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随着车轮转动而颠簸着,在蜿蜒的路上徐徐前行。这已是回平州途中的第二日了,一路上满眼山川秀色,这会儿已经有些视觉疲劳,窝在车里假寐。红俏也没有说话,有一搭没一搭的检查她们的行李,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就一个大包袱,装着些换洗衣物和几样作画的行头,一目了然。再扫一眼她的脸,有些想笑,她似乎感觉到了,右手抚着脸怯怯地问:“真的很难看吗,小姐?”这丫头,明明告诉她男装时要称公子,老不长记性。穆莲祎笑道:“难看不难看说不准,不过啊,男人看一眼后绝不再想看第二眼!”又道:“放心,回到平州就还你如花似玉的面容!”这么标致的人儿,要是路上遇到坏人岂不是羊入虎口所以出发之前穆莲祎特地往她右脸涂上大片褐色颜料,足以令所有男人倒足胃口才肯罢休。
红俏闷声道:“只要和小姐在一起,红俏怎么都是可以的。”穆莲祎打断她:“应该叫公子,又忘了”她尴尬低下头,小声嘀咕:“下次一定改过来,还不行吗?”
谈话间马车里光线转暗,撩开车帘,原来是进了一片树林。树木高耸参天、枝叶繁茂,枝杈在高处相互交织,遮挡了阳光,地上只看到斑驳的光点。地上一层厚厚的落叶,马踩在上面发出沙沙沙的声响,有秋蝉吱吱吟唱,很是静谧。一刻钟过去了,还没走到尽头,突然,几只飞鸟扑腾翅膀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哗啦哗啦叫人心惊。
前方两三百米处赫然出现一群黑衣人,驾着马飞奔而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心里担心有贼人,贼人果然就到!穆莲祎摸了摸怀里的银票,还在,但愿它们能让她们的小命得以苟延残喘。
下一秒又发现情况不太对,似乎是一群人在追一个人。被追之人背一个大包袱,黑衣蒙面,只露出眼睛,他眼神犀利、身手敏捷,他身后的一群人个个身体健壮、满脸横肉,正穷追不舍。那蒙面人看见穆莲祎的马车,越加迅速地疾驰而来。至马车跟前,把坐靠前方的红俏往外一带,红俏立即顺势摔倒在地。穆莲祎欲下车去扶,只见蒙面人翻身下马,钻进马车,把包袱往旁边一放,剑尖直指穆莲祎鼻子:“拿水来!”外面传来红俏尖叫:“恶人休要伤我家公子!”穆莲祎忙把水壶递给他,他夺过去一口气喝了半壶,然后把水壶往包袱里一塞:“得罪了!”拎起包袱跳下车,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穆莲祎顾不了那么多,跳下马车扶红俏,还好并未伤着。
那蒙面人刚上马就被团团围住,一个下巴有个大黑痣的大汉吼道:“识相的,把包袱叫出来,老子就给你个痛快,留你全尸!”蒙面人怒目以对:“就凭你们这几个乌合之众?”
黑痣大汉大刀一挥:“上!”,霎时十几把明晃晃的大刀砍向蒙面人,蒙面人忙举剑挡闪,一时间叮当叮当的兵器撞击声不绝于耳。那蒙面人面对十几个大汉的攻击,不时躲闪腾挪,并未见败象,还伺机反击。数十个回合之后黑痣大汉瞅准时机砍伤蒙面人左臂,而蒙面人也刺伤黑痣大汉左胸。看到头领受伤,彪形大汉们愣了会神,蒙面人趁机突围,策马绝尘而去。黑痣大汉捂住左胸山喝:“没用的东西,快追!”,似乎那一剑刺得并不深。瞬间功夫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往前追去。
穆莲祎红俏万分幸运地做了一回透明人。
生平初次亲眼目睹如此激烈的情景,穆莲祎从惊慌失措中缓缓回神,扶起惊魂未定的红俏,爬上马车。回想刚才一幕直觉后怕,赶马车继续前行,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啊。
秋蝉又唱起来,树林逐渐恢复平静。
许是车太颠簸,包袱动了一下,红俏立即伸手去扶,红俏“啊”地一声尖叫。这丫头,刚才吓破胆变得这样一惊一咋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想吓死人不成!回头只见她死死盯着包袱看,包袱已被她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个婴儿!身体被小锦被包裹,白白嫩嫩的小脸印着泪痕,正用清澈的眼睛看着穆莲祎!解开小锦被,一个身着上等绸缎小衣服的小人儿出现在眼前,真是一个粉雕玉镯的小娃娃!
包袱里的东西变成了一个小男孩,这才一个时辰不到就连续发生两件如此震撼的事情,穆莲祎有些喘不过气来。心里咯噔一下:一定是那蒙面人,他和她们调包了!不得不佩服他的急智,两个包袱颜色一模一样,他只要身上还背着包袱,那群人就会死追不放,拿走穆莲祎的包袱而留下他的,孩子就安全了。难怪临走时说了句“得罪”,这声得罪,不仅为拿走她的家当,更是为了留给她一个会害她陷入万劫不复境地的大麻烦!想到这,穆莲祎拉下马车帘子。
那小家伙不哭也不闹,只静静看着她们,忽然面朝穆莲祎举起小手,穆莲祎犹豫地伸出双手,慢慢将小身体温温软软的男婴抱在怀里,他竟然露出甜甜的笑容,眼睛弯弯,嘴里咿咿呀呀。
红俏终于担忧地发话:“小姐,这可怎么好啊?”
穆莲祎低头看怀里的小娃娃:“总不能把他丢在这儿吧?”小家伙似乎心有感应一般用白嫩小手用力抓她手臂上的肉,眨巴水灵灵的眼睛,无辜地望着她。也不知他姓甚名谁,他家大人做了什么恶,得罪了什么人,无辜如他都被追杀至此,很可能大人们已经凶多吉少了,小家伙还不知自己已然成了孤儿,还径自天真地笑着。穆莲祎感觉心痛莫名,环抱娃娃的双手紧了紧。
为了自己以及小家伙的安全,余下的路程辗转换了三辆马车,故意走了许多弯路,原来只需三天的路程,七弯八拐地走了五六天。
站在平洲城门外,遥望梦里见过无数遍的蝶来峰,穆莲祎深吸一口气,扬一扬眉毛:平洲,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