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一天租房起,罗修就知道陶醉的声音很好听。那时,两人还未打照面,光凭声音,隔着门板,就令罗修有很强的期待感。
现在,面对面,听着陶醉的娓娓道来,罗修听觉很享受,不知不觉垂眸沉默。
他这样姿态给人一种无声的抗拒。
陶醉急了,补充添加道:“说好的,试用合格了。那,价钱方面好商量。”
“额,其实……”罗修抬眸。
其实,他不介意免费到底。
“这样吧,按月算,我每月少收你两千房租,怎样?”陶醉抢先开出价格,生怕他反悔似的。
这么一个合格的保镖,人品方面也放心,打着灯笼也难找,一定要说服他!
“好。”罗修稍加沉吟,应了。
陶醉欣喜一拍手:“搞定!”
罗修微微弯唇角。
“好啦,老白,是不是可以开始了?”陶醉转向老白。
瞅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一丝亮光也没有了。
“可以。”老白允许。
老白制定了一个粗略的规矩。
第一,一次只接一单诉冤,先到先接,后来的排队。
第二,没轮上冤鬼不许集结在小区,否则罗修臂刀侍候,没有情面可讲。
第三,事成,需要支付一定的报酬。虽说是积阴德的善举,但两人一鸡也为此付出时间与精力,费神又不讨好。
“罗先生,没问题吧?”陶醉好心询问他的意见。
“大致没有。”
“对了,有没有跟你的工作有时间上的冲突?”
罗修浅浅笑:“工作方面我可以灵活安排。只是……”他停顿下。
老白跟陶醉举目看过来。
“只是什么?”
“枉死薄,能一次次随你的心意改吗?”罗修觉得定的规定相当不错,差不多面面俱到了。只不过,接冤死鬼诉冤情,还是得改枉死薄吧?
陶醉无意识挤眼笑:“这个嘛,你就不用担心了。山人自有妙计!”
挪开眼光,罗修看向窗外,淡然:“那我没问题了。”
他的作用只是花钱请来的保驾护航保镖,其他的,不宜操心。
“幸好上回那些个破烂没扔。老白,你看,派上用场了吧?”陶醉从柜里的翻出上回购买的一堆驱鬼法器,一一摆上桌。
鸡爪子沾上朱砂水,老白眼神凝重的在黄符上扭扭曲曲画了一通看不懂的鬼作符,然后趁符水未干,向罗修抬爪子:“到你了。”
罗修虽然没听懂它说什么,可看懂了它的动作。加上前期有陶醉的叙述,心领神会。
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末尾落款处,很快就隐入黄符不见踪迹。
老白兴奋冲陶醉:“去阳台上烧掉。就大功告成了。”
“哦。”
陶醉不敢怠慢,急急捏了黄符纸在阳台上烧的干干净净,仰望它化为灰烬飘飘荡荡在半空,看愣了神。
“陶小姐,为什么会选这种方式为家人赎罪?”罗修悄没声息站到她身边。
陶醉无精打采说:“因为这种方式最省事,也适合我。”
“适合你?普通人出入地府,并不是好事?”
陶醉侧头瞄一眼他。
阳台灯光偏暗,因为逆着光而站,他的大半脸都隐在阴影中,越显的俊毅硬朗。
此刻,他的幽黑眸光却是带着明显的关切。
“有老白嘛。”
罗修看一眼客厅内神神叨叨的老白,几不可闻的叹口气。
“对了,你为什么能听懂它说话?”
“不知道。”陶醉据实回,不过,她蹙眉小声猜:“也许跟那场车祸有关。”
“就是令你家人出事的那场车祸?”
“对。”陶醉又自嘲一笑说:“当时,我撞到头了,很可能脑波异常,然后就能接收到异界的某些杂音了吧?”
罗修却严肃神色:“很有可能。”
“罗先生,谢谢你。”陶醉转身与他面对面。
“谢我什么?我可不是免费的。”罗修开玩笑。
陶醉摇摇手指,唇角轻扬笑:“不是。我要谢你守口如瓶,然后不打听不好奇也不惊乍。”
罗修抿抿唇,无声一笑:“彼此彼此。”
他臂化刀这么超越人体机能的奇特现象,她不也淡定接受吗?
陶醉与他相视一笑,彼此心领神会。
“哎,对了,临时把你从家里叫过来,很不好意思。现在事成了,要不,你再赶回去?”陶醉试探问。
罗修摇头:“没关系。我明早再回去就是了。”
“好吧。”
回到客厅,老白处在翅舞足蹈状态。
“陶夭夭,成功了!”
“附近的冤鬼看到那张鬼画符了?这么快?”陶醉有点不信。
老白瞪她一眼:“什么鬼画符,那是布告好吧?敬告得了信赶来的各路冤鬼们,冤情苦处想通过你得到消气解恨,就得按咱们的定的规矩来。”
“真的会乖乖排队?”
鬼呀,还是冤鬼,无组织无纪律,会听信布告吗?
“不有罗修吗?他的血滴在符上,谁敢擅闯,他会有感应。凭他的臂化刀,老钟都打平手,还怕那些个孤魂野鬼。”就冲这一点,所以陶醉必须将罗修连夜召回。
陶醉看一眼安静注视她们对话的罗修,讪讪笑:“我跟老白在沟通。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它,我来转译。”
“有。今晚有接活吗?”罗修干脆奔主题去。
老白哈哈笑:“痛快!”又斜一眼陶醉,不屑道:“不像某人,婆婆妈妈罗罗嗦嗦问一堆零碎。”
陶醉磨牙霍霍,刚想抬脚暴力相加。
老白却‘喔喔’叫着快速的闪到罗修脚边,扯着他裤腿:求庇护。
“过来。”陶醉勾手指。
老白抓着罗修,得意冲陶醉挑衅:“有本事你过来。”
“好。”陶醉眯眼冷笑。
径直走到罗修面前,朝他露齿笑:“不好意思,这只自命不凡的宠物鸡欠调教,没给你造成心理阴影吧?”
“没。”
老白一听,鄙视唾弃罗修:“见色忘……”呃,忘友?不对,两人关系称不上友?
陶醉蹲下将它一把拎起,甩在茶几上。
“行了,别磨叽了。说说你擅作主张接下什么冤情了?”
罗修浅浅一笑,巡睃一眼客厅,转回自个屋。
老白被甩的头晕,索性半躺半坐,开口正色:“一桩二十多年前的奸杀案。”
“二十多年前?时效太长了吧?”陶醉皱眉。
从屋里打转回来的罗修递过来一枝碳素笔和几张空白纸张。
陶醉与他眸光相触。
“挑重点写下来,转叙很辛苦,节省时间。”罗修不经意流露的善解人意把陶醉给感动了。
“嗯,多谢。”不但节省时间,也节约口水。
老白暗自感慨:这小子,如果不是曾在万花丛中累积的经验,就是个泡妞天才!
罗修听不到它的腹诽,但敏锐的捕捉到老白那戏谑的表情,锐利的眼神移过来。老白马上垂眼,鸡翅膀漫无目的划拉几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