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真巧,你也来逛皇宫?)
他似乎确认了什么,这才不再动作,收回手,又恢复一贯的漠然神色,转身往殿外走去。
林满吁口气,整理好衣服,半晌才压下心中怒火。
妈蛋,搞毛线?
刚踏出殿门,便见吴公公正候在殿外,身边还停了一顶华贵软轿,见她出来,佝偻着身子殷勤道:“王妃当心,奴才扶您上轿。”
林满只觉这趟皇宫来得莫名其妙,那皇上也是莫名其妙……
不过这公公对她还算过得去,倒是知道关心她的腿伤。
好不容易上了软轿,林满见着里面没人,环顾四周,这轿内虽无过多装饰,看上去却也十分别致。
林满心想,主殿离宫门还有段距离,这轿子又这么宽敞,身下的坐垫也是软绵绵的分外舒适,正欲躺下休息一下,奈何身子还没沾上软垫,身后的金丝纱帘忽被掀开……
林满扭头看去,惊得从软坐上跌下来直接趴伏在地上:“咚!”
妈蛋,原来这轿子还有隔间?
难怪,外面看上去那么威武霸气,而她现在所处的空间,应该只有软轿的一半吧?尼玛,她进来时,怎么就没发现呢?
林满目光触及面前的龙袍,很快又收回。
她本是跟外面那公公一同来皇宫的,她刚刚只道,他现在是要送她回南轩王府啊,我勒个去,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
林满咬咬牙,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想爬起来,却使不上力。腿部原本旧伤未愈,刚刚那一摔,现在只怕是又再添新伤……
萧天爵微微垂眸,从脚下奢华的地毯,一路看向她腿侧被鲜血染红的纱裙,面色似乎更冷了……
对不住,弄脏您地毯了!
林满用手肘支撑着身子,奋力站了起来,抬起受伤的腿,一点点挪到软轿前,掀开轿帘跳了下去,落地时,单脚站立不稳,狼狈地摔倒在地,倒把外头的宫人吓了一跳。
林满也不在意,迅速爬起来,顾不上拍去衣裙上的灰尘,便一瘸一拐地寻着来时路往宫门方向跑去……
她只希望这皇宫,妈蛋的,以后再也不要来了!
好不容易出了宫,还未走出三里路,便觉身后有马蹄声传来……
不急不缓,直至行到她身侧才停了下来。
林满蓦然停下脚步,微微转头……
旁边是一辆马车。此时马车的车帘正被人轻轻撩起,车帘下是一张精致的面容,白皙的肤色,在日光下,近乎透明。
林满眼皮一抖,生生挤出个笑脸:“嘿!巧了。”
魅娘!
这着实是巧了点,她也来逛皇宫?
因着上次的暗器事件,林满如今对魅娘的感觉颇为复杂,感激中带着捉摸不透的惶惑……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现在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说来,魅娘从头到尾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相反,甚至说得上待她不薄,为什么自己始终无法卸下对她的防备呢?
魅娘看了眼正不自在地东张西望的林满,出声道:“怎么弄的?”
“啊?”林满闻言,收回视线,有些不解。待魅娘挑眉示意了下她染血的纱裙,这才嘿嘿两声,讪讪道:“不小心摔的。”
魅娘闻言,勾了勾唇,淡淡道:“上来吧。”
“呃,那……好吧。”林满看上去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内心却还是稍稍有些激动的,拖着这条腿,她的确是一步也不想走了。
应邀坐上魅娘的马车,林满看了眼正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的魅娘,只觉周身凉意渐起,下意识搓搓手道:“这,天气不错哈……”
魅娘闻言,扯了扯嘴角,并未答话。
林满正觉尴尬,却见魅娘突然上前抬起她的腿……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已然脱了鞋袜将她微僵的脚丫子放于自己的双膝上,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多出一盒药膏,用手指沾了些,在她伤痕累累的腿部涂抹起来……
林满先前被魅娘这过于亲昵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不一会儿便忍不住舒服得哼哼出声,一面享受着药膏发挥药效时带来的舒适感受,一面将目光从自己红肿的腿部收回,抬眼看向魅娘……
魅娘帮她按揉着膝盖处青紫的淤血,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并未受她好奇的目光影响。
林满看着看着便有些恍惚……
自从离开二十一世纪,自从遇到江夜……这样的小伤,对她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突然感受到这种久违的被关心的感觉,所有伪装的坚强顷刻崩塌……
虽然以前有林思聪跟自己争夺爸妈的宠爱,但不管怎样,她也还是父母眼中的小公举。
哪像在这里……
魅娘突然抬了头,见她一副泪眼汪汪的样子,手中的动作缓了缓,问道:“疼?”
林满闻言一愣,忙擦了擦脸:“不不,只是突然觉得……你好像我妈……”
林满几乎脱口而出,完全是因为这样的感激之词太常用了。然而,魅娘却面露疑惑。
林满反应过来,纠正道:“呃,是娘……”
见魅娘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林满尴尬地笑笑,看她这身材也不像是生过孩子的样子……
不过,她这样的美人,若真有女儿,一定也是像苏紫嫣那般花容月貌吧。
想到这,林满僵硬的脚在魅娘的双膝上突然活络起来:“谢、谢谢,好多了……”
……
后来,林满又被宣进宫过一次,只是这次见到的却不是萧天爵,而是苏紫嫣。
林满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竟闲得开始找自己赏花赏月赏秋香……
她对苏紫嫣是有些戒备的。隐隐觉得,前些日子追杀自己的人即便与苏紫嫣无关,也与苏家人脱不了干系。不然,她实在想不到还会有谁恨她恨到要杀了她的地步?她这辈子,除了苏紫嫣,应该没结过这么大的仇家。
她想,自己以前对苏紫嫣的敌意,她不可能察觉不到,或许她也早就不待见自己了。先前的下毒风波,她亦不可能真如表面那般不当回事。再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苏紫嫣不说,又如何能保证不会传到苏怀庆耳里?
他若是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险些被毒死,又怎会轻易放过公认的罪过祸首的自己?
回府路上,林满只觉窗外风声分外凄厉。
掀开车帘,路旁树叶簌簌有声,体感却未觉丝毫凉意。
她不知,那并非寻常风声,而是杀人于无形的掌风。
一黑一玄的数道身影正在暗处交战,半晌,骚动渐歇,晃动的树枝归于平静。
……
茶盏从苏怀庆手中飞出,清脆的破碎声蓦然响起,激起满地碎片:“宫里的人?”
黑衣人拖着满身伤痕面色苍白地跪在地上,沉闷的声音透着些许虚弱:“属下无能。”
苏怀庆起身,缓缓走近:“可有认出你们?”
黑衣人点头,突觉呼吸一窒,喉间顿时血流如注……
……
林满心神不宁,右眼跳个不停,一路上都在后悔没有带上灵童,却没想竟安然无事。
一回府,便见萧祁煜正坐在厅堂等着她。
“听闻……”萧祁煜抬头看了她一眼,而后缓缓道:“将军府曾住过一位江公子?”
林满闻言一愣,而后哦了声,道:“就住你隔壁。”
江夜住在将军府那阵子,通常神龙见首不见尾,而萧祁煜除了待在自己的院子,便是坚守在那处小花园里。所以,两人未曾碰面也不足为奇。只是林满不知道他今日为何会突然提起他?
萧祁煜放下手中茶盏,随口道:“今日进宫可有见着皇上?”
林满闻言,又是一愣,半晌才道:“没有。”
最近,萧祁煜总是有意无意提起江夜,又在仿佛不经意却漏洞百出的间隙提到皇上。
林满想,他大概已经知道江夜就是萧天爵了。
他虽不喜外出,但灵童、灵涛身手不凡,想打探这些消息,自然不难。
又过了一些时日,林满的腿伤好不容易快要痊愈,却又开始腹痛。连上次的大夫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萧祁煜派人不知上哪找了位传闻治疗女子腹痛颇有经验的妇人给她问诊……
这位妇人看上去颇为冷静,话不多,说起话来确是单刀直入,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问她月事何时来的。
后来林满才知,这位妇人其实是个稳婆。
稳婆问的都是女儿家的私事,生生将她个二十一世纪成年女性问得都有些坐不住了:“这……这也得问?呃,其实也不是很痛……这两天好多了,应该,没什么大事了。”
稳婆无奈地摇头,只道: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都是讳疾忌医。她刚踏出房间,便见南轩王等候在外,见她出来,开口道:“如何?”
稳婆觉得这南轩王当王妃在场时,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事实上,对王妃却是极其上心的。
她微微福身,忙道:“回南轩王,夫人身子寒气极重,不知有否服过含凉草?”
萧祁煜微微蹙眉:“含凉草?”
萧祁煜面色难辨,稳婆点头应道:“含凉草性甘平,至寒,乃下胎之物。夫人这腹痛多半因它而起。”
萧祁煜闻言,微微抬头……
稳婆吓了一跳,南轩王此时的面色与刚刚简直判若两人,阴森可怖至极。之前她还在想,这南轩王虽然左脸与常人有异,右脸却分外俊俏,性情也并未如传闻中那般残暴,可现在,却只觉这才是真的南轩王。蓦然想起自己刚刚的话,脑子一嗡,吓得身子一倾,扑通跪了下来……
第五十五章(南轩王的桃色事件)
稳婆开了些药,林满吃了,竟真的好了许多。只道:这妇人简直是神医!
萧祁煜这几日却常常外出,到后来竟开始夜不归宿。
林满连着好几日没有见到他……
她问起张叔他的去向,张叔却是支支吾吾半晌,才道:“夫人别担心,灵童和灵涛会照顾好爷的。”
林满觉得也对,不,似乎还是有哪里不对……萧祁煜究竟干嘛去了?
腹部不痛了,林满胃口也变好了。常常还未到用膳的点,肚子便饿得呱呱叫。
午时,林满正饥肠辘辘地往膳厅赶。
谁知推开膳厅紧闭的门,看到的却不是满桌佳肴,而是满屋□□。
萧祁煜搂着怀里衣衫不整的女人,看向推门而入的她,慵懒一笑,手下挑逗的动作未停,惹得他怀里的女人娇喘不已:“嗯……爷,别……”
林满登时傻在当场,这样的场面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萧祁煜向来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更何况是与陌生人亲近。即便他们已成亲,俩人亦未有过如此一般的亲密举止。
林满知道萧祁煜娶自己并非自愿,而现在,他竟带了女人回府,见了她,也毫不避讳……
她收回视线,退了出去。
萧祁煜面色阴郁地看向轻合上的门,收回手,冷冷道:“出去!”
侍女慌忙从他怀中退了出来,拉好衣服,退了出去。
……
这几日,南轩王府已然不是当初那般门可罗雀的模样了。
精巧别致的软轿络绎不绝,里面坐着的都是娇俏可人的年轻女子。
一个个身姿曼妙、朱唇粉面,花满楼的花魁也不及她们的倾城之姿。
萧祁煜虽无封邑,却到底也是皇亲国戚。前来抱大腿的人自然是趋之若鹜。
换作以前,萧祁煜眼里绝对容不下这么多人,可如今这般模样,倒有些像食髓知味了。
府上的女人越来越多,热闹得几乎可以媲美烟花之地。
刚开始这些女人还有些害怕,萧祁煜名声在外,她们都不曾见过,传闻中只说他奇丑无比,出生时就吓死了好些宫女,难免有些不安。
可真等见了他之后,这种忐忑,却在无形之中化作悸动。接下来的日子,南轩王府几乎每日都在上演争宠的戏码……
……
即便萧祁煜不说,林满也能感受到他这几日对自己态度有异,应该说彻底无视了她。
她腿受伤那阵子,林满还以为他转了性,现在看来,原来不过是昙花一现。不过转念想想,整日对着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难免会觉得腻味,萧祁煜这么不会忍耐性子的人,已经忍受了她的存在这么久,已然实属不易了。
……
膳桌上。
林满看了眼对面怀抱美人慵懒躺在软卧上的萧祁煜,半晌,才道:“我不介意你纳妾。”
萧祁煜执筷漫不经心翻动菜肴的手微微一顿,须臾,抬眼看她:“府里可容不下这么多女人。”
林满抬头与他对视,发现他目露幽光,刚刚的话大概意有所指,随即识趣地接过话头道:“我也不介意你休了我。”
萧祁煜的眸子蓦地一缩,而后一声轻笑,语气是满满的讽刺:“休了你?”
侍女看着身后那只原本木然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突然开始游走起来,正有些欣喜,可随后便一阵战栗,抬头见着他充满寒意的眸子,强忍着疼痛不敢出声,他看似轻佻的抚摸下,隐藏着毫不留情的力道。
林满点头:“若碍于婚事皇上所赐,我会去求他……”
“呵。”萧祁煜轻哼一声,推开身上的侍女,绕过膳桌,来到她面前,身子微倾,目光轻蔑:“求他?怎么求?嗯?拿身子么!”
林满闻言,蓦地抬头,眼眶发红……可最终,却是什么话也没说。
那模样像是默认了他的猜测。
萧祁煜看着身前微微垂眼,面色煞白的人,强压下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冷冷道:“怎么,不该拆穿你?”
林满默然不语。不可否认,她已不是完璧之身,没有立场辩解什么。况且,她的确身无长物,能拿什么去求萧天爵?即便是身子,想必他也不会稀罕。
林满放下手中筷子,起身欲走,却被萧祁煜拽住手腕:“说清楚再走!”
林满勾了勾唇,淡然道:“你说的没错。”而后抽回手,在眼泪夺眶而出之前,夺门而出。
……
风儿将原本平静的水面吹起阵阵涟漪,池水清澈见底,能清晰看到颜色各异的鱼儿在水里结伴游弋,三五成群,穿梭其中,姿态优美得宛若天生的舞者。
看着看着林满便觉得寒风吹入了眼,让她眼里也开始掀起涟漪阵阵。
林满在凉亭呆坐到入夜才回房。
……
夜里,脚步声分外突兀,一步一顿,接着便是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
林满并未睡着,听到声音,便掀开被子下了床,走至房门前,刚拉开门,一个黑影便径直倒向自己。
她堪堪站稳,抓着身前人的手臂想扶起他,却被他猛地施力推向门边,手撑在墙壁上微微直起身子,眸子带着酒意漂浮不定……
他醉了。
林满想推开他,却被他用蛮力钳制住,伸手抬起她下颌,蓦地咬了上去……
唇上突如其来的刺痛,让林满瞬间僵住,反应过来后,便疯狂挣动起来:“萧……萧祁煜,你……你冷静点!”
萧祁煜纹丝不动,只是一手牢牢按住她,另一只手还不忘遮住她的眼。这个动作刺痛了林满的心,她觉得眼前的萧祁煜虽然外表强硬,仿佛长着倒刺,实际上却敏感脆弱、不堪一击,一如他固执地封锁自己的世界,不走出去,也不让人走进来。
林满突然不敢太用力推他……
见她不再挣扎,萧祁煜的动作逐渐停了下来。
一室寂静。
林满的视线落在窗子上,思绪混乱不堪。
须臾,萧祁煜松开手,摇摇晃晃退了两步,转身出了房门。
次日,天气晴朗。
府里似乎又恢复了前些日子的模样。
林满走出房间,正好奇那些女人都去了哪里,却见张叔匆匆走来,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欣喜:“夫人,您起了,爷在膳厅等您一起用膳。”
啥?等她一起用膳?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还是天下红雨了?
昨天还是林满第一次见他喝酒,莫不是酒后,幡然醒悟,从良了?
刚走进膳厅,林满又明白一个道理,从别人嘴里听到的言论始终与真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说好的等她一起吃饭呢?
为啥她看到的是他一个人吃的有滋有味,压根就忘记还有号人没吃饭了吧?
紧随其后进入膳厅的张叔,看到这一幕也有些尴尬:爷,您吃的也太……干净了吧?
萧祁煜听到动静看了过来,目光扫到林满时,微微停顿了两秒,而后,视线收回,若无其事地随手扔下筷子,面上是一副本王今天胃口好,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林满无语凝噎,心道:果然是名扬天下的南轩王,嚣张起来可谓驾轻就熟。
张叔忙道:“夫……夫人稍等,奴才这就让后厨再去准备些菜式过来。”
林满心不在焉地应了声,而后目送张叔匆匆忙忙离开。
转眼,安静的膳厅便只剩她跟萧祁煜了。
林满原本想起昨晚的事,还有些别扭,但看萧祁煜这模样,大概已经完全不记得昨天发生过什么了。
思及此,她微微松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