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会议室里多了一个人,气氛却下降到冰点。
四大家族的族长都缄默着,就连素来同顾凌尘不和的赫熙声也安静了。
这个时间点,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去撩这位元帅大人的虎须!
毕竟他们还都是很惜命的!
从被莫寻拦下之后,顾凌尘的脸便再没有任何表情。
不,不能说完全没有表情,只是往日深沉锐利的双眼如今却如深渊一般,吞噬着任何冲进其中的光亮。
这个人看上去,已经只有一具温热的驱壳,他的灵魂,已经如千年寒冰,渗着地狱深处的寒气,带走原本心底的所有温暖。
莫寻默默地低着头,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的,就连顾凌尘,也知道这样做是对的。
可有时候,对不代表原谅,对也不代表愉悦。
对于一国元帅来说,对有时候对他,是痛苦,是挣扎,是失去深爱后的无能为力。
“坤山封印出现破损的事情细节,大家都已经知晓了。现在各位都有什么想法?”顾凌尘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带着往日没有的金属机械。
白青珏、赫熙声、杨云芝互相对视一眼,都聪明地没有开口。
顾擎铮张开嘴想说什么,却最终闭上了嘴巴。
自己的这个侄子目前看起来简直如沉寂的利刃,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便会触怒他。
他虽然爱权利,可还是惜命的。
“元帅大人,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集齐五家圣物,然后对坤山重新进行封印。我认为我们应该尽快出发。”
凤宜修清澈的声音略微冲淡了一室萧索。
其他四人心里都是相同的想法。
不愧是凤家的人,敢在这个时候和顾凌尘说话!
顾凌尘看了凤宜修一眼,“你说的对,各家家主都回去请圣物,明日此时,我们前往坤山。”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起身出了会议室,没再看里面的人一眼。
顾凌尘和莫寻一离开,四大家主各舒了一口气。
赫熙声:“不愧是凤家之后,方才一番话切中主题,而且十分有执行意义。”
“哼,论拍马屁,你赫家当第二,没有人敢当第一。”顾擎铮嗤笑道,这些赫家人,个个口腹蜜剑,真是让人看不上眼。
杨云芝轻抚发丝,“赫老头说的也是真的啊,不是言过其实。不过你们顾家人,倒真是一个脾气赛过一个大呢~”
白青珏推了推眼镜:“这不是脾气大的问题,顾兄没说什么重话,反而都是事实啊。”
杨云芝:“哼,白家人,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莫非是对凤家人有什么意见么?”
顾擎铮:“杨家小辈,你不用在这里挑拨离间,凤家人自有凤家人的章法。不是你说几句话就能改变的。”
凤宜修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依然不动声色。
这几年虽然他都呆在山上,但不代表他不问世事。
五大家族之间的盘根错节他多少是知晓的,这些年凤家家主避世而居,从不在四大家族面前露脸,如今已经不像从前那般有公信力了。
所以这些人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说这些话。
凤宜修回头看了原清风一眼,清风会意,开口向其他仍在争执不休的人说道,“四位家主,凤家这么多年一直深居简出,无非是为了修身养性。但星流帝国有难,我们也绝不会袖手旁观,我家小主今日下山,就是为了和你们四家顺利解决此事的。”
原清风一开口,其他四家家主都是人精,哪里会不明白。
这凤宜修是在警告他们,凤家就算再不问世事,那也是五大家族之首,他们这点小心思,连与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四人刚刚存的一点试探之心急忙收了回去,纷纷表态。
“是啊,我们白家一定听从凤家安排。”
“赫家定然竭尽全力。”
“杨家也绝不落后~”
“顾家也是。”
凤宜修温润的双眼看了他们四人一眼,随即笑着说:“我们五大家族的使命就是维护星流帝国公民的安全和繁荣,既然四大家主都这么说了,就都回去好好准备吧。“
莫寻小心翼翼地走在顾凌尘后面。
方才在危急关头涌起的那一丝勇气已经退去,现在他的心被悬在半空,没有着落。
眼前的危机是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顾凌尘前二十八年的人生一直围绕着星流的现在发展和未来走向,里面充斥着政治、军事和民生。
唯独没有过爱情这两个字。
可是他却从未见过元帅大人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
是的,从前的顾凌尘向来情绪不外露,遇事处变不惊,气质云淡风轻。
可那时候不像现在,现在的顾凌尘,脸上再无红尘的一丝一毫气息。
就好像,他的灵魂,已经随着另一个女人的死讯而沉寂。
“大人”,莫寻开口,想要劝一劝顾凌尘,人死不能复生,他就算再难过,也要保重身体。
却不妨顾凌尘突然开口,“莫寻,去查看一下这两日帝国军事的情况,一小时后向我汇报。”
“啊?”莫寻有些怔愣,大人在向他询问政务?
“怎么,有什么问题么?”顾凌尘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冰冷,阴沉,毫无温度。
莫寻的心不可抑制地向下沉,嘴上依然回答到,“是,大人!”
顾凌尘得到他想要的答案,转身离去。
莫寻看着那个因为冰冷而略显陌生的身影,心整个揪了起来。
大人的情路为什么如此坎坷,在未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顾凌尘走回自己在东都郊区的别墅。
平日里让他觉得十分习惯的清冷,却在此刻,放大了他内心一直极力忽视的孤独。
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响彻空旷的二层别墅,重重回声不停歇地播放着。
顾凌尘突然停下脚步,心里一直维持的平静终于塌陷。
他想起那个软糯的脸颊,晶莹的杏眼,红润的菱唇,还有头顶柔软的发丝。
最后一次见面时,他还在因为她拒绝了他,而对她冷言冷语。
不过一周未见,她竟然已经消失在了他的生命中。
一滴泪,终于从凤眼眼角划过。
阮草,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