没改变,靠东墙是一个简易的书橱,上面歪歪扭扭摆放了几本破烂书。
正中的位置是一张块头比较大的写字桌,桌面上很凌乱,书报、笔记本、墨水,甚至还有一包泡面。
桌子两边各放着一把木椅,上头覆满了厚厚的尘土,吴警官平日里坐的那把还结满了蜘蛛网。
恍惚中我又看到了吴警官,他个头挺高,皮肤黝黑,看上去很精神,跟上次一样,他招招手,让我坐到他对面。
神使鬼差,我真的就一屁股坐了下去。
“哎呀,你怎么坐下了?那椅子上多脏呢。”豆芽菜冲着我喊。
我说没事,觉得很累,坐下了安静一会儿。
豆芽菜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问我:“柳絮,你跟吴警官是不是之前就认识?”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豆芽菜也跟着摇了摇头,脸上绽出了一抹怪异的笑容,她问:“你们是不是老乡?”
我说不是。
“那是亲戚?”
我说不是。
“那就是校友了?”
我说不是。
“那是什么?”
我说什么都不是。
她再次摇摇头,满屋子转了一圈,无声无息走了出去。
我呆呆地坐在那儿,心里面就像被烧开了的醋缸,又酸又烫,呛得泪水直往外涌。
“没出息,有啥好哭的?”竟然是吴警官的声音。
我抬起头,朦胧的泪光中,果然又看见他坐在了办公桌前,一边往本子上记着什么,一边问我。
“你……你怎么就死了呢?”我问他。
“死是活着的延续。”他依然那么淡然。
“那你能告诉我薄果果的事吗?”我急切地问他。
他说:“其实有些事情我也说不明白。”
我说:“抓他的时候,你早就死了,这事怎么解释呢?”
他说:“不想解释,也没必要解释,有些事说透了反倒没有意思了。”
他这样回答,我并没有生气,接着问他:“你说会不会只是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噩梦呢?”
“梦与现实有什么区别?”他反问一句。
我被他噎得够呛,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却看都不看我,问我:“很多事情根本就没有规律可循,也不是一个人能左右的,解不开就不解了,一步步往前走就是了。”
我带着哭腔说:“我稀里糊涂就成了杀人犯,眼看着小命都难保了,还走个屁啊!”
他放下笔,用手翻动着桌上的文件,轻描淡写地说:“没事,死不了。”
我说你用不着安慰我,两条人命,怕是想不死都不行。
他说那只是命运跟你开了个玩笑,接着正经问我:“你不是来黄台旅游的吗?”
我说不是,如实告诉他,自己是来报到做警察的。
他哦了一声,说:“对不住了,原来是大水冲了阎王庙啊,对了,既然来了,怎么不赶紧报到上班去呢?”
我抽抽搭搭哭了起来,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他起身从后面的书橱取出一本大部头的书籍,坐下了翻看了一阵子,然后说:“这样吧,我帮你一把。”
“你帮我?”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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