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场中央搭起了酒台子,我对围观酒鬼不感兴趣,韩家的人今天全都在场,远在异国的政敌也在一旁虎视眈眈,我觉得我还是别在这里呆太久的好,
“元熙,你看拓跋蓁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我身上了,跟我妹这么一磋酒必然会醉得一塌糊涂,待会趁观众热情高涨的时候,我是不是可以开溜了呀?”
顾元熙默不作声地喝酒,摆出一副你自随意的样子。
刚一起身,上头百里昊的狼眼登时射了过来,我身体一僵,甚没出息地坐回原位。
这算个什么事?还不如直接让顾元熙或者楚君诺娶了我去,这百里昊都可以当我小叔子了,真要远嫁异邦成了和亲公主,夫死还要随子,**裸的**,那活着还有什么盼头。
现在场面怎么热闹,这时机不对,百里昊还不至于不分时机提出联姻的要求。于是我打定主意,等场子再热些就逃遁。
然而,人生处处有惊喜,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看到大家都兴致上头而百里昊也不再盯着我的时候,我觉得时机到了,正要猫着腰玩偷溜,上面的太后突然发话了:“顾小嫣是哪位宫女,出来让哀家瞧瞧!”
之前看长相并不记得自己曾见过她,现在只觉得这声音很熟悉像是在哪听过,我以为可以很快想出来的,可偏偏就是记不清了,这么一愣一怔的,竟忘了回应。
顾元熙戳了戳我的胳膊,我这才反应过来上头叫的人是我,赶紧出列,跪倒在地。
“抬起头,让哀家看看!”
太后娘娘,这么精彩的比赛你不看,想要看我长什么样?
我只得昂起头来。
于是场面顿时一分为二,后半场的人专注看比赛,喝彩声此起彼伏。
前半场的人则伸长脖子往我脸上打量,似乎想要看看那把当朝皇帝跟前的大红人卫将军和前朝太子楚君诺这个黄金单身汉迷得晕头转向的女子是怎生的风华绝代。
不过,倒要叫他们失望了,姑娘我此刻长的仅仅是一张大众脸。
“就她那副长相,给咱夫人提鞋都不配!”
“之前她没少往昭阳殿端茶送水,若不是有咱娘娘压着,早翻天了她!”
“必是她勾引陛下不成功,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两位大人身上,也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术,把两个大人的魂都给勾走了!”
韩若翩的席位离我不算近,可她身边那两个丫头嘴皮子嚣张得厉害,背后说是非道人长短也不知道低点声,偏偏我耳根子又伶俐,他们这番话便完完整整一字不差地落入了我耳中。
前朝承明帝昏聩,先是专宠庄妃闹得满城风雨,后来又被西岐嫁过来的皇后迷得神魂颠倒是非不分,当时朝中元老所奏大多与后宫有干系。
而如今凤魅央宫里的嫔妃不多,又大都性子平和,兴风作浪之人匮乏,前朝的老古董也少了些许谈资,我的出现于他们而言就像是一场久旱遇甘霖。
一群老八公们旧业重操也跟着嚼起舌根来,所说无外乎我的狐媚术如何如何超凡脱俗所以才能把男人玩弄股掌之间。
太后慢条斯理地喝茶,不咸不淡道:“长得倒挺敦厚的!”
好吧,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好了!
“嫣姑娘,你告诉哀家,卫大人和楚统领,你更喜欢哪一个?”
这口气听起来简直像我亲娘。
我觉得甚郁闷,太后一个老闲人平日储在她山洞里概不见人,今日竟有兴致来宴席上坐坐,还掺和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奴婢的情事。
凤魅央都已经出面管了这破事,她又何必再横插一脚。
“谢皇太后厚爱,奴婢自知微贱,配不上两位大人,不敢劳烦太后挂心。”我俯首向前整个人几乎贴在地上,不敢抬头。
“哀家生平无所出,只麟儿这么一个义子,今日就破例管上一管,你且实话实说,哀家自会为你做主!”
这句话说得老长,熟悉的音线,我肯定在哪里听到过。
我谨慎地答道:“奴婢实在不敢高攀各位大人,只想安安分分伺候兰夫人,还望太后成全!”
心念一转,我顿时忆起,刚刚回京,在暮府的时候,那个坐在秋千上的中年女子,便是她了。
“倒是个忠心本分的奴婢!你上前来。”太后招我上前,我只得低着头慢慢往前挪去,虽然有人皮面具挡着,可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只怕被她嗅出点什么便要血溅当场。
“别怕,过来!”太后从头上摘下一支金簪插到我的发髻上,这让我觉得很意外。
我对太后的全部印象停留在那些被她派遣来刺杀我的一拨又一拨妖女身上,自然而然以为她是个恶毒的妖婆子,不想亲切至此,让我惊喜不已。
“奴婢,谢太后恩典!”
“嗯,你今年多大了?”
“回太后,奴婢今年二十又五了!”
“也快到了该放出宫的年龄了,自己的终身大事要有个规划,这事可拖不得!”
“谢太后明训!”
“来人,给卫大人那桌赏一道鸳鸯五珍烩。”太后突然向下面的宫女吩咐,然后微笑着对我说,“钟麟这两天身体抱恙不宜饮酒,你帮哀家看着他!”
“是!”
“退下吧!”
我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下,赶紧退到顾元熙旁边的席位上。
坐在主席左侧的百里昊,狼眼尖锐地盯着顾元熙,似要将他生吞活剥了,盯完顾元熙又跑来盯我,他的头顶似乎冒着自个的生米被别人煮成熟饭的怨气。
我的怨气更重,顾元熙这混账出这么一招,我妥妥地成了太后的准媳妇了,日后少不得三天两头被诏去嘉福殿热络热络,如履薄冰的生活又没完没了了。
“看你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今日怎么像只畏畏缩缩的老鼠?”顾元熙打趣道。
我咬咬牙:“可能比起视死如归的烈女,我更适合当老鼠!”
“别生气嘛,我义母又没有为难你,是不?”顾元熙乐呵呵道。
我冷冷地质问:“今日太后是被你请出来的吗?”
“是啊,我娶妻是大事,总不能瞒着我义母吧!”顾元熙做出一派理所当然的形容。
“卫大人,你帮我解围我自会知恩图报,陛下所说的半年期限不过是个让你们好下台又不失他脸面的法子,可你如今假戏真做,是故意与我添堵的吗?”
“我记得某人好像跟我说过不抗拒任何求婚者!”
“大人忘了我后面那一句,多一个人就多一个选择,”我愤愤地接道,“我这都还没选好,谁叫你跳出来生事了?”
“你都这把年纪了,就不要再玩那些一对多的暧昧游戏了,咱们直奔主题岂不是快哉?”
我心里怄得慌,没理他。
顾元熙见我不搭理他,又伸爪子过来拨弄着我的头发,笑道:“你向来乐得敛财,如今什么都没做就得了一支价格不菲的金簪,是不是很高兴啊?”
哼,为一支金簪把自己给卖了,我这是亏大发了!
我默不作声地捏住他那只不安分地在我头顶摸来摸去的贱爪,摆出一副山雨欲来的脸色。
他见我是真生气了,这才敛去那一脸不正经的笑,认真道:“咱俩都这么熟了,有些事你实在不需要对我遮遮掩掩的,你的心意,我都懂!”
我高速运转的大脑居然还有点跟不上节奏:“我的心意?”
哥们,你自恋也该有个度了!
“你暮家被抄的确跟我脱不了干系,我也曾考虑过你可能没办法一下子接受我的求婚……”
我夹了一块牛筋塞嘴里,边嚼边听他滔滔不绝便思量着如何拒绝才能维护感情同时又不让两人丢脸。
顾元熙继续煽情:“可是如果结局注定我们要在一起,咱俩又何必拖泥带水呢?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才是正道。再说了,你得偿所愿嫁给我,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我终于了然,顾元熙今日突发癫痫,必是莲雪与他胡诌了些什么。
顾元熙狡狯一笑:“你妹妹刚刚说拓跋蓁要是赢得比赛,可以跟凤魅央讨个赏,你可猜到她会讨何赏赐了?”
我瞬间醍醐灌顶:“敢情昨日你们***会盟了?”
顾元熙神秘一笑,不置可否。
我不可置信地放眼去看莲雪,她虽然正在酒战中,却还一直在观察我的一举一动,自是不会错过与我对视,还特特邀功似的地朝我眨眼,又不动声色地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发簪。
亏得我还以为她是跳出来给我挡灾的,不想人家才是导演是非的元首。
顾元熙坦然道:“我话都给挑明了,答不答应你给个说法吧!”
当然得有个说法,你都开题了我还能不续作吗?只是,我这腹稿还没打妥,我还得再琢磨琢磨。
当然,我也不敢说自己对他顾元熙从来没有过半分男女之情,初初见他是在聚仙楼上相亲,当时他白衣风流倜傥,黑眸宝光燿燿,惊艳四座,我俩凭湖对饮,所聊甚欢。若非后来他顶替季晨相亲东窗事发,三姑六婆上门讨说法闹得满城风雨,保不齐我就与他白头偕老了。
然而,彼一时此一时,我们已经当了这么多年的闺蜜,突然越级做夫妻,这让我既担心又不舍。况且现下我与楚君诺又有些拎不清,无端让自己陷入三角关系非明智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