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到一半的位置了,云四安便化成麻雀,飞向了自己的小屋子。房子搭在老树的枝干上,木制的小房子外观简单,仅似一个有着通风口的木头盒子,而屋内却别有洞天。一进门是一个小客厅,厅中有一小桌,桌上一杯一茶壶,桌子一角立着一个细腰小瓶,里面插着几朵云四安用枯树叶子做成的玫瑰花。客厅左边有一个小厨房,左边靠前是卧室,正前方是浴室,右手边的大房间则是书房。这个小房子算是比较现代化的设计方式,不过这样云四安住着方便。
当然了,最让云四安自豪的还是这个小屋子里的“自来水”系统。云四安虽然身处妖界,妖妖都有法力,可生活方式却是和古代一样的。穿长袍子,束长发,就连妖界老大夜玄瑾的住所都题名叫作“玄凉华宫”。所以呢,妖界是没有自来水的,前提是对云四安这种地位法力双低的小妖来说。云四安喜欢像她还是人类的时候那样,摘菜洗菜,不紧不慢的把食材切好,做好。总之就是在云四安看来,有了自来水她的生活会方便很多,于是就想了一个简单方便的法子,就是在房子上方做了一个大型储水容器,再把管道接到小厨房和浴室里,自己用法术做了两个小阀门,云四安觉得,完美。
走到茶桌前刚要下屁股时,云四安才想起,酒还藏在树下,忘记拿上来了。便又化成麻雀,扑棱扑棱翅膀,飞到树下拿酒了。云四安一手抱着酒坛子,一手揭开一个小缝儿鼻子凑过去闻了闻,还不错,刚使了个诀准备飞上小屋,忽然不知哪里飞来一股强气,硬生生打断了云四安的术法。云四安感觉得到,对方是个高手,挥臂打了个幻术飞身便跑,还没跑几步,对方却已站在了云四安面前。云四安警觉地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人,温润如玉的五官,一袭月白长袍,点缀一两文竹,也还有股子清雅之气,只是那含情脉脉的笑容又配了一双桃花眼,一看就是个喜爱勾搭姑娘的登徒子,倒让云四安觉得可惜了袍子上那两棵文竹。
云四安不说话,只顾瞪着那个桃花男,那桃花男又绽了一个大大的微笑,就朝着云四安走来。云四安依旧一手抱着酒坛子,便用另一手想推开靠近的男人,手臂一伸出来便被那男人握在了手里,那男人又使了一个瞬移的咒,一下子便紧贴云四安身前,云四安紧靠在身后的树上。那个桃花男一手托着云四安的后脑勺,一手撑着树,嘴巴在云四安耳朵边有着呼呼的热气,云四安觉得自己被调戏了,便把膝盖使劲往上抬了抬,某男遭了报应,还是现世报。
“姑娘,你误会我了······”某男一脸虚弱可怜巴巴的瞧着云四安,“我是寻着酒味来的,一时贪嘴想来问姑娘讨口美酒,不想自己愚笨竟惹了姑娘不快,姑娘莫要介意,好吗?”云四安一时心塞,没等开口又看见了某男一副无辜加可怜的小眼神,“不要生气好不好,我一进这林子便迷路了,走了许久越走脑子越混沌,可就在刚才,有一阵酒香入鼻,一闻就是清早的晨露水精酿的,便忘了迷路的事儿,寻着味儿便看到了姑娘······”可怜的眼神让人心软又无法拒绝,云四安放下酒坛子,双手抱胸倚在树上,“你倒是爱酒,说的感人肺腑的,只是突然间被人推到树上的感觉真的很不爽哦。”云四安撅着小嘴巴,眼神白到一边,下巴也轻轻扬起,双手还保持着环胸的姿势,像个不服气的孩子。
“我在人界的时候就是这样讨吃的,那些姑娘们都很喜欢我的~~”又是一脸人畜无害的笑,云四安觉得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也许吧,反正好久没见活物了,有个活人说话也不是不好。
云四安拿起酒坛子,转身看了眼某男,白了一眼,“你是人还是妖?”
“我叫琢华,真身是蓝眼白玉猫。”
云四安向后退了一步,琢华笑了笑,“你不要怕,我不吃鸟,也不喜欢抓鸟。”
加见云四安还是一脸怀疑的表情,那男人又开口道,“骗你便再也没有姑娘喜欢我。”云四安转了转眼睛,他法术在自己之上,还能看出自己真身,若真想动手也不用等到现在,还能闻出酿酒的清晨露水,想必是个酒鬼。
“再不老实,就别来喝酒了。”云四安把酒坛子扔给了灼华,“拿着,上来吧。”云四安化成麻雀飞上了木屋,琢华一脚帅气的轻功几步便上去了,云四安也变回了人形,进屋让琢华先坐会儿,便去小厨房做了一碟凉拌青菜,端到厅小茶几上。琢华不知何时多变了一个杯子出来,还把酒提前倒好了。木桌上一碟青菜清新雅致,两杯清酒淡香怡人,两人对面而坐,一口青菜一杯酒,毫无拘谨,悠然自得。
“和你一起吃东西很轻松。”琢华笑笑,又给云四安倒了一杯。
“有人倒酒的感觉也不错,可惜我并不胜酒力。”云四安无比惋惜的看了一眼琢华,“喝完这杯我就不喝了,不然便醉了。”
“好,那我们一起喝完这一杯。”
云四安觉得琢华很亲切,他好像懂自己,又好像和他很久之前就认识。
“我叫云四安。”
“云游四海,随遇而安。”
“你居然跟我想的一样,那你为什么叫琢华?”
“祖宗定的。”
云四安没说话,安静了一会儿,云四安打了个饱嗝,“有空再来喝酒,我喝多了,先去休息了。”说完便起身自己回了卧室,留琢华自己坐在小厅里,便也没有看到琢华脸上的落寞和忧伤。
琢华起身收了青菜擦了桌子,便站在厅里发呆,又是五十年过去了,安安居然已经不认得自己了。一百年前,她天真烂漫说玉灼华走到哪她就跟到哪,只为了那句“安安,我愿陪你逍遥四海,落地为家,莫管青丝莫顾白发,玉琢华永不负云四安。”八十年前,琢华家族遭遇变故,若不是她恐怕琢华早已受了灭门之灾,他说这辈子只能对她更好;七十年前,为了家族他娶了狐族女子,她说“琢华你变了,你不再是我曾深爱的那个人,你我从此,恩断义绝。”六十五年前,听说她日日酗酒,逢人便骂骂过便哭,他知这一切是因为他,可他······无能为力;五十年前,她消失了,莫名地就没了踪影,他寻遍了妖界,去过无数次冥界,甚至冒险去了人界,可云四安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曾经的屋子,曾经的信物,曾经的一切,皆化作了一团熊熊烈火,仿佛将云四安的过去烧的一干二净。
如今她出现在这,琢华太了解云四安的脾气秉性,虽然她看起来年龄小了,但那一定就是云四安,他不知道安安到底经历了什么,她将五十年前忘得一干二净,真如那时她对酒馆小厮所说,痛到极限便没了恨,只怪自己太傻,但愿从前不曾遇见,但愿从此永不相见。她这般,应是后悔遇见自己了吧。琢华掩去眼中的无奈,转身出了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