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之英雄末路 第四十六节、天道正统
作者:凡享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神功元年春(公元697年),卫遂忠因得罪来俊臣而恐其报复,于是悄悄找到武承嗣,对他告密说:“魏王可知来俊臣近日掷石以决有罪者,掷中了何人?!”

  武承嗣听到此话,心里咯噔一声便道不好,如今政敌被肃清的差不多了,来俊臣反而愈发嚣张起来,据说都开始惦记他们这些个皇亲国戚了,于是他强装镇定的问道:“是谁?”

  卫遂忠添油加醋道:“正是您啊!我的大人!他正预谋告您谋反呢啊。属下感念大人有恩于我,特来相告,而那来俊臣却是个恩将仇报的小人!”

  这话叫刚出了一身冷汗的武承嗣即刻火冒三丈,早就听说来俊臣在皇姑母面前说了自己不少坏话,如今他的死忠卫遂忠都这么说了,那还有假?!常言道:先下手为强,武承嗣立刻展开了行动,首先他先以带头大哥的身份联系了所有武家子弟,又牵扯上了太平公主,要联名告倒来俊臣。

  思来想去,武承嗣还是自觉有些底气不足,最后他竟然去找了无甚实权的太子李旦,虽然这二人是出了名的死对头,但是在对付来俊臣这一点上倒是空前的一致。这告发来俊臣的阵营迅速扩大,就连禁军将领也被拉了进来。于是,以武承嗣为首,大家一起联名上奏,控告来俊臣。

  武则天接到这么多人联名上告来俊臣的折子,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多说什么,那就下旨立案审理吧,这一审起来,罪名多的就连武则天都吓了一跳。行贿受贿、欺男霸女根本不算事儿,结党营私、徇私枉法包庇同党,陷害诬告、刑讯逼供、甚至至人惨死倒也次之,最要命的罪状是:来俊臣竟然想要自己做皇帝!证据便是他曾将自己比作十六国时期的后赵皇帝石勒。石勒曾是奴隶,后来当上了将军,这才有机会做了皇帝。这谋反罪证铁证如山,于是初判判了死刑,上奏武则天圣裁。

  若说来俊臣谋反,武则天是万万不会相信的,再说之前他之所为皆是自己授意过的,因此他也替她得罪了很多的人,要她即刻杀了这个美男子,武则天真是有些不忍心,于是这事就这么拖着,迟迟不给答复。

  武则天的态度叫武承嗣一众人等陷入了极度恐慌,若是来俊臣不死,他日东山再起必定展开血腥报复,这样一来,被送上断头台的就是他们这一串绳上的蚂蚱了。

  武承嗣等众又怎是甘心坐以待毙之人,他们立刻开始四处游说,不但动员张易之、张昌宗吹枕边风,更是使长时间生活在恐惧中的满朝文武也加入规劝武则天的庞大队伍中来,但是被谏言劝谕包围了的武则天始终没有答应处决来俊臣。

  最后,竟是一名拥护李唐宗室的酷吏吉顼,敢于直言相劝,使武则天下了杀掉来俊臣的决心。

  来俊臣被处死后暴尸,百姓争相割其肉、踏其血,其尸辗转践碾成泥,其人也遗臭万年。

  神功元年十月(公元697年),狄仁杰被武则天召回朝中,第二次位列宰相。

  圣历元年初(公元698年),武则天废李旦为亲王,封号相王,其子李隆基封郡王,储君之位暂缺。武承嗣、武三思趁此机会,蠢蠢欲动,再次揶揄太子之位。他们唆使亲信屡次陈情上表,恳请武则天立武家人为嗣,武则天并未应允。

  一日,狄仁杰受召觐见,正遇上武则天和张昌宗在玩双陆棋,武则天心不在焉,每每举棋不定。

  看到狄仁杰觐见叩拜,武则天赶忙说道:“每见狄公跪拜,朕身亦痛矣!”遂叫人扶起狄仁杰坐在坐榻上,这才开口问道:“狄公,朕昨夜梦与人双陆,几连不胜,何也?”

  狄仁杰微微一笑道:“双陆不胜,盖谓宫中无子也。是上天之意假此以示陛下,安可久虚储位哉!”

  武则天一听,这是话外有音啊,于是问道:“公何意?”

  狄仁杰大义凌然的说道:“迎庐陵王归朝,母慈子孝,以示人伦礼节、天道正统,百姓效仿,国泰民安,大周盛世也。”

  武则天听到此话,没有回答,只是稍稍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狄公替朕下完此局吧。”

  早就听说狄仁杰好面常引廷争,而武则天每每屈意从之,张昌宗今日亲眼得见武则天如此器重和维护狄仁杰,心中自然不是滋味,于是故作撒娇道:“圣上,还是要下些赌注才有趣啊!”

  武则天听到这个建议,才算提起些兴趣,带些宠溺的语气说道:“也好,昌宗下什么赌注呢?”

  张昌宗颇为自傲的指着自己身上南海郡新进献的集翠裘,说道:“就赌这件圣上御赐之物,可好?”

  武则天笑道:“也好,只要昌宗高兴便好。”继而转过眼波问狄仁杰道:“狄公以何作赌?”

  狄仁杰用眼角余光瞟了张昌宗一眼,整了整身上的紫袍,说道:“以此紫袍。”

  武则天听后,禁不住笑道:“公有所不知,此裘价值何止千金!以此为注,怕是有失公允。”

  张昌宗也在一旁嗤笑道:“早闻狄公再次官至宰相,却爱财如命,今日竟连个像样的赌注都舍不得拿出来!”

  狄仁杰坐直了腰板,看了眼洋洋得意的张昌宗,对武则天说道:“启禀陛下,臣之紫袍,乃每日朝见奏对之衣;张昌宗所穿,不过是嬖幸宠遇之服。两者相较,臣心所不甘也。”

  武则天听得此言,一时语塞,而张昌宗顿时心赧神沮,只好硬着头皮入了棋局,谁知他刚刚开局便错一招,致使之后招招连错,不及局半已是连连败北。

  一个面红耳赤紧张到额头渗出汗来,一个悠然自得却成竹在胸,武则天看着眼前二人,却觉一向年轻倜傥的美男子张昌宗此刻却如此猥琐萎靡,而年近古稀满脸皱纹的狄仁杰,虽满面沧桑却更显智慧与成熟,虽背驼腰弯却真正将天下社稷扛于肩头,虽动作愈加迟缓却是胸怀若谷可纳百川。武则天盯着眼前紫袍之人,不再挪开自己的视线。想起自己身边多少紫袍加身的面孔一换再换,曾几何时却再也见不到他之容颜,又不知何时也将不再有他之身影,一时间,她心里竟是满满的思念。若他们都去了,那等待自己的,也只有无尽的孤独寂寞。

  待武则天回过神来,却见狄仁杰正在扒下张昌宗身上的裘衣,显而易见,狄仁杰又赢了。

  她有些出神的望着狄仁杰向自己作揖行礼,辞谢而出。

  看着那抹紫衣飘飘而去,武则天依旧不发一语,只是痴痴的望着他远去的方向,竟模糊了眼睛。

  “翩翩紫衣少年郎,意气不输锦华裳。此去一别相思尽,唯有家国是担当。”武则天低声吟完有感而发的诗句,轻轻的叹了口气。

  即刻有宦者进来向武则天禀告,说狄仁杰还未出得宫门,便将那件名贵的裘衣披在了家奴身上。

  武则天听到此言,却挑眉看向站在一旁的张昌宗,入目的竟是一张如霜打了的蔫茄子脸,青筋暴起满头大汗,一脸的尴尬无措、羞愤难当,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潇洒风流。

  这张昌宗,说白了不过是个玩物、一个奴才罢了,狄仁杰才是真正的社稷重臣、国之栋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