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陶醉第一次与罗修正面互视。
呃?她的第一位房客,却是看起来不好糊弄的男人。
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的小广告没有白贴。
只不过,为什么不事先打个电话呢?她好倒饬一下呀?这样仓促面谈,会不会对租金方面有影响?
毫无疑问这位高个子房客还长着一张极英俊的脸。小麦肤色,板寸黑短发。眼眸漆黑,如幽深晦暗的水潭,闪着犀利澄澈的光芒。眉峰如刀裁,带出点凌厉味道。颧骨略有点高,显出深遂立体的轮廓。鼻梁挺拨,薄唇微抿,下巴线条简洁而干净,神情偏清淡沉稳,带着几分孤傲冷冽的气质。
“陶小姐你好,我叫罗修,来之前已看过张贴的租房广告,我对天府雅居地理位置及环境十分满意,决定租下了。可以签合同了吗?”罗修开口,嗓音清冷低沉意外的好听。
陶醉略显犹疑。
这才今天第一位房客,虽然看起来很有诚意,也比较顺眼,但是……万一后头还有更大的肥羊呢?
“月租五千,水电平摊。”
“可以。”罗修面不改色接受。
陶醉又道:“一楼两间空房可以任挑一间,但是,活动只限一楼。二楼绝对不许上去。违者杀无赦!”
“没问题。”
“你会做饭吗?”陶醉忽然偏离主题问。
罗修稍怔,点头:“会。”
“好,加一条,包三餐。”
“还包三餐?”罗修以为只提供宿呢,没想到还包食?惊喜啊。
“是的,你包我的三餐,宵夜我自理。”
“额?陶小姐,你这是招租客还是招家佣?”罗修嘴角轻扯一下,只有惊了。
“当然是租客。你见过倒给钱的家佣吗?”陶醉神色淡然。
静默片刻,罗修神情颇为苦笑不得,从没见过这么刁钻的房东?她是故意的吧?
“有没问题?罗先生。”
“嗯?要不要再加一条?”罗修眼眸浮上一抹戏色,语气却很诚恳。
陶醉敏锐的警觉,沉声:“什么?”
“要不要包生儿子?”
“滚!!”
第一次商谈不欢而散。
罗修被赶出门。
单身女房东与人合租分担房费司空见惯,但不是都仅限同类女客吗?这位怎么不在小广告上标明房客性别呢?罗修当时心里有疑惑,不过看到她头插筷子的疯婆子形象后,反而了然。
就这尊容,想必人身安全是有保障的吧?
不过,外公用从来没有过的凝重神情嘱咐他,不管用什么手段什么方法,务必要入住这间公寓,这是任务!也是命令!
再次抬手叩门。
陶醉就着猫眼瞄一瞄,怒气未消,隔着门不淑女的咆哮:“再骚扰,我报警了!”
“陶小姐,请务必租给我,租金方面好商量。”罗修低三下四恳切。
“一万。押三付三,不还价。”
嗯,租客不许还价,房东可以坐地起价,就是这么任性!
押三个月的租金,先付三个月的,加起来一共是六万!陶醉暗暗得意,看你这傻大个还不滚?
“成交!”罗修浅然抿唇笑。
门内的陶醉惊诧了。
真的假的呀?这傻大个看起来也不像有钱人呀?他干嘛这么阔绰呀?
富二代?不可能。富二代不会跑出来租房子。
沪飘?更不可能,出手六万的沪飘,她这辈子还没见过。
中层白领?不像?做到中层,都是有能力付首付的,何况一般公司会配宿舍吧?
某种黑暗职业者?……有可能!
“你才二十五岁?复员军人?”准备签租房合同时,陶醉拿到罗修的身份信息,小小吃惊了。
罗修唇角微勾,无须多言。
“这么说,你,还没参加工作?”陶醉小小内疚了下,这六万可能是他的补助安置费吧?她对军人可充满敬意哦,敲诈这样的群体,不太厚道吧?
罗修一双沉黑平静的眼看看她,嘴角挂浅浅笑:“我在吉人制药上班。”
“吉人制药?你?”
陶醉真有种‘人不可貌相’的感觉。
吉人制药集团是沪城知名度极高的一家上市企业。
主营有西药,非处方药,保健品及传统中药,并且有专门的科研基地,每年投入不计其数的经费研制新药。全国各大城市设有专门的销售处,还建有具有吉人集团特色的大型综合医院。
总之一句话,吉人制药集团是家非常牛逼的公司。能在这家公司上班的人都相当有能力,有真材实料且有前途,兼钱途也不错。
“嗯。”罗修不解释,平淡点头。
“保安?”陶醉打量一眼高个子罗修。
穿着普通白衬衣黑长裤,清清爽爽,反衬得玉树临风的模样。隔着衣也目测得出有副硬朗结实的身板。
“呃?”罗修哑然失笑。
一般人眼里,退伍兵若没有背景进警政系统,又考不上公务员,能找到好工作的概率太小,保安很常见。
“好吧。我再补充一条。”陶醉自以为打听清楚了,也不能追问的太详细了。
“你说。”
陶醉斟酌语句,才认真道:“不能乱带女人回来过夜。”
“好。”罗修无声一笑。
……
陶醉又做相同的恶梦了。
‘噗’血光冲天,无尽地血雾环绕四周,腥风恶臭令人作呕。汇聚成河的是混浊的血水在不断翻涌,大地好像在震颤。巨大的非金非铁非玉不知什么用属性缎造的柱子一排一排耸天而立,柱子里发出阵阵阴森瘆人的鬼哭。
陶醉照例牙齿打架,眼神恐慌,双腿如生根一般挪不动,恐惧压的她透不过气来,战战兢兢的等着接下来出现的场景。
从春末后,她每次做这个恶梦,内容完全一模一样,细节都没有分毫差别。
她不能装看不到,也跑不动,只有认命的把梦做完。
数座骇人的枯骨山在血雾中浮出,直插暗无天日的上空,无尽的骸骨阴森森的飘浮,伴着尖锐凄厉的惨叫,一声又一声,此起彼伏。
“夭夭~救救我们!”一张张熟悉的脸渐渐逼近陶醉。
那是她的父母,哥哥嫂子,姐姐们,个个都是残首断肢,脸上五官挪位,血以喷泉形式渗冒,白齿森森,惨白青目,斜眼歪嘴,喊着她的小名‘夭夭’。
虽然是至亲家人,陶醉还是怕得要死,她缩着脖子后仰头,结结巴巴不停反问:“我,我怎么救呀?我,我都自身难保了,还,还能救已经死去的你们?爸爸妈妈,哥哥嫂嫂,大姐二姐,我,我顶多逢年过节多给你们烧纸钱,或者,请道士做法事超度你们,好不好?”
“不行……啊啊啊~!”尖利的惨叫出自陶父,他本来就面目可憎,血丝糊拉的,忽然背后一股黑烟冒出,整个鬼形刹那间消散在陶醉面前。
惨白扭曲,眼睛突出,鼻子也歪掉的陶母哀泣道:“来不及了!阴司酷刑时间到了……啊~夭夭……”像是被什么拖走,只留下长长的惊怕余音。
“妈~”陶醉伸手想捞,空气中全是腥臭血味。
“夭夭,我们生前作恶太多,现在都被罚在十八层地狱受苦受难,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受无尽的酷刑,只有这个时间点才能进入你的梦境。”陶二姐五官挪位挤压成一张饼子似的,歪斜着嘴急速交待:“全家只有你存活下来,唯一脱离这十八层地狱,洗心革面重新投胎的希望就靠你了……”
话还未说完,陶二姐扁长的细眼一瞪,无声无息的就消失了。
其他亲人只来得及悲忿惊嚷:“夭夭,求你……”最后一个词都没喊出来就瞬息不见。
忽然阴风呼啸,脚下大地抖动,耸天而立的巨大柱子发出烙铁般的红光,‘哧哧’冒着暗红色光彩,枯骨山惨烈的鬼哭一声尖过一声,血河滚滚而流……
“啊?!!”陶醉定时定点被再次吓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