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没错,隔了一段时间,小院外确实出现了一阵阵脚步声。
虚掩的门吱拗一声被推了开来,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位身着金色长袍的青年。
他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圣洁的光芒,浑身洋溢着神圣的气息。
宛如雕塑一般刀劈斧削的脸庞高贵坚毅,脸部线条流畅圆润,挺直的鼻梁,完美的双唇,阳光灿烂的笑容,肃穆庄严的神情。
他的一举一动都有着让人震撼的力量。
如日中天的落雨神子——苑临风推开虚掩着的门,他用那种挑剔的目光逡巡着小院,最后将视线慢慢放在了正对面的小屋上。
他的心里有着淡淡的激动,有着淡淡的厌恶,也有着淡淡的哀伤。
他就静默地立在空荡荡的院落中,不知道想着什么,静静地看着天上云卷云舒。
直到屋内女子压抑着的低不可闻的痛呼声透过门缝传来,苑临风才继续迈动了他的步伐。
他一伸手,推开了门。
女子的衣衫褴褛的身体背对着他,破损的衣衫下隐隐约约露出纤细的背部。
红色的蜿蜒着的伤口和紫色的缠绕着的线条交相辉映,显得格外诡异。
她很瘦弱,甚至瘦骨嶙峋,青色的经脉一根根凸起,像一条条丑陋的爬虫。
“疼吗?”男子的声音很低沉,像一颗沉着内敛的钻石。
苏岚雪没有回头,她从未像此时一样坚决,因为她知道,这一切包括露锦末对她的侮辱都是谁赐给她的。
“其实这朵花我只是想纹在你妹妹的身上,可惜的是,她居然逃脱了。”
“不过,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她就一定会回到帝都,享受我送给她的一切。”
苏岚雪转过头,她失望地叹了一口气,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说:“你这又是何必,难道我们要拼一个你死我活吗?”
“你根本就不懂,凭什么在这里大放厥词!这婚约明明就是是一个专横的人对另一个可怜的受害者的欺压。”
“如果不是因为苏霆的欺压,你以为我父亲会同意让一个废物嫁给我吗?”
废物,原来他在心目中就是这么想的。
而自己的父亲,帝国历史上伟大的英雄,在他的眼中,却是一个蛮横的独裁者。
苏岚雪低低地笑出了声,她笑着笑着,甚至还极其夸张地弯起了自己的腰。
“我不懂?你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真是本纪元以来我听过的最搞笑的笑话。”
“当初是谁央求着他的父亲向我叔父求婚,跪在雪地上不肯起来。”
“是谁听说我妹妹喜欢吃雪梨糕,在演武场驯兽三天三夜,为了她一掷千金!”
“又是谁因为我妹妹对十八皇子殿下的关心嫉妒不已,在天下第一楼与皇子赌斗。”
“可是,你现在却说,我们压迫你?我就呵呵了!”
苏岚雪肆意地控诉着,妹妹虽是骄奢淫逸、飞扬跋扈,可是她却最是心地善良。
卡洛斯七十年,烟云郡大旱,是她雪中送炭,慷慨解囊百万两,烟云郡感念她的恩德,在洛水河边用红色魔法水晶为她塑像。
七十一年,喜爱自由的烟云郡人民反抗残暴的帝国,他们砸锅卖铁,东拼西凑,好不容易凑齐军饷。
可是却从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伸手拆毁红色塑像,一个人都没有。
他们不约而同地保护着这块象征着善良,象征着高尚的丰碑,直到现在,这块高大的塑像依旧挺立在洛水河岸,被世世代代的烟云郡人参拜。
“我真的很不理解,像你这样卑鄙龌龊的人,居然也可以贵为神子!”
“真是可笑,伟大的苑临风阁下居然也会垂涎一个死了好多年的疯子留下的东西,甚至不惜用如此低劣的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在发现对方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一脚踢开!”
“呵呵,苑氏,果然一辈子都是奴才命,永生永世是神明的奴才,不能翻身,卑躬屈膝!……唔,呜呜”
苑临风忍无可忍,他掐住了苏岚雪的脖子。
苏岚雪想要大口呼吸,可是她却不能动弹。
氧气的极速流失,体力不支,黑暗渐渐遮住了她的眼睛,她的头开始眩晕。
放开,放开,她努力去看苑临风的眼瞳。
冰冷肃杀,绝情森然。
他是真的想要掐死她。
可是她同时也知道,自己说的话狠狠地刺中了这个虚伪之人的心。
苑临风他很骄傲,他是个将自己的身份看得比其他任何东西都重要的人。
他迫切地向全世界证明自己,这样的人,却是比任何人都自私。
苑家贫穷的时候他们倚靠雷卡多家族,千求万求、耗金万两才通过现任家主买到一纸婚书。
可是等他们强大起来之后,却在无时无刻想着退婚,可笑的是,他们还幻想得到苏霆公爵留下的那笔庞大的遗产。
她不能死,也不想死,雷卡多家族的人不能被一个奴才打败。
求生的渴望在这一刻超越了漫上心扉的恐惧,她奋力一搏,挣扎着蹦出几个字:“血……脉”
两个被撕扯地不成样子的低喃惊醒了陷入自己心魔的苑临风,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力道,手离开了那根纤细的脖子。
苏岚雪一下子扑到了地上,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知道如果不是那道神明降下的神谕,此时的她早已变成了一具尸体。
“苏岚雪,我警告你,不要惹怒我!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退婚的,而且我会让你们将那件东西拱手奉上。”
苑临风神情狰狞,他狠狠地揪住了地上匍匐的女子的发。
“说,苏凰魅在哪里?说出来我就饶你一命!”
“呵呵,我也不知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有这一句话!”
“”你永远是个废物,想杀不能杀,对着神明摇尾乞怜,呸!”
……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不用这样讥讽我,因为我会让你很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苑临风直起了身,他拍了拍手,拍掉并不存在的灰尘,几道黑色的影子出现在他的身边。
“我要你们好好的,温柔一点的告诉她——这里谁才是主人。”
说完,苑临风推门而出,他紧紧地关上了门。
该死的,他一点都不能否认,苏岚雪说的没错。
可是他必须退婚,而且他必须要通过一次选择性祭祀治疗好静仪的眼睛,这是他欠她的。
而苏岚雪和苏凰魅——
他一定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