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天烽市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几乎都被一个陌生而又神秘的面孔所占据。
此人头戴全金属防护面具,身穿黑色束身衣,胸前印有两把镰刀交叉组成的醒目图案,如幽灵般昼伏夜出,无情地打击着这座城市里的犯罪行为。
市民们对其敬畏交加,并送上一个响亮的称呼:午夜行者。而不法之徒则将其视之为催命判官,甚至就连夜间走在空旷无人的道路上,心头也会被莫名的恐惧所占据。
毫无疑问,所谓的午夜行者自是娄雍剑无疑,他已初步掌握了“黑蜘蛛”的驾驶技巧,并开始在叶唯的“循循善诱”之下,以锻炼实战能力为由,实施一系列的惩恶计划。
某日深夜,位于城北区刘家胡同的甜心酒吧爆发了一场骚乱,两伙无业青年因琐事发生争吵,并迅速升级为性质恶劣的聚众斗殴事件。双方各自纠集人马,使得短短半小时群殴人数就达到了三十余人。酒吧内外顿时乱成一团,多名工作人员无故遭到暴打,场面已然接近崩溃。
就在即将闹出人命的时候,酒吧大门忽然被人撞开,一个九尺大汉凌空飞了进来,他那肥硕的身躯竟像皮球一样连环翻滚,直至撞墙才颓然而止。在场众人无不惊呆,只见一个魁梧的身影踏着月光缓缓步入酒吧,其势宛若下山猛虎,瞬间就让嘈杂的现场变得鸦雀无声。
金属面具上映射出众泼皮惊惧不已的面孔,这便是暴徒们此时此刻内心世界的真实写照。
娄雍剑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而人数上远远占优的乌合之众却在节节后退。倒也难怪,联想到最近炒得沸沸扬扬的午夜行者事件,这帮没咋见过世面的无赖怎能不怕。
“请你们去吃几天大锅饭,各位不介意吧?”娄雍剑的声音听上去粗哑沉闷,明显是经过了某种特殊处理。
“去你妈的,你算哪棵葱啊?”终于有那胆大妄为者忍不住开口回应对方的挑衅。
“骂人可不好,有悖于建设和谐社会的宗旨。”娄雍剑一边摇晃手指,一边拎着铁棍冲向人群,他可不问是非对错,只管见人就打。不过此举并不等于不分青红皂白,因为酒吧的工作人员和普通顾客早已逃之夭夭,剩下的基本没一个好东西。
娄雍剑的突然介入立刻令原本势同水火的双方人马同仇敌忾,并手持砍刀和铁棒,如同潮水一般疯狂涌向这位正义使者。
疯魔棍法最讲究以寡敌众,其招式绮罗绚丽,式式连环,完全符合“棍扫**,棒打四方”的说法。娄雍剑手中这条六棱长棍首先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撂倒一大片人,忽而又如灵蛇出洞,连续刺翻多名漏网之鱼,从而将灵变、刁钻的一面展现得淋漓尽致。
与此同时,小伙子借来的高科技装备也在实战中大显神威:纳米战衣让他免受任何刀伤,离子盾能够轻松弹开敌人掷来的暗器,壁虎靴和壁虎手套则足以使其飞檐走壁来去自如……
十分钟后,接到酒吧老板报警的110民警终于赶到案发地点,结果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却是三十七个处于五花大绑之下的闹事分子。
“什么人干的?”一位民警在现场组织初步审讯时不禁这样问道。
“一个戴着面具,唔……而且手持铁棍的男人!”一个胖乎乎的小青年几乎不假思索地答道,不过由于下巴上挨了一拳,直到现在说话都不利索,“临走前还特意告诉我们,他叫棍王,不是啥午夜行者……神经病一个!”
“哼,又是那家伙。”民警做着记录,然后若有所思地望向悬于星空之中的一轮圆月,“棍王?名字真土……”
月光如牛乳一般倾泻直下,模糊地映照出沉睡中的城市轮廓。就在酒吧对面那栋高层公寓的天台上,某个孤单的身影正在垂首俯瞰,他目送警察们将闹事者们押上警车,然后冷哼一声,仿佛意在嘲笑警方那迟缓到极点的出警速度。
伫立良久,直至不断闪烁的警灯淡出自己的视野,黑衣人方才调头离开。随着隆隆引擎声骤然响起,紧接着一辆流线型摩托车经大楼顶层飞跃腾空,从而将一抹黑影生生嵌入明月之中……
翌日清早,天烽市各大报纸的头版几乎再度沦为午夜行者的专刊,只不过这次各家媒体充分尊重了当事人的意愿,将午夜行者一词替换为棍王。
娄雍剑按照惯例提前赶到事务所,本想趁早打扫卫生,却发现同事王海鸣已经在做了,而且穆婉琳到得也早。
眼见娄雍剑来了,王海鸣一手拄着拖把,一手抓起桌子上的报纸,嚷嚷道:“看今天的早报了吗?咱们的蒙面大侠又出手了!”
“是么?那敢情好,最近治安确实不咋地,有人出面整饬一下也好。”娄雍剑脱掉大衣,解开围巾,将其统统挂于门后的衣架上,继而反复揉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这鬼天气可越来越冷喽,昨晚至少还有月亮,今天一早却又阴天了。”
“嗯,天气预报说最近可能变天,你们俩多穿点,别冻着。”穆婉琳坐在转椅上,暂时放下手中的报纸,然后扬起手中的咖啡杯,“刚煮的,来点?”
“出门前才喝完一大碗热豆浆,不渴。”娄雍剑摆摆手,“对了,咱们今天有活儿吗?”
“也许有,也许没有,等电话吧。”穆婉琳抿了一小口咖啡,并将一摞照片装进信封,转而递给对桌的王海鸣,“小王,帮我跑一趟财政局,把它们交给吴大姐。人家快等不及了,昨天还催促咱们赶紧‘交货’呢。”
等到王海鸣收起信封离开办公室,娄雍剑便趴在桌前小声问道:“就是那个委托咱们监视她老公的阔太太?”
“没错,是她。”穆婉琳点点头,接着又怡然自得地品了一口咖啡,“这回人家加价了,让咱们务必在今天上午之前送过去,酬劳翻倍。”
娄雍剑听后不禁感慨万千:“啧啧,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什么有钱人!嫁了个朝秦暮楚的地产商,到头来还不得挖空心思保住这段婚姻,肤浅!”穆婉琳叹了口气,“如果她爹不是前省厅高官,估计早就被人家扫地出门了。”
“可咱们这么做会不会侵犯他人**啊?”想到王海鸣拿走的那些照片都是由自己一路跟踪拍摄而来,娄雍剑总感觉心里七上八下。
结果穆婉琳白了小伙子一眼:“不这么做能抓到她老公包yang二奶的证据么?”
娄雍剑无奈地点点头,心想这里不该叫什么律师事务所,而应改称私家侦探事务所才对。他不禁再度质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毕竟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顾虑变得愈发严重了。
幸好穆婉琳脾气不错,王海鸣也是老实人,与之相处较为融洽,否则娄雍剑早就考虑跳槽了。
可能是事务所刚成立不久,业绩尚且不够突出的关系,即使两个月前打响了第一炮,如今来找穆婉琳帮忙打官司的人依旧不多,所以导致娄雍剑几乎整天都蹲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这不等到王海鸣一回来,三个人便玩起了斗地主,而作为惩罚,输家必须往自己脸上贴纸条。
结果到了下班时间,穆婉琳和王海鸣几乎已经难辨五官,而娄雍剑只有下巴附近象征性地粘着几片碎纸,胜负立判。
“不玩了!”穆婉琳把牌轻轻一摔,气呼呼道,“为什么总是我和小王输呀,真没劲!”
娄雍剑不敢吱声,只能跟着赔笑,心想并非在下太精明,实乃你们二位太保守,大小王和4张老k都能憋在家里……
也正因如此,当他听见老板宣布下班的时候,心里由衷地松了口气。
告别两位同事,小伙子准备乘公交车回家,没想到却在公交站点附近无意间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尽管对方一身潮装,打扮得像个艺术家,但娄雍剑仍然一眼认定此人的绝对就是音波!
矮小瘦弱的身材,张狂凌乱的发型,此刻音波身穿黄昵大衣,头戴全尺寸耳机,混在茫茫人群中非常显眼。他没戴墨镜,并由此可见眼神中充满戒备,连赶路时都常常环顾左右。
外面寒风凛冽,娄雍剑心中却大喜过望——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前两次遭遇均未能彻底摆平这个臭小子,今天正是机会。于是他下意识地观察一下四周,以确认附近没有音波的同伙,然后便悄悄跟了上去。
别看音波平时大大咧咧,其警惕性却相当的高,以至于每逢路口总要疑神疑鬼地回头打量,仿佛生怕被人跟踪。
娄雍剑挽起兜帽,严严实实罩在头上,只管低首前行,这样即使在远处被音波瞧见,也不至于暴露身份。他始终与目标保持着一定距离,既可避免跟丢猎物,又能防止因为相距过近而使对方有所察觉。
年轻的惩戒者尾随目标穿过大街小巷,来来往往的人流为他提供了绝佳的掩护,谁都没有在意这位面色不善的青年,音波自然亦不例外。
跟着对方时走时停,娄雍剑显然为此投入了极大的精力和耐性,他强忍着一颗躁动的心,只为寻找合适的地点进行伏击。
来到一家大型超市门前的十字路口处,娄雍剑远远望见由于信号灯发生故障,车流和行人均处于混乱无序的状态。而一位失明老汉受此影响,拄着手杖,茫然地待在原地,显然不知应当如何是好。与此同时,擦肩而过的芸芸众生竟然无人愿意出手相助,未免叫人寒心。
就在娄雍剑感慨世风日下之际,原本还打算进入超市的音波却忽然调头走向那位盲人。只见他对老头说了些什么,后者便憨笑着频频点头,并允许音波搀扶着自己徐徐穿越十字路口。
事后音波难得地露出的会心一笑,这与娄雍剑印象中乖张骄狂、暴戾粗鄙的反派形象大相径庭。娄雍剑感觉心中似乎有所触动,对于音波的厌恶和憎恨也减轻了一分。
目送老人远去,音波匆忙折回,然后直接进入超市。当他再度露面的时候,手里拎着两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并隐约可见其中伸出两截葱段和莲藕。
七拐八绕之后,娄雍剑尾随音波来到了一片上世纪九十年代建造的旧式小区。这里半数以上的楼房均已化为废墟,只有少数陈年旧楼由于钉子户的存在才得以苟延残喘至今。饶是如此,幸存的墙皮也因日晒雨淋而渐渐褪色,墙体则不同程度地出现了裂痕——这是那个一切都向钱看齐的畸形年代的产物,而娄雍剑做梦都没想到音波竟然住在这样一座棚户区里。
他实在想不明白,丧心魔们纵然没有政府资助,可起码应该拥有稳定的资金来源,否则要如何展开活动呢?既然这样,音波又何必沦落至此?
莫非对方已经发现了我?打算带着我兜圈子?
尽管心存疑虑,娄雍剑还是趋步跟上前去,周围人影稀疏,他不敢贸然靠近,以免打草惊蛇。
天空中飘起了窸窸窣窣的雪花,虽然还只是小雪,却密密麻麻,不久之后天地之间便挂上了一帘洁白的幕布。
绕过残垣断壁的时候,娄雍剑不小心脚下踩滑,残砖碎瓦顿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音波闻讯猛然回首,吓得娄雍剑赶紧蜷缩身子蹲在废墟后边不敢露头。于是音波面带疑惑,如同受惊的豺狼,小心翼翼地朝娄雍剑这边摸索过来。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娄雍剑屏住呼吸严阵以待,并攥紧十指,随时准备冲出去赏给对方一顿老拳。
不过脚步声于两丈开外的地方嘎然而止,紧接着便传来音波的一声叹息:“啧啧啧,原来是你这小东西啊,是谁这么狠心把你抛弃了呀?”
紧接着响起几声狗叫,闻之无比凄婉,简直叫人心碎。
“唉,虽然讨厌阿猫阿狗,可也不忍心看着你挨饿呢。喏,赏你这个。”废墟那头儿随即传出购物袋与包装纸之间的摩擦声,显然是音波掏出了食物。
接下来便是狗狗发出狂吠以及嚼食的声音。
相对短暂的宁静过后,急促的脚步声再度奏响,而且正在渐行渐远。
这时娄雍剑才敢探出一小半脑袋,只见一条灰不溜秋的幼犬尾随于音波身后,使劲摇晃尾巴并且不时地发出一两声欢叫。
娄雍剑顿时丧失了继续跟踪下去的动力,今天这两件小事让他深有感触:音波的本质其实不坏,那家伙虽然间接害死了阿晨,但实属无心之过,而出于良心,自己实在无法为此实施报复。
就在他唏嘘不已的时候,音波的一声咆哮恰好传入其耳朵。
“小畜生,老子瞧你可怜才赏点儿吃的,休要得寸进尺!”
“呜呜呜……”
紧接着一阵低吠如泣如诉,却又不失撒娇卖萌的嫌疑。
“妈的,就算上辈子欠你的好啦!”只见音波跺了跺脚,随后继续赶路,而小犬见状则依旧不离左右,“先说好,跟着老子可永远没有吃香喝辣的份儿!”
作为回应,狗狗“汪汪”叫了两声,不过谁都不知道它想表达什么。
一人一犬逐渐走远,转过两栋待拆的楼房便没了踪迹。铺满积雪的地面上仅仅留下两行细小而且模糊的足迹,并借此勾勒出断断续续的曲线,直至伸向远方。
目送他们的背影淡出视野之外,娄雍剑缓缓叹了口气,然后失魂落魄地原路返回。
朔风四起,傲雪飞扬,秋日的黄昏终于悄无声息地降临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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