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满缓缓走了进去,墓道还未回填,墓室也未封闭,里面并无过多装饰,连陪葬品也几乎没有,这与墓地的规模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走进墓室,仿佛能感受到墓主生前经受的痛苦……
石壁上记载着着墓主的生平事迹,待林满视线掠过名字一栏,脑中霎时白芒万丈……
这的确不是寻常墓地,而是陵墓,葬着昔日君主。
而刚刚那位守陵的老人面孔也逐渐清晰起来,她还记得初见他时的情景……
那时还在将军府,他手拿圣旨,看着跟赵管家匆匆跑来的她,嗓音尖锐地唱道:“圣旨到,阿满接旨……”
这老人是:吴公公。
林满迈着凌乱的步伐走了两步,想去外面透透气,可下一秒,却身形一晃,一头栽了下去。
待她再次睁开眼睛,入目是别致的鸳鸯戏水被面。房间内的摆设,她再熟悉不过,这里是南轩王府。
而刚刚似乎只是个梦。
可是,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梦里的一切那么真实,真实得不像梦。
她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直到半夜,吴公公突然出现在南轩王府。
林满没忽略吴公公衣袖上那一大片血迹,她突然有些害怕,转身躲进房里,像怕吴公公追进来般,钻进被子里,捂着头:“别过来,别过来……”
吴公公尖锐的嗓音也许是压抑了太久的缘故,此刻显得异常沙哑:“阿满姑娘,皇上被奸人行刺……”
他话音刚落,便见她脱了自己的鞋扔过来:“出去!”
吴公公被鞋砸中,却依然执着道:“阿满姑娘,随我进宫吧,这恐怕……是最后一面了……”
林满挥舞着双臂,不受控制地疯狂喊叫着:“出去!都给我出去!!”
眼看她情绪愈发激动,吴公公也不敢再刺激她,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吴公公走后不到一个时辰,便传来消息,皇上驾崩了!
其实萧天爵被行刺是几日前的事,而刺客正是前些日子侥幸逃出大牢的萧天逸。
萧天逸被抓,弑君之罪,死不足惜。可行刑前,却扬言是受人指使,愿供出主谋以求从轻发落。
而他口中的主谋,竟是当朝丞相苏怀庆。
苏怀庆自是矢口否认,仅凭萧天逸一面之词,无法定罪,但此事并没有就此平息。平日与苏怀庆意见相左乃至长期被其压制的官员坐不住了,虽一时拿不出他弑君谋反的证据,但失职、以公谋私等证据却是有目共睹,众官员纷纷上奏弹劾……
因证据确凿,苏怀庆被贬为善使。此官职可谓为苏怀庆量身订设,徒有虚衔而无实权。
吴公公以为皇上虽被行刺,看上去像是无大碍,甚至能照常上早朝。却没想到,竟会突然驾崩……
国不可一日无君,众臣唯恐苏怀庆被贬不甘而兴风作浪,必须早日协助新帝登基,萧天爵没有子嗣,而萧北冥未封王留在宫内的皇子又年纪太小,所以,近在皇城的南轩王无疑为最合适的即位人选。
……
那日以后,林满整日缩在床榻上不吃不喝,也不让人靠近,只不停喃喃着:“出去,出去,都给我出去……”
那模样,像疯了一般。
萧祁煜欲带她进宫见萧天爵的遗体,却被她反应激烈地推开,而后抱着头嘶喊:“出去!啊!!”
他知道她在逃避,她不相信那人死了,却又不敢去确认。
林满躺在床榻上,手心的温度帮她驱走了梦魇,她无意识呓语着,怎么也不肯松手。
被她抓着的手有片刻僵硬,很快便放松下来任她越攥越紧。
林满睁开眼睛,萧祁煜正坐在旁边,面色苍白,想来自己这些日子疯疯癫癫,他也没能好好休息。
而不远处那道明黄色身影却分外刺眼。
林满抬头看去,身后的人视线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眸子里摄人的寒光,直到对上她的视线,才逐渐隐去。
他径直走来,俯身抱起她,往外走去。
萧祁煜目送他们离开,并未阻止,只有他听清了她的呓语。
林满一动不动地躺在萧天爵怀里,淡淡道:“你还活着?”
“嗯。”
“会死吗?”
他脚步微顿,须臾才道:“不会。”
她抬头看他:“你受伤了。”说着机械地指了指他胸前的血……
“……”
“放我下来。”
面前的人表情依然如往日一般僵硬,沉默半晌,才道:“对不起。”
林满闻言,毫无征兆地笑起来,呵呵呵,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呢?
她狠狠施力,挣开他的怀抱,跳了下来。
转身离开前,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身形僵硬地站在原地,视线随着僵在半空的手缓缓下垂……那张向来漠然的脸,她再熟悉不过,可此刻看起来却完全是另外一种感受,如此细微的变化,也许只有她能看懂。
或许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的不甘、不舍导致她放不开、放不下,以至于目光掠过他胸前的殷红,便仿佛能听到那颗心支离破碎的声音,连带着自己的心也跟着剧烈疼痛。理智告诉她,如果不想受伤,就应该躲他躲得远远的,却依然控制不住靠近他,即便万劫不复……
她缓缓走近,伸手轻抚过那片殷红,而后小心翼翼将脸贴在他胸前,感受着他的心跳,喃喃道:“不许死,死也要带上我,不然,我一定会诅咒你,让你在地下也不好过……”
她承认,自己从不曾真正忘记他,从来都做不到彻底无视他,即便曾经恨过他,怨过他……却依然爱着他。
他压下喉间翻涌而上的腥甜,道:“好。”
林满闻声,抬头看去,不由一怔。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状似笑意的面部表情。
……
再见萧祁煜时,他已然龙袍加身,坐在大殿之上,金光闪闪的龙椅为他的脸镀上一层金边,看上去威严而神圣,而下一秒,却是一本正经道:“找朕有事?”
林满觉得,这龙袍简直是神物!穿上,感觉真像那么回事啊有木有!
她拱了拱手,应道:“有……”话音未落,藏在袖中的物事便飞了出去。
其实她这次来,是打算与萧祁煜告别,顺便将御令神不知鬼不觉地物归原主的,可人算不如天算……
萧祁煜扫了眼地上的御令,抬眼看她:“私藏御令,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