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枝因为长时间焚烧而断裂,兔子也掉进火堆里,阿满惊慌地朝他看去,见他呼吸平稳,纹丝不动,这才大松口气,将焦黑的兔子从火堆里扒拉出来。
她原本打算偷吃两口祭奠一下五脏庙,可是咬下一口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半只兔子下肚,她才深深的为自己的明天担忧起来,完蛋鸟,见钱起意便是贼,顺手牵羊乃为盗。怎么跟他交代?
崖下第4天:
阿满被惊天动地的雷声惊醒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山洞内的空气也变得潮湿阴冷起来,再不见昨日的温暖燥热。
她无精打采地坐了起来,半只兔子换来一晚上噩梦连连,现在想来,非常不划算。
火堆早已熄灭,火堆不远处昨夜躺着的人也已经换成了一堆干燥的柴火。
未雨绸缪啊,真是人间奇才,阿满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可转念想想,她似乎应该有点大难临头的觉悟啊,因为她即将面临的是饥寒交迫的双重打击,离死神又近了一步!
想到这,阿满打了个寒颤,瞬间觉得山洞内的温度更加刺骨了。
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呢,万一下个十天半月的,可如何是好?
她走到洞口,小心翼翼探出头,透过雨帘,环顾一眼四周,确认没有那人身影之后,跑到火堆边,做出了她自认为有生之年最机智的决定,将昨晚没吃完的半只兔子,藏在了她平日睡觉的角落。
“蹬、蹬……”
脚步声却在这时响了起来,阿满一惊,手忙脚乱地抓起铺在地上当床单的树叶盖住那半只面目全非的烤兔。
从听到脚步声,到他出现在山洞内,几乎是眨眼间,以至于阿满还没来得及收起鬼鬼祟祟的神情,她尴尬地调整着面部表情,而后略显狗腿地叫道:“大哥,回、回来啦?!!”
所幸他并没抬眼看她,不然一定将她做贼心虚的样子尽收眼底。
阿满突然觉得他这目中无人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至少在这件事上有百利而无一害!她有些庆幸,觉得前途一片光明起来……不用挨饿的日子,也许从今天就要开始了!然而,就在她不经意抬头的瞬间,那丝庆幸开始出现裂痕,然后裂痕迅速扩张,直至噼里啪啦,支离破碎……
“咳……”阿满掩嘴咳了声。
这声咳嗽却没有打断眼前那位正在宽衣解带的大哥……转瞬,他的脚边已经堆起一座由湿淋淋的衣物组成的小山。
诶诶诶,大哥!这里有人诶,还是女人诶,这样真的好嘛?!
阿满默默拿围巾裹了脸,一头扎在底下还藏着兔子的树叶上,内心深深地怨念,这是完全没拿她当女人看啊,还是已经目中无人到这个地步了?!
雨终于在午后停了下来,近来反复体验的饥肠辘辘感已经让阿满习以为常,可雨天带来的低气压,却让她觉得再不出去透透气,真的会憋死的。
她快速爬了起来,抬手紧了紧头上的围巾,闭着眼睛往洞口的方向摸索着……
天知道,她多怕一不小心看到个一丝&不挂的裸&男!那样真不知道是该她对他负责,还是他对她负责了。
路过气温骤升的火堆时,随着某人翻动猎物的哧哧声,一股浓烈到让她无法忽略的肉香扑面而来,她忍不住贪婪地吸了两口,使得脚下的步伐迈动的越发艰难。
好不容易摸到山洞外,阿满立刻在心里哼哼起来:这么喜欢吃肉啊,野人?作为一个男人,不对,是野男人,呃,有点奇怪,还是男野人吧,绅士呢?风度呢?尼玛,为什么会觉得那个野人越看越顺眼了……啊呸!想什么呢?她及时打住自己混乱的思绪,以手作扇拼命扇了两下燥热的脸颊,天气真闷啊!
她今天运气很好,在小溪里捉了一尾出来透气的小鱼。
“嘿,是清蒸、红烧还是水煮呢?”她自言自语着上了岸,迫不及待地套上鞋子,双手牢牢抓着一直不停摆动的鱼儿马不停蹄地跑回山洞,可是洞内空无一人,火堆也已经熄灭。
去哪里了?
阿满略显失落地坐在火堆边,寻思了一阵,而后放下手中的鱼,从地上那堆柴火中拿起一块干燥的木头,放上一些绒草,将一根上部圆润下部尖锐的树枝支在木头上,回忆他的动作,双手合十,快速搓动起来……
生火真是一件考验体力、耐力以及技术含量的活,转动的过程中,但凡出现一点倦怠,便意味着要重新开始……
当然,阿满没有完成这项考验,连一丝半点的火星也没有搓出来。
她走到山洞角落,翻出那只藏匿的兔子,狼吞虎咽地吃完,将骨头等罪证埋在熄灭的火堆下,意犹未尽地吧唧着嘴,摸着肚皮躺下,打算小憩一会儿,等体力恢复之后,再重新尝试生火。
却没想到,这一觉会睡到次日清晨。
崖下第5天:
阿满睁开眼睛,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离自己约三米外躺着的男人……
她脑子嗡了一下,他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自己竟然毫无所觉……这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自己未免对他也太放心了吧?
不过他倒是好像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所以说,他应该没发现自己偷吃一事吧?嘿嘿嘿。
阿满伸着懒腰站起来,走出洞外,靠着洞壁屈腿坐了下来,随手抓了根不知名的野草,心不在焉地缠绕在手指上,抬头无语望天……此时此刻,她多么希望能有一架直升机从天而降,带她走出这深山老坑。
想象总是美好的,却也是不可能成真的,更何况还是这么不切实际的想象。
转眼,黎明前最后一丝黑暗散去,天际泛白,阳光附着微热的温度,一点点倾泻下来,不消片刻便将万物照的温暖透亮。
小时候在老家,暑假或双休的时候,早早起床,躺在屋外的凉席上,看太阳徐徐升起,感受被阳光拥抱的暖意,那感觉应该就像现在这样吧,可心境就差太多了……
不知道爸妈现在怎么样了?听到她坠崖的消息了吗?这么多天过去了,还没有等到景区的救援……这么高的悬崖摔下来,都以为她死了吧,爸妈是不是也已经接受失去她的事实了?
这突如其来的伤感情绪,让阿满有些不是滋味,她长吁一口气,扯出一丝笑:好在,她还有个事业小有所成的哥哥——林思聪,取了这么个牛气冲天的名字,他应该不敢平凡吧?总之,万一回不去了,希望他跟嫂子能照顾好爸爸妈妈吧……
阿满吸了吸鼻子,抬头遥望远方,视野开阔,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大难不死之后,很多事情好像都看开了。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等着这个后福!”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走进洞内。
地上的人还在睡,阿满想了想,决定把生火工具搬到外面练习,以免吵醒他,被他轰出去。
搬动木头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一边的柴火,高处的木头、树枝一骨碌的倒下来,直往地上的人身上滚去……阿满吓得头皮一紧,想都没想,便扑倒在地,横在他跟木头中间,当了回结结实实的挡板。
她抱着木头松了口气,还好还好。然后小心翼翼扭头去看旁边的人,愣了一下,很快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大哥,你醒了?”
面前的人一如往常凛冽的眸子惊现若有似无的迷茫,微微皱眉收回视线的同时,眼睛又顺势阖上了,没一会儿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眉头也逐渐舒展开来。
阿满忍不住打量了两眼,睡相还不错嘛,不打呼噜,不流口水的……哼哼。
山崖下的温度很醉人,早晚严寒,午后炎热。正午时分,是不适合待在外面的,气温太高,在山洞里休息是最佳选择。
阿满顶着烈日,孜孜不倦地转动着手中的树枝,要不要这么热啊?
可也正因如此,她的生火练习似乎进行的意外顺利……看着缓缓燃起的那簇微弱火苗,她有些傻眼,险些又让它生生熄灭了去,忙慌乱地将干燥易燃的树枝往上添了几根,待火势稳定了,便用手掩护着,小心翼翼将火种移进洞内…
太棒了!总算解决了革命的头号敌人,胜利就在不远处了,不用再整日以野果为食了,自力更生是一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啊!阿满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内心的满足感油然而生,心情舒畅到想引吭高歌。
她坐在火堆边优哉游哉地转动着手中的树枝……皇天不负苦心人,一刻钟后,一条色泽诱人,让人食指大动的烤鱼便呈现在眼前。
她却不急着吃,一来,由于兴奋过度,还不觉得饿;二来,她想等他醒来,跟他炫耀一下自己的悟性和耐力,以此证明,她绝对不是猪一样的队友!可以做朋友了吗?
可是,一直等到阿满终于忍不住将鱼啃了个一干二净,他也没醒来,若不是胸口起伏频率正常,她真的要以为他是不是一觉睡过去了?!
后来阿满才知道,他几乎每个月都会失踪一晚上,然后第二天就会如此嗜睡……
起初阿满只是觉得疑惑,是巧合吗?等找到规律之后,有些好奇了,失踪的晚上他都去了哪里?
崖下第124天:
日复一日,他们的关系却没有比第一次见面好太多,这个野人比阿满所知道的任何一种难搞定的物种更难搞。
他依然将她视作无物,而她一直在强化自己的存在感又唯恐锋芒太露惹恼了他之间举棋不定。
日子过的充实又空虚。
阿满抬脚将地上的数字抹去,拿一根纤细的树枝,重新填上新的数字,然后用树叶一片片盖住,再拿一块平整的石头牢牢压在上面,这是她记录时间的独特方式。
今天离他上次失踪已经过去29天了,依照惯例,应该就是这两天他又要闹失踪了,阿满最近特别留意他的举动。
她已经在这里生活四个月了,真的就如某位名人所说,“95%以上的人都能面对突如其来发生的任何事”,她觉得不能更认同了,在这里,不习惯的已经克服了;不能忍受的也已经接受了;就连跟他一起出去觅食的时候,偶遇其它凶猛生物,她都能坦然面对了。不得不说,人永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强大!
但是,生活也总是会给人类创造更大的挑战。
比如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