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就这样呆呆地与血珍珠对视着坐到了午夜,方才起身给它找了些鲜鱼,安顿好它休息,这才回了自己的卧房。
坐在还未收拾便宜的行李中,狄仁杰丝毫没有睡意。想起自己只身匹马初来洛阳,那天繁华街头与他远远相望,只是一眼,便觉得有些事情、有些人,今生今世不能再放下。再看现在,几经周折,行李也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书籍和文案,还有一些即用不着也舍不得扔掉的旧物,细想来皆是身外之物,无非证明自己活得不算无趣。而真正让他感觉到自己是实实在在活在人世间、且正在踏踏实实做人做事的人,就是他——尉迟真金。
突然,狄仁杰仿佛想起了什么,开始翻箱倒柜的翻找着。折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龙王案后天皇赐予他的亢龙锏,狄仁杰开始仔细研究起它的用法。
锏柄处有一刺滑,顺势一拨,哗哗作响,于是狄仁杰把锏身靠在圆桌边上,望着独自转圈的刺滑发呆。不一会儿,刺滑停下了,他顺手又一拨,再次哗哗作响。就这样坐了后半夜。一遍又一遍拨着刺滑,听着这样的节奏,他眉头一皱:这玩意儿莫不是个乐器?这样想着,他再拨一下,然后将锏身靠在桌沿上来回游走起来。
很快狄仁杰便打消了“这是个乐器”的自娱自乐般的想法。因为随着摩擦桌沿的位置变化,刺滑哗哗的声音会变,尤其是到了某一个点,声音变尖变脆,持锏的手感也有异样,而且非常明显。突然,他想到那只被尉迟真金真气震碎的青花大缸,它是从某一个点迸裂开来的,而那一个点便是最薄弱处。
灵光一闪的狄仁杰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把锏举到前胸,学着尉迟真金那个“破”字的语气和音调,朝着那个烂熟于心的“点”,不算太用力的敲打了过去。
“咚”的一声,圆桌上的那个点裂了一个缝。紧接着,那条小缝慢慢开裂逐渐延伸,一眨眼的工夫,整个桌面裂痕累累,突然“哗啦”一声,圆桌瞬间崩塌,碎成了破木片,就连桌腿也无一幸免。
狄仁杰依旧坐在圆凳上,举着锏,盯着脚下的废墟,半天没有缓过神儿来。
后来狄仁杰试着用同样的方法把四把圆凳一一敲碎,就如敲核桃一般一一敲碎。站在一家五口的“尸体”上,狄仁杰觉得意犹未尽。抬头看向窗外,天已蒙蒙亮,于是他无比兴奋的带着他的锏,奔向尉迟真金的卧房。
狄仁杰来到门外毫不客气,抬手就咚咚的敲门,屋里立刻有了带些怒气回应:“狄仁杰!”
“哎!”狄仁杰答应的干脆,紧接着眼前的门呼的一下被打开了,尉迟真金衣衫整洁,黑着眼板着脸站在他面前。这个人昨夜也没怎么睡。
狄仁杰兴奋的举起手中的亢龙锏:“尉迟!你看!”
尉迟真金立刻心领神会,回身屋里取了唐刀,不由分说拽着狄仁杰到了空旷的后院。
老规矩,清晨习武。
这次狄仁杰可是有备而来。
尉迟真金对今天早上狄仁杰的表现还是比较满意的,不但主动来找自己习武,还找到了亢龙锏,站在那里持锏马步倒也有模有样,他忍不住在心里叹道:孺子可教也。
尉迟真金把左手抬到脸前,整个手掌向着狄仁杰挥了挥,示意他可以进攻了。
狄仁杰摇头。
尉迟真金佯装生了气:“快点!”
狄仁杰依旧摇头:“大人,属下是防守型的。”
狄仁杰话音刚落,就见尉迟真金一个突闪近了他身,向着他浑身上下薄弱环节不停砍去。
狄仁杰虽绷紧全身肌肉集中全部注意力,也只能随着刀光所到之处堪堪将锏身挡在身前,一时间空旷的后院充斥着哐哐的金属碰撞声,回音悠长。
这样的习武,大理寺无人敢来问津,更无人观战。
微微霞光,任凭二人打做一团。
还真是防守型的。尉迟真金虽然故意放慢了速度减弱了力度,但依然是刀刀劲风,而狄仁杰则握着略显笨重的锏,既无刀锋无利刃,也无甚杀力与招式,若单单只说防守,倒也做到刀不近身。
尉迟真金回刀再劈,狄仁杰向右方偏身躲过,本能的顺手提锏去挡,这次身体虽然躲过刀尖,但锏身正抵在他刀柄之处。尉迟真金抓住机会向前施力将刀柄压抵在狄仁杰架在左肩的锏身之上,逼迫着他连连向后退去。
狄仁杰顺着尉迟真金的推力一边后退,一边找机会空出手指拨动刺滑。就在手指拨到刺滑那刻他突然快速向后倒去,借着尉迟真金向下的压力,锏身顺刀锋向上磨擦而过,一时间火花四溅。眼看刀尖即将滑过锏身划到狄仁杰左胸,尉迟真金立刻停刀收力,就在这稍一停顿的空隙,狄仁杰突然抽锏起身跳将起来向着他劈了下去。尉迟真金快速反应持刀去挡,就听狄仁杰随着金属碰撞之声喊道:“破!”尉迟真金手中那抹刀锋瞬间断做两节,刀尖处掉落在二人脚下。
尉迟真金瞪大双眼微张薄唇,不敢相信眼前情形,自己手中所向披靡的唐刀,削铁如泥无坚不摧,虽被敌人打脱手插入岩石之中也不曾断裂,此刻,竟然被狄仁杰手中钝器所断。
尉迟真金喷火的眼睛死死盯着狄仁杰,仿佛一座火山即将爆发。
看着尉迟真金的脸色渐渐比眼圈还黑,狄仁杰觉得后背冷汗直冒,心里直骂自己得了亢龙锏要领就急于显摆,找谁不行偏找的是尉迟大人,若不是对方手下留情,恐怕自己心脏早就跳出了胸膛。唉,这次炫武玩儿砸了啊。
狄仁杰咽了口唾沫,正欲开口解释,却见尉迟真金怒气冲冲扔掉手中半把唐刀,一把夺过他手中亢龙锏,皱眉细细研究起来。
想到刚刚狄仁杰激战之中还不望拨弄的刺滑,尉迟真金抬手也是一拨,哗哗作响,并无异样。尉迟真金抬眼看着神色由慌乱无措转为洋洋得意的小胡子,忍不住想到:难道他得了用锏要领又来考自己?定不可叫他如此神气!尉迟真金忍着不打一处来的火气再次拨弄刺滑,依旧哗哗作响。
如此拨弄了三五次,尉迟真金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抬头四顾左右,发现院子里除了狄仁杰就只剩一棵松树,而且这棵松树要比狄仁杰粗两圈,于是他大步来到树下,学着狄仁杰转动刺滑后,开始持着锏身沿着树干游走。这样上上下下来回几趟,尉迟真金感觉哪里不对,随着磨擦树干的位置变化,刺滑哗哗的声音会变,尤其是到了某一个点,声音变尖变脆,持锏的手感也有异样,而且非常明显。突然,他想到那只被自己真气震碎的青花大缸,它是从某一个点迸裂开来的,而那一个点便是最薄弱处。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尉迟真金单手横举亢龙锏,卸去全身真气,向着那个烂熟于心的“点”用力砸去,一声随口而出的“破”字伴着一声重重敲击的闷响,遂即那个点出现一个细小的裂痕,紧接着这个裂痕逐渐变大快速延伸横穿过树干,整棵大树开始摇摇欲坠,咔嚓一声巨响,大树应声倒下,顺带落下房檐上瓦片无数,斜着支在屋顶和二人脚下。
大理寺众人听到异响,狂奔而来,却被眼前景象吓的齐齐愣在那里。
尉迟真金依旧站在树根边,单手举锏,盯着半斜着的粗树干,半天没有缓过神儿来。
狄仁杰站在旁边肆无忌惮的笑。
突然,那棵斜支着的大树“咔嚓”一声,竖着从中间一裂两半,把这边二人吓了一跳。
那边众人,则被寺卿大人的好武力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