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惩戒者队员经过乔装打扮,于不同时间段先后前往丰泰大酒店进行实地勘察,以便对现场环境加深印象,减少行动中的不确定因素。
细心的娄雍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天黑以后,酒店大厦的第十九层楼只有一间客房亮着灯。与之相比,其他楼层的入住率却达到七成以上,这说明什么?说明泰籍毒枭很可能能就住在这一层!
虽然教授的计划是趁宴会举办之际,派诸位队员逐层搜查每一栋房间,然而真要执行起来,费时费力不说,还有可能打草惊蛇。
意识到这些以后,小伙子显得无比兴奋,继而跃跃欲试,希望通过实际调查来进一步验证自己的猜测。
于是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在熟悉过现场环境之后便匆匆离去,而是选择留了下来,并在街对面的咖啡馆里,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监视整栋大厦。
从晚上七点到次日凌晨两点,娄雍剑都强忍寂寞,始终未曾挪窝。也多亏这家咖啡馆通宵营业,否则外面零下十几度的鬼天气肯定会把小伙子冻够呛。
喝光残留杯底的咖啡,娄雍剑又让服务员为自己续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然后就借助手机制图软件,粗略绘制了丰泰大酒店的全景模拟图,并将可疑之处标记出来。
通过观察,他发现十九层的那个房间彻夜灯火通明,而同一楼层的其他房间则几乎从未亮灯,于是他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即化身博士为保护泰籍毒枭而不惜清空了该楼层上的其他客房。
在充分施展个人魅力,并以旁敲侧击的方式询问过酒店前台之后,娄雍剑得知该房间的门牌号为1924,入住时间为五天前,与国际刑警组织提供的罪犯来华时间刚好吻合。
获此重大线索,小伙子自然欣喜若狂,于是迫不及待地将此事通过电话告知教授,谁料对方听后只是平静地回了句“知道了,你撤吧”,便挂了手机。
年轻人略感失望地收起手机,快步走出酒店大堂,很快便融入茫茫夜色之中。可他未曾注意到,一街之隔的公寓楼顶上,一个头戴网球帽,手持望远镜的黑衣男子也在做着相同的事情……
宴会举办当天,娄雍剑穿上教授为他量身定制的名牌西装,打理好发型,站在镜子面前反复比量,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镜中这位衣冠楚楚的公子哥就是自己。
而当叶唯身着浅紫色晚礼服走出卧室的时候,娄雍剑张大的嘴巴更是足以塞下一颗鸭蛋。
经过梳妆打扮,对方凹凸有致的身材和妩媚迷人的脸蛋几乎让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青年欲火丛生。
望着搭档呆头呆脑的样子,叶唯不觉嫣然娇笑:“怎么了?像见到外星人似的。”
“就算是外星人,那也一定是从仙女星系来的。”娄雍剑两眼发光,毫不违心地奉承道。
“油嘴滑舌。”叶唯心里顿时甜滋滋的——女人嘛,都爱听男人恭维自己,尤其是在容貌方面。接下来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以确保脸上的伤疤不会露出分毫,然后回身向搭档抛出一记飞吻,“宝贝儿,今晚可能会有好戏上演,记得做好准备哦。”
“您就请好吧,我早就等不及了。”娄雍剑咧嘴一笑,随即敲了敲自己的胸膛,厚实的肌肉立刻发出咚咚怪响,如同捶打钢板。
明月高悬,群星璀璨,注定今晚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而入夜之后,号称天烽市“永不熄灭的明灯”的丰泰大酒店即将迎来其主人三十六周岁的生日,酒店二楼礼堂大厅早已装点一新,届时将被用来举办盛大的庆生晚宴和狂欢舞会。
毫无疑问,丰泰集团总裁、天烽市最年轻的亿万富豪华克诚将会是今晚当之无愧的明星。想当初这位斯坦福大学毕业的工科博士借助一家频临倒闭的小化工厂发家致富,随后又投资参与国际金融、房地产、生物制药等多个领域,经过艰苦奋斗,终于成就了今日的天烽市首富。
然而与众多暴发户不同的是,成就一番事业之后,华克诚依然处事低调、待人谦和。他交友广泛,社会影响力巨大,因此应邀前来的社会名流和达官显贵多达三百余人,这还不包括那些为了结识这位传奇人物而不请自来的宾客。
今晚华克诚身穿银灰色唐装,风度翩翩地出席了本场晚宴,他梳着锃亮的背头,戴一副水晶眼镜,更显商界大亨风范。而当他踏上讲台的那一刻,大厅里灯火齐灭,万籁俱寂,两盏聚光灯则不约而同地打向这位男主角。
站在聚光灯下,华克诚发表了内容朴实而又感情真挚的演说,引得台下众多嘉宾纷纷起立鼓掌,并向他投去艳羡的目光。然而正所谓真理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在这举袂成幕的大礼堂中,大概只有为数不多的人能够客观公正地审视台上这位风云人物。
显然,娄雍剑和叶唯便其中之一。也许绝大部分来宾都会被晚宴主办者的伪善面具所欺骗,但是真正了解华克诚的人都知道,这家伙实乃一介枭雄,因为此人还拥有另外一个不为公众所熟知的身份——化身博士,即天烽市头号异种人暴力犯罪团伙的当家教父。
今夜惩戒者们之所以倾巢而出,并非冲这位黑魁首而来,而是为了抓捕受其庇护的国际大毒枭。
趁着台下灯光关闭,四周陷入黑暗之际,娄雍剑悄悄询问站在自己身边的叶唯:“大伙儿人呢?怎么一个都没瞧见?”
叶唯则以更加微弱的声音回答他:“别瞎操心,这么大的场面暂时失去联系很正常,咱们只管见机行事。”
话音刚落,灯火同时绽放,礼堂中顿时恢复了人声鼎沸的热闹场面,人们纷纷坐下来,继续高谈阔论。而化身博士也结束了自己的致辞,快步走下讲台,经侧门消失于大厅尽头。
晚宴照常进行,娄雍剑不得不与叶唯勾肩搭背、眉目传情,因为他害怕自己一旦无所事事,那些名门望族的千金小姐就会上来搭讪。这并非杞人忧天,事实上不久前还发生过那么一回。当时若没有叶唯及时赶来救场,娄雍剑可能至今都还摆脱不了地税局副局长的宝贝千金。
而现在,年轻人又开始莫名其妙的尴尬起来,因为叶唯一旦贴近,他就会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俯瞰对方胸前那对山峦起伏的双峰。而几秒钟后,他又不得不红着脸迅速环顾别处,以免被人骂作“色胚”。
与娄雍剑共桌的宾客多为民营企业家,极个别人甚至携家带口悉数赴宴,于是有趣的一幕就这样上演了:娄雍剑左侧依偎着明艳动人的叶唯,右手边则坐着宇和报业集团的老总及其独子,而后者明显是个好色之徒,其视线经常隔着娄雍剑,肆无忌惮地落在叶唯身上,而且看到入迷之时,嘴角甚至还会流下哈喇子……
对于这位脑残的阔少,娄雍剑简直厌恶至极,一边频频调换座位,一边还要提醒叶唯注意影响。然而他的搭档根本就不以为然,甚至还时不时地抛出一两个媚眼,勾得那位衙内魂颠梦倒,就差直接扑上去了。
见此情形,娄雍剑惟有暗自腹诽:荡妇!标准的荡妇!连最起码的羞耻心都没有!
两小时后,漫长而又枯燥的晚宴终于落下帷幕,娄雍剑庆幸自己终于不必再和一帮功利主义者推诿扯皮了。然而随着舞会音乐缓缓奏响,他才意识到噩梦只不过刚刚开始——美女们一个接一个地前来搭讪,言辞之间的挑逗意味也愈发浓厚,有人甚至干脆直接邀请他与之共舞。
好在娄雍剑无需亲自出面,只要向叶唯递上一个眼神,心有灵犀的搭档便会站出来替他化解危机。倘若实在不胜其烦,两人索性就一边起舞,一边向人少的角落慢慢靠拢。
也只有在此时此刻,叶唯才能静下心思,仔细审视眼前这张英武俊朗的面孔:“听着,这儿的姑娘也不全是花瓶,至少有几个看着还比较顺眼。虽说咱们有任务在身,但也不妨搂草打兔子呀。”
娄雍剑听出对方话中的揶揄之味更重一些,所以当即板起脸来表示不满:“唯姐,人家只是冲着我这块富二代的金字招牌来的,你以为我的个人魅力真有那么大吗?”
“那倒未必,比如那位中俄混血女孩,叫啥来着?哦,对,杨晴!瞅瞅人家当时瞧你的眼神,啧啧,简直就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叶唯娇笑不已。
“你可拉倒吧。”娄雍剑懒得继续跟对方拌嘴,转而环视四周,像在找人。过了一会儿,他又压低声音,继而趴在叶唯耳畔轻声嘀咕道,“教授也真够大胆的,万一人家润恒集团的少东家果真前来赴宴,我这冒牌货还不立马穿帮啊。”
“哪能呢,那小子出生在加拿大,如今在罗马尼亚工作,这边根本没有熟人。更何况他老爸和教授关系特铁,两只老狐狸早就串通一气啦。”
“好哇,你敢辱骂领导……”娄雍剑坏笑不已,不过话到半途,嘴巴便被对方的纤纤玉指所封住。
“嘘,没准查尔斯就在附近呢,那死鬼最爱打小报告了。”叶唯迷离的眼神和柔媚的声音就像致命的毒药,令娄雍剑陶醉其中,一时间竟难以言语。
尽管开不了口,却不妨小伙子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他想象着教授在听闻此言之后的样子,那表情一定非常耐人寻味……
二人继续共舞,一曲探戈尚未完毕,娄雍剑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顶了一下。回头望去,却瞧见服务生打扮的杜煜麟出现在自己面前,脸上正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双方眼前一亮,险些喊出彼此的名字,幸好他们管住了各自的嘴巴,才不至于露馅。
“对不起,先生。”杜煜麟左手托起盛满酒杯的银盘,右手横置胸前,极有风度地鞠了一躬。
这小子之所以能够将酒店服务生演绎得惟妙惟肖,完全得益于以前在饭店打工时积攒下来的宝贵经验。只见鞠躬完毕,杜煜麟再度挺直腰杆,继而装作不认识娄雍剑和叶唯的样子,从二人身边低头经过,然后悄悄留下一句话。
“五分钟后,三楼公厕,全体集合。”
“你可要看住大哥,别让他再捅篓子。”娄雍剑很清楚杜煜麒的脾性,生怕那个惹祸精再次横生事端。
杜煜麟则狡黠地眨眨眼睛:“士为知己者死,放心好了。”
言讫,杜煜麟便匆匆混入人群,很快就没了踪影。娄雍剑和叶唯则继续翩翩起舞,并开始有意识地向大厅西侧出口靠拢。只要约定时间一到,两人自会脱离人海,前往指定地点同队友汇合。
为了符合自己所扮演的身份,娄雍剑在出席宴会之前,还特意戴上了汪雪晨送给他的那块名牌手表。现在他不经意地抬了抬手,发现时针已经落于7和8之间,分针则即将指向数字5,这意味着距离行动开始只剩下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然而就在此时,礼堂中的所有电灯忽然尽数熄灭,顷刻间四周陷入漆黑,就连舞曲也戛然而止。宾客们无不哗然,胆小的女士甚至挤了一两声尖叫。尽管工作人员急忙出面维持场内秩序,不过局势非但未见明朗,反因人群中传来的几声枪响而变得愈发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