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琉璃 第3章 二九生辰 2
作者:弃卒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他的反应时间又缩短了,反手打在我的手腕上,匕首滑落,我的左手立即接住,继续向他刺去,他立即凝出匕首和我的相抗。我知道力度是我的弱项,手上的劲儿马上一松,腰往后一倒,后空翻躲过匕首的同时想要踢落它。冥双脚用力,弹至另一边,躲了过去。

  “彼此彼此哦!”我把匕首在手上转了两圈。

  他定定地看着我,说:“是,彼此彼此。”眼神好像在看一个巫婆。

  “我承认,我是个古灵精怪的人,但是也不至于是个巫婆吧。”我转着自己手上的匕首像个街上的地痞。

  冥没有说话,笑了笑。

  “‘生日快乐’我已经收到了,你走吧,去找弥儿。”我将匕首收回鞘里。

  进樱的寝宫时,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是烧香的味道,像寺庙的味道。但这也不奇怪,樱四季都跪在佛前,悟道参禅,每日不绝香。

  我进去的时候,她正跪着,右手上数着佛珠,嘴里念着经。我惊讶地发现,她的脸上冒出了大滴大滴的汗珠,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滴,眉头紧紧地皱着。

  这些年,她并没有老,只是更成熟了,眉眼间多了很多女人味儿。性子还是当年巨大改变后的样子,总是念着经,不问世事,甚至拒见父王。

  其实这么多年,我还在怀疑那场夺走樱手臂的火灾,那场火扑不灭,烧了三天三夜才自行熄灭了。那时,樱告诉我这是她对自己的惩罚。

  还有些事,我没有证据却总在我脑袋里徘徊——母后的死。那时,母后在我的手上画下一个歪斜的“十”字和恨字。她要我恨谁?“十恨”?是十分仇恨的意思吗?

  樱还在念经,我看见许多汗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她很紧张,很焦虑。我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我不想打扰她,她也并没有发现我。

  直到旁边的侍女提醒她,她才缓缓睁开眼睛,起身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我没有疑惑,一屁股坐在她跪拜时用的蒲团上伸了个懒腰,抬头看见旁边的侍女用一种厌恶加无奈的眼神看着我,我习以为常地不以为然,将腿盘起来做出打坐的样子。

  “璃儿!”樱用又好笑又好气地语气凶我,“不要对佛祖不敬。”

  我不说话,只是假装闭眼打坐,末了又悄悄地睁开一只眼睛偷偷地看着她。

  “好了好了别装了,快起来!”樱顺势拉我。

  但我知道她只有一只手,自己也跟着用力站了起来。

  “来,把这个戴上,”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黄色的小包,上面赫然绣着开光平安符五个字,开口处用长长的细绳系着,樱将它套在我的脖子上,“你看你整日古灵精怪的,女孩子不像个女孩子,受了伤母后和你父王还不心痛死。这是母后亲自为你开的光,戴上,保平安的。”

  我并不喜欢这个礼物,保平安这种说法不可信,更何况我不需要!但我还是笑呵呵地亲了一下樱的脸,说:“谢谢母后!”

  回寝宫后我将平安符取下放进了桌上的妆奁里,并告诉袭姐姐自己会出宫一趟。

  袭姐姐早就到了该嫁人的年纪,虽宫中有规矩但我也不是不能破例放她出宫。可她硬说放心不下我,原话是:“能摸得准你脾性的也只有我了,换个人你不习惯,我也不放心啊!”

  的确,我的脾性也只有袭姐姐能摸得透,在宫中看得顺眼我的侍女也只有袭姐姐了。虽没人敢顶撞我,却也并不是真正地服我。

  可能,我真是这宫里一道逆向的风吧。

  管他呢!

  出宫后,我叫上翎一起去母后的衣冠冢。

  母后的陵墓是在皇陵内,但我不喜欢那个地方,我悄悄拿了母亲的几件遗物,在城边的郊区挖了坑,放了进去。每年的生日我都来这个衣冠冢祭拜,把母亲最喜欢吃的小点心带去,跟她说说最近发生的事。

  而每年我都会问她弥留之际在我手上写的“十恨”的意义。即使我知道这个问题永远也不会有人回答,需要未来自己解开,但我还是执着地问着。

  一路上,翎都没有说话,看起来心事重重眼里都没有往常的笑容,又好似怕我不开心所以不开口。

  但今天的阳光很好,照在万年不化的冰原上,异常温暖美丽。熠熠的光呈灿烂的金黄色,仿佛一伸手就能握住。孩子们在阳光下嬉戏,大人们在阳光下劳作,连雪人都在迎着阳光笑。所以,我的心情也格外地好。

  “火族的土地上有万年不变的太阳吗?”我想翎一定体会不到见到久违的太阳的美好。

  他愣了一下,眼睛里重含了笑意,道:“嗯。”

  “可阳光在这里,在冰原上,多么美好而珍贵啊!”我张开双手,做出拥抱太阳的姿势。

  “心情很好。”翎静静地说,有点儿像是在问我。

  “阳光总是阳光的,人的心也会跟着变阳光。我总觉得自己的生日是不吉利的一天,”我继续道,“但今天什么也没有发生。发生什么,不发生么,都被一种温柔而有力的力量控制,它叫命运。”

  “命运也总是在打压我,想把我踩在脚下。想想,我们真的无力扭转。”

  翎静静地看着我,夹杂着心疼的情绪,不等他开口,我继续道:“可我只想说,管他呢,我就是我,大风大雨要来就来咯!”

  翎轻声笑了,微弱的笑声从鼻腔里发出,眼睛里又噙起笑来。

  那天他提前离开了。

  我一个人漫步在大街上去凑那些热闹,捧捧人场和钱场。当我听到前方的吵闹声时,我好奇地凑了上去。

  一个包子铺门前,人群中央一个男孩儿被一个壮汉打趴在地,蜷着身子,挨打的同时还在吃一个沾满泥土的馒头。

  他一边狼吞虎咽地将馒头塞进嘴里,一边被壮汉踢着。

  壮汉一边打一边骂:“叫你偷东西,叫你偷东西!”

  凑热闹的人也只是看着。

  我顿时有些恼了,一个馒头能值多少钱,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愿意给这个孩子付账吗?再这样下去,这个男孩儿就要被打死了。

  我从钱袋里掏出了一个馒头的钱,拍在包子铺的桌上,叫道:“偷东西的钱,我付!”

  壮汉停止了动作,转头看着我,片刻后发出嘲笑一般的笑声。人群中也时不时传出议论声,有人说,这个小姑娘肯定不知道包子铺老板的名头;有人说,这个小姑娘死定了……

  “小姑娘,这点儿钱哪够付账啊!”壮汉走了过来,迎面讥讽地看着我。

  我以为他这家包子铺价格比较贵,于是又掏了几个馒头的价格拍在桌上。

  他竟然顺势握住我的手,他的胳膊足有两个成年男人的胳膊粗,握住我的手腕,我竟抽不出来。

  “要不用你来付账吧!”壮汉用另一只手来摸我的脸。

  我一个转头避开了,手上发力想用灵力把他震开。他只是手上一抖,握得更紧了。

  我的眼神陡然冷了下来,从下至上盯着他的眼睛看。

  我正想反击,他的手突然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鲜血飞溅,他捂着手痛得脸色铁青,半天才问道:“你是谁?”

  我顺着他的眼神回头看,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后面幽幽地看着包子铺老板。

  我是第一眼就认出他的,他勾着唇,左眉挑起,眼睛血红。

  人们都不由自主地退了三步。他们都惊讶于他是火族人。

  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不接受火族人,火族人在这里是很受排挤的,这里的火族人自然而然就很少。

  “啧啧啧,你乱摸摸谁不好,你摸她!”他用大拇指指着我,继续道,“她可是……”

  我以为他要暴露我公主的身份,忙捅了捅他的腰。

  “我的人!”

  听完整句话,我一口血差点儿没喷在他的脸上。

  “我什么时候……”还没说完,我的嘴就被捂住了。

  你还要不要脸了!

  我突然听见包子铺老板的惨叫,看见火苗从下至上窜起,直接烧坏他的皮肤。

  “好了!住手!”火势不但没减弱,还在增强,老板已疼得在雪地里打滚儿。

  “水,拿水来!”我大吼了片刻就有人拿了一桶水来浇在老板身上。

  只听“嗞嗞”几声,火势更猛了。

  这个火扑不灭!不会灭!

  那年那场火,也无法扑灭!

  就在那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