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香港某徒置区,球场。
校服的衬衣敞开着,露出了里面白色的t恤,脖子上的领带也解开了,松松地挂在衣领上,明明就是一种再随意不过的打扮,但由陈浩南做起来,却也十分的帅气,还有种不羁的味道。
此时才只有十四岁的他,就已经是一个很俊俏的少年了。
因为父母早逝,陈浩南一直跟着阿嫲生活,日子自然过得很辛苦。而陈家阿嫲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自己唯一的孙子能够用功读书,将来会有飞黄腾达的一天。
不过,陈浩南自己心里很清楚,他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要不是为了阿嫲,他早就不想念了。
有时间读书,还不如多踢踢球呢,就像他现在这样。
抬起一脚,又是一球进网。
彼时还只有十一岁的包.皮,已经是个圆鼓鼓的小胖子了,鼻子上也早早地架起了一副黑框眼镜。
见陈浩南的球踢进去了,他立刻很高兴地跑过来说:
“南哥,又到我踢了。”
陈浩南用手抱着足球,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他问包.皮:
“包.皮,巢皮呢?怎么没看到他?”
包.皮道:“他跟小美去买冰淇淋了呀。”
一说小美,陈浩南立刻就了然地笑了,这小子!他又看了看跟着包.皮一起过来的大天二,问他:
“阿二,你又逃学了?”
没想到长大以后那么帅的大天二,小的时候也是个肥肥的小胖墩,此时,他听到陈浩南的话,满不在乎地回答:
“今天测试英文,那些英文认识我,我却一个也不认识它。”
包.皮听了,立刻在一旁笑话他似的念了起来:“apenandaman,amanandapen……”
陈浩南也打了大天二两下,好笑道:“让你老妈知道,你就死定了。”
大天二不服气地回了陈浩南几下,气鼓鼓地道:
“打我?”
陈浩南见他如此,越发来了兴致,故意把球砸到了大天二的头上,笑着说:
“打你就打你,怎么样?”
然后,他一边躲避着大天二的袭击,一边挑衅道:
“来呀,抓我呀笨蛋!”
见他们两个闹作了一团,包.皮就跑到一边玩球去了。与此同时,巢皮和他的女朋友小美也买了冰激凌回来,正坐在球场边的看台上,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得既开心又甜蜜。
而另一边,他们的好兄弟山鸡,就没他们这么走运了。
正躲在楼梯间,流着口水偷看女生底裤的山鸡,忽然被人从背后一把扭住了耳朵,一个凶巴巴的声音跟炸雷似的在他的耳边响起:
“你这臭小子,有书不念却跑来偷看人家裙底,你也够坏了!”
山鸡回过头一看,靠,是他老妈!
“你真该死呀你!”山鸡妈妈一边揪着他的耳朵,一边往家里走,说,“跟我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妈,我没有!我只是在绑鞋带。”山鸡一边狡辩着,一边寻隙挣开了他妈揪着他的手,一溜烟儿的跑了,只留下一句:
“我还要补习,我先走了。”
山鸡妈妈气得直跺脚,在原地大叫了几声:
“你给我回来!”
山鸡自然不会回头。因为怕自己暴怒的老妈会追上来,他一路将楼梯下得飞快,头也不抬地往前冲。一不小心,就在一个拐角处撞上了什么东西,整个人“砰”的一声摔到台阶上。
他这一下摔得很狠,不仅半条胳膊都撞麻了,牙齿还不小心咬到了下唇,嘴唇已经流血了,口中满是铁锈的味道。
缓过劲来之后,山鸡恶狠狠地抬头朝害自己这般狼狈的罪魁祸首望去,正对上了一双狼一样的眼睛。
那是个同他年岁相仿的少年,看上去很面生,应该不是他们屋邨的人。这少年个子很高,皮肤有点黑,相貌生得很俊美。较之同龄的山鸡浩南,他多了一种介于男人与少年之间的味道。
少年的身材比山鸡高大不少,两人对撞,山鸡狼狈地跌倒在地,他却只是后退了一步,又因为及时抓住了楼梯的扶手,所以立刻就稳住了身形。
此时见山鸡气恼地瞪着自己,少年只冷淡地扫他一眼,就一言不发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见他如此,山鸡的怒意更甚,想要大声叫住他,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他是打不过眼前这个家伙的。
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山鸡强忍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单手拍了拍身上的灰,扶着胳膊闷闷地朝楼下走。他要去叫兄弟来一起教训这不长眼的家伙。
现在这个时间,山鸡估计陈浩南他们应该会在球场踢球,所以就直接去了球场找他们。果然,一到球场他就看到了看台上正和小美在腻腻歪歪的巢皮。山鸡走上前去,问他:
“巢皮,阿南呢?”
巢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球场上的陈浩南已经看到山鸡了,大声地跟他打着招呼:
“山鸡,出来踢球呀。”
山鸡看见陈浩南,也对着他挥了挥自己完好的那只手,道:
“我待会儿就来。”
但是,陈浩南已经把球往他这边踢过来了。不巧的是,正在这个时候,有一个穿着皮衣、喝着汽水的小混混,带了一群小弟,浩浩荡荡地从球场边经过,那个足球直接就朝他的脸上飞了过去。
好在,那人眼明手快地伸手一挡,把球打了下来。
只是,虽然没有被球踢到,但那人明显也不准备就这样善罢甘休,他凶神恶煞地招呼陈浩南:
“小子,过来。”
“干嘛?”陈浩南也知道自己可能闯祸了,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动。
“你知不知道这场子是我的,过来。”见他不动,那人的怒意更甚了,“我叫你过来呀!”
陈浩南见状,也只好硬着头皮走了上去,大天二他们也紧跟其后。
“你的球几乎扔到我了,知道吗?”那人盛气凌人地问。
“对不起呀。”陈浩南此时除了道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但那人明显不是他一句对不起就肯罢休的,他继续问:
“你是哪里的?”
陈浩南实话实说:“上面十三楼的。”
那人立刻推了他一把:“那是说没有老大吧?”
“你现在想怎样呀?”被推了一把,陈浩南也来了点火气,梗着脖子问道。
“我叫靓坤。”那人指了指自己,嚣张地道,“你们明天每人带一个红包来这球场见我。”
陈浩南却不肯买账,他说:“坤哥,这个球场好像是b哥罩的,他也没有叫我做他的小弟。”
陈浩南的态度有点不屑:
“你凭什么?”
靓坤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是小看我了吧?对不对?”他摇晃了几下自己手里的可乐,都喷在了陈浩南等人的身上。
最后,还“砰”的一声把手里的可乐瓶子敲在了陈浩南的脑袋上,换上了一副恶狠狠的表情:
“小看我?”
山鸡等人见陈浩南被打,立刻上前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他,几个人都咬牙切齿地瞪着靓坤。
靓坤自然不会把他们这几个细路仔放在眼里,继续嚣张地威胁道:“明天照样拿红包来,你们也是,不要看!不然一人一瓶可乐,见一次打一次!”
说完,就满不在乎地准备走了。
陈浩南此时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哪里能忍得下这口气,他嘴里骂了一句“艹”,就甩开了山鸡他们的手,朝着靓坤扑了上去。
见陈浩南动手了,虽然知道敌我悬殊,山鸡他们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去帮忙。只是,他们几个半大的孩子,怎么可能是一群成年男人的对手。
陈浩南的手才刚碰到靓坤,就被他的一群小弟挡了下来,几个少年都被靓坤的手下团团围住,毫不留情地开始痛扁,连见势不对就想要开溜的包.皮,也被靓坤揪住了耳朵,丢了回去。
靓坤道:“给我狠狠地打!”
小美拽着一个正在打巢皮的古惑仔的衣角,不停地尖叫着:
“不要打了……”
这细路女应该庆幸,靓坤的手下不像他一样没节操——他们不打女人。
靓坤悠哉悠哉地走到了球场边的看台上坐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欣赏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被自己的小弟像狗一样地教训着。
周围也有不少人在围观,大部分都是成年人,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去阻止,大家脸上的神情都很淡漠,甚至有不少人还看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最后,还是正好从球场边经过的大佬b看到了,带着一个手下走了过来,笑呵呵地对靓坤说:
“阿坤,大人不记小人过呀!他们是小孩子吧,要出手这么重吗?”
“教教他们做人的道理嘛,”靓坤却不是很以为然,还对着小弟们叫了一句,“喂,用力点!”
b哥继续劝道:“小孩子而已,放了他们吧。”
见b哥坚持,靓坤撇撇嘴,算是给他面子,说:
“好吧,你怎么说怎么好。”
他对自己的小弟招呼道:
“停手!”
然后又对b哥说:
“b哥。”
“什么?”
“老大叫我到慈云山做事,我欠了点小弟帮忙。”
“好了,”知道靓坤是想跟自己借兵,b哥也很爽快,他说,“今天晚上到小商店再说吧。”
“就这样说定了哦,那待会儿见。”靓坤得到了想要的答复,人也教训够了,跟b哥打过招呼,就带着手下先走了。
等靓坤走了,b哥才走过去扶起了陈浩南,问:
“小子,没事吧?”
山鸡搀扶着陈浩南,虽然他们几个人都挨了揍,但只有陈浩南伤得最重,满脸都是血。
b哥见他这个样子,继续说:“如果你想做乖孩子就回家念书,不要出来混了!如果想在这球场踢球呢,就说认识我阿b好了。”
陈浩南点了点头,望着b哥的眼神中带着感激。见他没事了,b哥转身准备走了,但他刚一转身,陈浩南就忽然叫住了他:
“b哥。”
b哥回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陈浩南说:“我想跟你。”
b哥闻言,轻笑了一声,他含笑打量了陈浩南一会儿,也没说话,转身就走了。山鸡等人扶着陈浩南,犹豫了几秒钟,也跟在了他的后面。
多年后的一切恩恩怨怨,都在今天埋下了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