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外面的世界又是另外一幅景象:明月浑圆透亮,高悬于夜幕中央,细看之下竟比过去任何时候见到的满月更为饱满充盈。漫天星斗星罗棋布,锦上添花的同时也竞相释放着属于配角的魅力。大地则完全沉lun于黑暗之中,只能隐隐分辨出远方山峦的模糊轮廓。湿热的林风不断拂过,刮得树枝摇曳不止,宛若鬼影绰绰。而脚下陡峭的岩壁却又蜿蜒逡巡着延伸至谷底,并且能够依稀听到河谷里传来的潺潺流水声。
若非身处乱世,如此美景倒是值得人们细细品味。
娄雍剑抬头望向夜空,感觉天上的月亮比平时大出不止一圈。起初他还以为是心理因素在作怪,直到后来想起前些天从网上看到的新闻,方才恍然大悟:原来今晚便是传说中难得一遇的天文奇观——超级月亮啊。
思维发散开来,年轻人不禁联想到姥爷讲过的故事:据传在旧社会,超级月亮往往被人们当作灾祸降临的前兆。那么今晚既然凶兆已至,不知祸事终将落于何人头上,会是自己吗?
正在沉思之际,一阵幽幽的狼嚎忽然从密林深处飘荡开来,导致娄雍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看来大自然终究还是有着令人敬畏的一面,年轻人此前还从未听过原汁原味的狼叫呢。
只不过他好像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狼这种生物在东南亚已经绝迹很久了……
感受着亚热带原始雨林粗重的“喘息”声,年轻人关掉手电筒,捧着定海神针,背靠洞口盘腿而坐。
回想起这半年来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小伙子愈发感受到命运是一种难以捉摸的东西:本以为阿晨过世以后,自己会浑浑噩噩地混到大学毕业,然后就永远告别天烽市,返回家乡自谋出路。又何曾想过自己竟会像今天这般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同一群完全陌生的人以命相搏。
大哥、二哥,你们还好吗?
娄雍剑的内心莫名其妙地颤抖了一下,眼前继而浮现出杜氏兄弟那青春阳光的面庞。自己向来不擅交际,像杜煜麒和杜煜麟这般肝胆相照的好基友,或许这辈子也就这么几个,所以两兄弟的境况着实令他感到揪心。
千万别死啊,一定要撑住。
不知不觉中,娄雍剑暗暗攥紧拳头,思绪瞬间回到了两年前的今天。
那时汪雪晨刚刚撒手人寰,自己正处于人生的最低谷,旷课和打架都算家常便饭,后来甚至还学会了酗酒,多亏杜煜麒的一通乱拳及时将他揍醒,否则很难想象现在的自己又会是怎样一种面貌。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永远记住大哥那句“失、失去目标了是吧?那、那就跟着老子走”,同样亦不曾忘记二哥时常挂在嘴边的“士为知己者死”。
回忆至此,在阵阵暖流涌入心田的同时,娄雍剑不忘对天祈祷:“阿晨,请保佑他俩平安无事。”
……
数小时后,在疲惫和困倦的双重折磨之下,小伙子再也无力保持清醒,两只眼皮终于开始相互打架了。
一个轻盈的脚步声适时地在其背后响起,受此影响,年轻人迅速睁大双眼,眸子里神采重现,并下意识地抓紧武器,险些回身就是一棍。
不过在看清楚来者眉目如画的绝美容颜之后,他立刻收手笑道:“唯姐,怎么不再多睡会?待会儿少不了一场恶战呢。”
背后之人正是叶唯,只见她无声无息地移至娄雍剑身边,然后探出白璧无瑕的长颈,趴在对方耳畔吐气若兰道:“累了吧?我来替你吧。”
娄雍剑忽觉全身一阵酥麻,于是赶紧起身躲开,脸颊随即泛起一片潮红,并不由自主地揉了揉耳朵:“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戏弄我。”
“谁戏弄你啦。”叶唯嫣然娇笑,月光如牛乳一般倾泻在她的脸上,致使皮肤变得更加白皙明亮,宛若刚出窑的瓷器。她顺势将两鬓的碎发撩至耳后,继而温柔地望着搭档,举手投足间无不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娄雍剑感觉自己的命根子竖了起来,心中暗道不妙,急忙倒退两步:“唯姐,你咋怪怪的……”
“瞧你那傻样儿,这里有我呢,尽管去睡吧。”叶唯的口吻依然那么体贴、那么温婉,好似一位心疼弟弟的大姐姐。
“你……转性了?”
“不识抬举!非得老娘发飙是吧!”叶唯突然双手撑腰,凶相毕露。
见识到久违的悍妇形象,小伙子这才放下心来,随后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赶紧摸摸口袋,并从中掏出一只红色智能手环:“看,觉得眼熟不?”
叶唯眼前一亮,接过手环认真打量一番,随即目瞪口呆——看样子她确实联想到了某些事。
“这是今天下午,我从那些生化人的尸体上找到的。你瞧,外观和咱们当初参与黄雀行动时缴获的手环一模一样。”娄雍剑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用心思考着什么。
“你是说,这两者之间有联系?”
“嗯……我总觉得这事儿过于蹊跷,本来想告诉教授的,但是看到大家奋战了一整天,累得要命,就没说。”
结果就在娄雍剑俯首沉思之际,叶唯忽然大喊一声“当心”,说完便扑上来将他摁倒在地。如果不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小伙子还真会以为对方又在恶作剧了。
虽然受此一撞,娄雍剑后脑勺率先着地,顿时磕得脑袋嗡嗡直响,但同时也听见“嗒嗒嗒”的机枪声不绝于耳,随后便感受到一连串子弹带着尖啸从自己面前掠过,遂恍然大悟——有敌人躲在暗处放黑枪。
慌乱中年轻人并未忘记自己的职责,于是翻身爬起,拼尽全力朝山洞里大声呼喊:“敌袭!敌袭!”
“快闪开!”叶唯同样表达得言简意赅。
娄雍剑只觉自己被人一脚踹出老远,结果没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听见爆炸声从他刚才所躺的位置传来,紧跟着他就被一道气浪掀上高空,然后沿着山坡翻滚下去。
幸好山脚下有一条湍急的小河。娄雍剑磕磕绊绊地滚进河里,借此抵消了大部分冲击力。他呛了几口水,发现自己正被激流越推越远,于是奋力划动双臂游向岸边。上岸后他便迫不及待地望向山顶,却只能眼睁睁瞧着连绵不绝的爆炸将整片夜色映如白昼,心里顿时叫苦不迭:这他娘的明显是有备而来啊!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真应景啊。”看到无数被炸断的古树如同檑木一般纷纷滚落下来,年轻人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在下一秒钟,他猛地瞥见不远处的河滩上躺着一个女人,走近一瞅,这不是叶唯么!
只见对方秀目紧闭,表情甚是痛苦,衣服上布满孔洞,鲜血宛若泉涌,想必受伤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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