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足常乐还是很有道理的。
在这里,除了温饱问题,其它的都不算事儿。
阿满很庆幸自己掉下悬崖的季节是在大冬天,穿得厚实,所以‘温’对她来说不算特别大的问题,而‘饱’呢,在不久前也已经解决了。
‘饱’的解决是因为一个小插曲。
他们在觅食的过程中经常会遇到一些凶猛大型动物,但是那些动物不知道为啥,见到他们,极少会主动攻击,所以总能莫名其妙的化险为夷。
而那一次就是极少数中的一次。
知道他的狼人身份之后,阿满也不敢再肆无忌惮地没话找话,踩着他走过的草丛,老老实实跟随其后,不得不承认,跟着他,有种不可名状的安全感,也许是他身上散发着某种比野兽更可怕的凛冽气息……
没有阿满聒噪的自言自语,耳边充斥着各种动物的大合唱。
正当阿满盯着他的背影走神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
阿满一不留神差点撞了上去,却在下一秒,僵在原地。
这是啥?!野猪?!
一头野猪正大喇喇横在路中央,一脸警惕地瞪着他们,似乎只要他们有所动作,它就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阿满的第一反应是:跑!因为她明显感到这只野猪跟平日遇到的动物不一样,虽然体型不大,但是眼神残暴,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质。
可显然,前面那位大哥并无此意,他只稍作停留后,便按照原来路线,往野猪的方向走去。
卧去!不怕死啊他!
阿满知道野猪有多凶残,却突然忘了他的狼人身份,还会怕这野猪?
关键时刻就短路的脑子,坑了她很多次。所以当她惊得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想去拉他的时候,人没拉到,只听‘哼唧’一声,一个黑影扑了上来……
阿满吓得闭着眼往身体左侧退了两步,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躲过了野猪的袭击。
许是野猪太过相信自己的速度,所以在它再次发动攻击,她故技重施的情况下,非但没有伤她分毫,反而一头撞在她身后的大树上,甩着大脑袋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嘶鸣。
阿满正暗自窃喜,这个野猪智商似乎不太高啊!可是,它为什么只攻击自己?果真是弱肉强食啊。
野猪大约觉得被愚弄了,彻底怒了,哼哼着加足马力跑了几步,前腿腾空,扑了过来……
阿满这次可没那么幸运,以非常不雅的姿势被它扑倒在地,整个视线里,只看到它的血盆大口,她慌乱间伸手想推开它……这一推不要紧,正好推在了它的鬃毛上,这大概是它全身上下最硬的毛发了。
“妈……”阿满只觉得指关节传来的刺痛,让她眼冒金星……妈蛋!短短数秒内,她在心里问候了野猪的祖宗数千遍。
当它尖锐的牙齿咬上她肩膀的时候,阿满还没从手部的疼痛中回过神,可野猪略显漫不经心的哼哼声,却突然变成撕心裂肺的惨叫……
直到野猪全身力气像被抽干般,圆滚滚的身子一动不动地倒在她身上时,阿满才觉得肩部的痛感逐渐清晰起来,而她的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它凄厉的惨叫,声声不绝,有着强烈的不甘和深深的怨恨。
阿满迅速从它笨重的身子下挣脱出来,鲜血将她身上的衣服染得血红,同时散发着冲鼻的血腥味。
差点就死了!阿满惊魂未定地瞪着地上的野猪尸体……杀死它的是他手中的短剑!
“谢,谢谢大哥出手相救!”
见他没什么反应,阿满这才仔细打量他手里的剑,剑柄处被他握在手中,露出来的只有一小部分,纹路清晰,做工精细,剑刃虽染上血污,仍看得出来锋利无比。
阿满觉得有些费解,那剑长得跟水果刀似的,可剑柄上的工艺实在太过浓墨重彩,如果真是水果刀,那也是一把品质相当高的水果刀,关键是,价钱一定不菲!
他从野猪身上割下一些肉,转身打道回府,都没多看阿满一眼。
阿满下意识捂着肩膀,快步跟上。
她是很感激他,没有他的出手相救,自己可能已经命丧黄泉。可看着他手里的肉,不禁怀疑,他到底是救她,还是顺手取下这自动送上门来的野猪肉?
回到山洞,阿满坐在地上,看着火堆边兀自烤肉的人,心里更加笃定了,他救她不过只是为了那些猪肉的事实。
肩膀的伤倒不是很重,血也止住了,闻着浓郁的烤肉香味,阿满想着:这猪肉怎么说也是自己拿命换来的,她应该值得吃上一两块吧?
于是在殷勤地帮他烤完肉,谄媚地递给他之后,将另一块捧在手里,说了声:“大哥,我吃了!”接着便等不及他反应,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不是等不及反应,而是不敢直视他的反应。
不过这举动并没有引发什么血案……
这让阿满倍受鼓舞,没有反应不就意味着默许吗?阿满是这么想的。
于是便自作主张地摆脱了大半夜偷吃的苦日子,开始与他同桌共寝。
温饱问题解决之后,她算是彻底奔小康了。
唯有一件事,她还想再次确认一下。
崖下第155天: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他在天黑下来后,步出山洞。
阿满蹑手蹑脚地跟在他身后,变身什么的,她还想再看一次,以确认是不是自己眼花?!
阿满自认为隐藏的很好,他却在一颗大树前停了下来,微侧着头,沉声道:“出来。”
诶?
诶诶诶?他说话了?他是不是说话了?!他刚刚是不是说话了?不是哑巴嘛?他不是哑巴吗?他竟然不是哑巴!
“大大大大……大哥,你……你……”阿满不受控制地声音发颤。
等她好不容易回过神,他已经消失不见。
他竟然说话了?
那道声音低沉且略带沙哑,却有一种直击人心的魔力,在阿满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说好的哑巴呢?虽然关于他是不是哑巴这件事,阿满并没有求证过(因为他的不配合,无从求证),但是,尼玛,不是哑巴你五个月不跟我说一句话?他二舅的,你是有多能忍?!
从这日开始,阿满便开始有事没事有话没话千方百计在他面前喋喋不休,希望能烦到他回应,可他置若罔闻的功力绝非常人,以至于阿满几乎没有得逞过。
他倒是会在她丝毫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开启尊口。不过也只是简单的一两个字,频率也一直控制在惜字如金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一日午后,阿满正在火堆边,烤着从小溪边抓来的鱼。
他从小溪边洗浴回来,走进山洞,身上还在滴水,全身上下,仅在关键部位缠了一件丝丝缕缕的里衣……
以往这个时候,阿满都会很自觉的退到角落,捂着头装睡的。可今天她却鬼差神使的多看了两眼。
他将湿透的长袍扔在树枝上,便在火堆边坐了下来。
阿满突然觉得气温骤升,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诶大哥,公众场合,稍微穿多一点好不?阿满觉得有些脸红,咳嗽一声掩饰不自在的情绪,硬生生开口道:“大哥,你饿了吧?来,吃鱼啊!”
她将手中的鱼递过去,抬头便不小心将他点缀着莹莹水珠的胸膛尽收眼底。
阿满不淡定了,怎么回事啊大哥,你这样我很苦恼啊!不敢随便乱看啊……非礼勿视啊!是不是在这地方生活久了,没有羞耻心了啊?你这样真的很不合适啊(根本没有分明是她自己乱看的觉悟)!
可是,我为什么要脸红啊?阿满几乎恼羞成怒地跑出山洞,看着湛蓝的天空傻瞪眼。
她最近似乎特别容易恼羞成怒,这简直没有道理,她分明立志要做一个淡定的人……
崖下第778天:
时间一晃便是两三年,阿满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习惯了他的少言寡语,惜字如金,习惯了和他朝夕相处的时光,平淡却不让她觉得腻味。
甚至觉得享受,哈哈哈……不用为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发愁……二十一世纪愁的,她现在统统都不愁!每天跟在他身边,吃着他捕杀的猎物,看看这山野间的风景,闲时从外面摘一些鲜花绿草回来装点一下山洞的居所。
以前她就向往过这样一种生活,没有城市的喧嚣……就像现在这样,她觉得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
唯一让她失措的是,她好像染上了一些怪癖,没事就喜欢躲在角落偷看他,虽然他的每个表情几乎都一样,因为面瘫。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到他,便会觉得安心。喜欢在他睡觉的地方铺满天竺葵,因为天竺葵散发的气味可以帮他驱虫;喜欢帮他梳理长发,因为靠近他,会让她有种幸福的感觉。
她好像,喜欢上他了。
在他去小溪边搓澡的时候,阿满也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站在溪边沉默了一会儿,而后终于忍不住扭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分明写着:你不走?
阿满嘿嘿笑道:“大哥,我帮你把风!”
“……”
阿满故意忽视他铁青的脸色,背过身去,捂着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这地方,除了他俩,就只剩那些飞禽走兽了,天知道,她把的是哪门子风?
当然,也会在自己洗完后,香肩毕露地在他眼前晃悠……
就像现在。
他的目光扫过她奇怪又露骨的衣着,皱了皱眉,阿满心中一喜,终于开窍了?却又见他若无其事收回视线,继续该干嘛干嘛。
阿满只得去角落,默默把衣服穿好,她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可耻了点,可很快,又替自己开脱道:那有什么,这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这么久,动心不是很正常嘛!她就是喜欢他!怎么了?还不让人给自己制造机会吗?
阿满一直琢磨着给自己制造机会来着,可忙活了好一阵,却还是毫无进展。
阿满在高中和大学时代,都是事事以学业为重却向来成绩平平的好学生,在恋爱方面她还是个雏儿,好不容易情窦开了,却偏偏遇上这么一个不解风情的主。就好比在一个完全不熟悉的领域,被迫开启了挑战模式。
终于,在各种暗示无果的情况下,阿满决定坦白了!
此时的他正在用身上的布条细细擦拭着手中的短剑。
阿满将他的长发用手指梳顺,绑好,放在背后,走到他面前:“大哥,跟你说件事……”
“……”
“这事挺不好意思开口的……”
“……”
“那啥……你这身衣服挺特别的,在哪买的?”
“……”
“哎呀,其实我不是想说这个,我是想说……”
“……”
“哎哟,这可咋说……”
“……”
大量欲言又止的铺垫之后,阿满觉得不能再这么怂下去了,深吸一口气,咬咬牙,开了口:“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