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从山洞口透进来的一丝光亮,我看清了他的面容。
是他!
我的心顿时泛起阵阵涟漪,不觉回忆起在渡轮上的那一幕……
湛蓝的天空一碧如洗,万里无云,东方天际,一轮耀眼的金阳高高挂起,迸发出无数道金光,在泛起微波的海面上映起粼粼波光。
我趴在渡轮的栏杆上,沐浴着舒适的阳光,任凭海风将我一头长卷发吹得肆意飘扬。
远处,蔚蓝的天际与大海仿佛融为了一体,视线尽头,似乎能看到岛屿的港湾若隐若现。
月町岛,苍御王室所在的王岛,而坐落在岛上的月町城,则是我们千岛帝国至高无上的象征。我与家人从未涉足王城,但在这一刻,我竟有一种魂牵梦绕的熟悉感。
“那里……是月町岛的方向么?”我不由得喃喃自语。
“是啊,那里就是。”
这一声似是回应,又似叹息,悠悠地传来,犹似天籁。
我回过神来,才发现,旁边不远处还立了一个人。
少年站在栏杆旁,身后是一望无际的湛蓝大海。
颀长的身形瘦而不弱,明明只穿着简单至极的白衬衫,却清逸翩翩,极致优雅。
乌黑的发,柔顺的发丝,被风微扬起,陶瓷般雪白细腻的皮肤几乎透明,竟泛起淡淡蓝光。
那双眼睛漆黑如夜,深邃得望不到尽头,就那么绞着我,清冷的目光,似尘封着万般寂寥。
我痴痴地望着他,灵魂深处剧烈颤抖了一下。
少年微垂下蝶翼般蹁跹的长睫,向我颠倒众生地一笑,瞬间,我眼前什么都看不清,唯有那抹勾去我魂魄的笑容。
“你哭什么?”他启声,似清泉泠泠。
我怔了怔,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怎么回事?我竟泪流满面……
自我有记忆开始,自己便很少这样流泪,尤其是当着这样一位陌生人。
我失礼地笑笑,连忙用手胡乱拭泪,可不知为什么,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突然,手中多出了一块雪白的手帕。
我泪眼婆娑地望着这个妖精般美丽的少年,不由自主地问道:“你是谁?”
为什么看到你,我会有这么深刻的熟悉感?
为什么,我的心此刻是这样悲伤?
少年不语,依旧静静地看着我,深不见底的幽深黑眸翻涌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复杂,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冷笑,随即无奈地摇摇头,与我擦肩而过。
“我们会再见面的。”
风中传来他的声音,我回神欲寻找,却发现他的雪白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后来,我在轮渡上一直在寻找着,却始终没有再见到他,我以为他应该是坐在头等舱的贵族少爷,以为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却不想,我们竟然在这样的场景下再次重逢。
“这里有医师么?他的伤口需要处理。”少年微凉的声音在阴湿晦暗的山洞里响起,打破了此刻寂静的氛围。
我顿时缓过神来,发现少年淡色的薄唇上沾染了血迹,他刚刚竟眉头也不皱一下,就将老人伤口处的毒血吸了出来。
我顿时为少年的举动所触动,看向莫馨母女,在我的支持下,莫馨终于怯生生地举起了小手。
我们仅剩的东西都在漂流的过程中泡烂了,没有热水,没有消毒水,也没有干净的绷带,莫馨顿时有些犯愁。
我思索了一会儿,灵机一动,突然想起曾在书里看到过一句真理,在自然界,万物相生相克,相互依存,再毒的东西在附近也会找到解药。
我跑出去,凭着记忆刨了一大把的草药,就在这时,我看到少年同我一样也在挖着什么,应该是与我想到一起去了。
我们都不懂究竟具体哪种才是解药,一股脑全塞给了莫夫人,莫夫人分辨出能用的,用手碾碎铺在伤口处,少年又将自己衬衫的半截袖子撕下来,要莫馨给老人包扎伤口用。
“你刚刚接触了毒血,身体不舒服的话要及时跟我说。”
莫夫人关切地嘱咐,并让少年吃了一些草药以防万一,少年点头致谢,自己又默默地又走出了山洞。
后来,莫馨告诉我,就在我昏迷的时候,他们一群人在山林间遇到了野兽,当时也是这个少年挺身而出,带领大家躲到这个山洞里,没有人知道少年的名字,因为他年纪不大,又穿着白色衬衫,所以他们私下里都叫他白小哥。
因为我们的助人举动,人们的表现开始渐渐有所改观,他们不再相互抢夺,不少好心人还为老人奉献出了自己的东西,我们终于在一个防水急救箱里找到了一系列简单的医疗用品,我看着莫夫人为老人重新包好了伤口,与莫馨相视一笑。
冷漠的人群,仿佛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融化,明明是阴凉的山洞,却流淌着温暖的气息。
在我与莫馨的精心照料下,老人终于悠悠醒了过来,莫夫人给他做了简单的身体检查,说照目前情况来看,应该是没有大碍,大家都不由舒了一口气。
这颗心是沉了下来,接着有人提出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毕竟总是挤在这样的小山洞里,无外乎是在等死,大家议论纷纷,左一言右一句地发表自己的看法,一时间嘈杂喧闹,也摸不清究竟该听谁的。
就在这时,一位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人捋了捋自己的花白胡子,高声问道:“白小哥,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下来,纷纷看向山洞口的白衣少年。
少年倚坐在山岩上,一双黑眸淡若清风,不知道在沉思着什么。凉风拂过,微微掀起他的衣角,那柔顺的短发顿时泛起黑玉般的光泽,此刻的他,出尘得如同从画中走出的璧人。
见众人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少年的面色依旧沉静如水,坚定地说道:“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