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元贞太后 第18章 灾祸、好人
作者:无话诏曰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赵休的声音也有些颤抖:“子不语怪力乱神。”

  听了这话,刘贞更加害怕了。她可是得到过菩萨指点的人,肯定鬼神是存在的。刘贞一手抓着赵休的胳膊,嘴里默念着她所知道的经文。

  赵休听得有些脑仁疼,这山野林子里,风大、野兽出没,再加上光线阴暗,若是像刘贞一般看不见就算了,他看得模模糊糊,只觉得到处怪石嶙峋、怪树张牙舞爪……

  正迟疑间,忽地似有火光隐隐传来。

  刘贞眨眨眼,高兴起来:“我好像看到光了!”

  赵休一惊,悄声道:“阿钧他们逃上山,是不敢点火,引人发觉的。那边的火光,定是上山搜人的。”

  刘贞很是认同。

  赵休急道:“我们快些走。”说罢扛起刘贞就跑。

  刘贞的胃正好卡在赵休的肩膀上,晚上吃的又是粥,这赵休一路不辨方向地乱跑,颠得刘贞差点吐出来,但想着粮食珍贵,吐得容易再想吃就难了,连忙又咽了回去。如此这般,刘贞好不难受。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四周的火光越来越多,光线越来越亮,刘贞模模糊糊能看到影儿了。她赶忙叫赵休放下自己,揉着胃,问道:“这是怎的了?这么多人搜山?那个小村子有什么值得人搜的?”

  赵休脸沉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道:“我们初来乍到,或许有所不知吧。”

  刘贞还是很奇怪,但情况紧急,她又是年轻小娘,自是着急逃命,既然能看见,就不拖累赵休,两人运气甚好地找到了一个很是隐蔽的小山洞,看着植被良好,蛛网密布,不仔细看不出别有洞天。

  拨开密密麻麻的乱草,刘贞避免碰着蛛网,小心往里一钻,却是几把锄头架了上来!

  竟是山下逃上来的村民躲在这里。

  刘贞自然是求收留。

  村民们怀疑地看着刘贞和赵休,很是不肯。

  刘贞急道:“若是你们不肯收留,我和弟弟被强人抓了,一定会供出你们的!”

  “坏心女子!”一个大婶啐了刘贞一口:“我们村上个月刚遭了兵灾,好容易才恢复点人气。今日刚收留你们,竟然又把兵引来了!如今还想害我们,真是好心没好报!”

  刘贞道:“早知你们村会有兵灾,我们肯定不会进村的。现在既然大家一起逢难,也当共渡难关才是。你们可怜我们姐弟吧。都是汉人,岂能让我们出去被鞑子兵践踏。”

  村民还是不肯。甚至有几个青壮面露凶光。

  赵休一抓刘贞道:“算了,既然人家以为我们是灾祸,我们走便是。”

  刘贞还带再说什么,就被赵休拽了出去。

  退出山洞,刘贞十分焦急,“或许再求求他们,就会心软放我们进去的。”

  赵休道:“愚民蠢妇竟然对我们起了杀意。”

  刘贞一惊,“那,那我们快逃吧。”

  赵休笑道:“有鞑子兵搜山,他们可不敢出山洞。但是若我们留在山洞,可真危险,定会被他们杀了泄愤。”

  刘贞很是沮丧:“如今我们无处可躲,可如何是好。”

  赵休却是微微一笑,“阿姊放心。我们会没事的。”

  刘贞见赵休一脸镇定,只当他是安慰自己,便拽着他的手,小心谨慎地矮着身子,专寻那偏僻难走的地方躲藏。赵休很是乖巧听话,一声不吭地跟着刘贞,有时刘贞害怕的颤抖,他还安慰地抚抚她的肩。

  刘贞暗暗唾弃自己,光涨了年纪,此刻危险还要一个孩子安慰。又想着这个刚认的“弟弟”果然是个小君子,比阿钧来的乖巧懂事。

  火光越来越盛,刘贞的心越提越高,连呼吸都秉住了。她什么都能看见了——真的是鞑子兵。

  狗皮帽子皮袄子,长相粗野难看,语言叽里呱啦。

  近了,近了,近了……

  离刘贞他们躲藏的地方越来越近,刘贞的身子颤抖起来,她似乎能看得见每一个鞑子兵脸上的表情,嘴里的呼吸……

  一定会被发现的!

  刘贞怕的快哭了!

  突然手上一暖,刘贞转眼,对上赵休的眸子,竟是一片温和平静。

  他好镇定!

  难道贵人就如此勇敢么?

  刘贞透过模糊的泪看见赵休逐渐棱角分明的面孔,被火光映照的忽明忽暗,却是异常诡异的平静。

  刘贞受到赵休的感染,想着,算了,既然注定一死,勇敢地死,总比窝囊的死更好些!

  她轻轻喘了口气,也强作镇定地看向越来越近的鞑子兵。

  这时却见,鞑子兵却是在他们躲身之地拐了个弯,径直往村民藏身的隐洞去了!

  ???

  刘贞惊讶。

  她不可置信地望向赵休。

  然后劫后余生的喜极而泣,刘贞眼泪呼呼,一声不敢出,只望着赵休笑。

  却见赵休仍是一脸平静,只嘴角含笑。

  笑着笑着,刘贞的眼前又是漆黑一片,鞑子兵走了。

  远处传来村民们的哭喊声,而刘贞眼前只有黑暗前的最后一幕——赵休平静的微笑。

  刘贞的心突然咯噔一声。

  手心变得湿滑,刘贞的手还被赵休握着,但是刘贞此刻的感觉却是被毒蛇覆着,随时会咬她一口。

  刘贞嗖地把手收回。

  却是胳膊又被赵休抓住了,“虽说男女本该授受不亲,但现在阿姊你看不见,就该事急从权。况且,我心里把你当做我亲阿姊看待的。”

  刘贞僵硬着胳膊,四周漆黑中,不住地眨眼睛迫切地希望能够看见哪怕一丝一毫的事物。

  赵休也感觉出了刘贞的不对劲,按说民间男女之间没那么多忌讳,况且两人方才一路扶持地来,不该有什么避讳才对。

  他便直接问了:“阿姊,你可是哪里不舒坦?”

  不知道是黑暗的恐惧,还是鞑子兵或是赵休的可怕,刘贞竟是一哆嗦,所有的话在嘴里转了个圈,最后变成:“没有。我没有事。三郎,我们快些去找阿钧他们吧。”

  赵休放下心来,主动拿过刘贞背着的包袱,背到自己身上。刘贞争不过他,又现在很是怵他,自是不敢多言,就被他扶着,一脚深一脚浅,往林子深处走。

  待找到陈阿公他们,刘贞竟是浑身出了不少冷汗。

  陈氏抱住了刘贞道:“骇死个人,生怕你丢了。”

  刘钧道:“多亏赵三哥找你回来。”

  “赵三哥?”刘贞问,“这三郎怎地成了赵三哥?”凌阳喊人“哥”,定是年长的。可这赵休不是比刘钧还小些么?这也太奴颜婢膝了!

  刘钧笑道:“土包子。京师现在都兴叫哥的。比如我就叫刘二哥。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刘贞不信:“少占我便宜。”

  赵休一旁轻笑:“这是真的。甚至不少文人骚客互称’丈’的。若是我以后读书进益,能有一二士大夫好友,称我一声’赵三丈’便是甚好。”

  刘钧恭维道:“赵三丈!”

  赵休极开心地笑出了声,还谦虚道:“我只一心慕学,还当不得这一称。”

  陈阿公早就看不管这帮年轻人拿尊称来取笑耍乐,哼了一声:“不管怎的,咱凌阳人互相之间别哥呀丈的。”

  一时倒是冷了场。

  刘贞也没想到,自己不过走丢片刻,这一直看赵休不顺眼的刘钧竟然被他收服了!更别提一见赵休就扒着他腿的陈大娘了。

  刘钧又道:“方才下面有火光,一定是有人上山吧?你们遇上没有?”

  赵休道:“是鞑子兵上来搜山了。”

  陈氏惊到:“你们没遇到吧!”

  刘钧鄙夷道:“妈妈,没看三郎和阿姊都好好地么。自然是没碰到。”

  陈氏拍了拍胸口:“这担惊受怕的日子可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刘贞道:“其实我们刚才……”

  “刚才遇到了村人,”赵休截住了刘贞的话,“他们被鞑子搜到了。所以我跟阿姊才逃过一劫。”

  “那可真是惊险!”刘钧道。

  陈阿公见人都到齐了,就道,既然目前安全,又都看不见,干脆原地休息下,天亮好赶路。

  众人不敢点火,又累又怕地度过了一晚。

  第二天天一亮,刘贞就发现赵休的脚是光着的。陈氏问起,赵休面不改色地说昨天太害怕了,把谢跑丢了。刘钧立刻贡献出了自己的一双旧鞋。

  自此,刘贞对赵休明显不再热络。

  若说以前对赵休最好的就是刘贞,现在对他最疏离也是刘贞。

  相对其他人突然爆发出的对赵休的热情,对比更加明显了。

  赵休在刘贞去拾柴火的时候,也对众人说,不放心阿姊一个人,便也跟了上去。

  “阿姊为何突然对我如此冷淡?可是我做了错事,让阿姊不高兴?”

  刘贞边捆柴火,抬眼正好看到赵休黑白分明的眸子,非常纯净。

  她张张嘴,不知如何措辞。

  若不是村民吸引了鞑子兵的注意,他们两人暴露在外头,躲藏灌木中,很容易就被搜出来了。那些村民也是确实可恨、自私,但是刘贞就是心里有说不出的对赵休的负面情绪。

  刘贞最后只道:“你的鞋子呢?”

  赵休直接道:“我把鞋子丢在了山洞附近。不仅如此,还有我的袜子、衣襟上的边角、随身带的锦囊。”

  刘贞没想到这赵休竟是毫不隐瞒。

  “是我引的鞑子兵杀了村民。”赵休的语气很是平常,甚至像是在跟刘贞拉家常。

  刘贞看着这个唇边微微有些软毛的半大孩子,平静地说这些话,心里很是发毛。

  “我不是生你的气。那些村民……”刘贞不知道该怎么说。

  赵休笑道:“阿姊不生我的气便好。”

  刘贞想了想还是道:“村民对我们起了杀心,我们身处险地,才会用他们引开鞑子兵的,杀他们的是鞑子兵不是我们对吧。”

  赵休道:“阿姊说的在理。”

  刘贞霍地站了起来,道:“我就知道你是这么想的!”抱着柴火快步往回走。

  赵休跟着追过来莫名其妙:“阿姊怎的又生气了?”

  刘贞不知道自己生的哪门子气,可是她确定一点就是这个赵休很是可怕。

  快到驻地时候,忽然福至心灵——赵休的想法很是在理,只不过那个理,并不是刘贞往日为人处世所用的道理。

  如果是她,或者刘钧可能会被抓后供出村民,但是并不会主动去害人。

  而赵休会,平日是个好人,但是一旦危险,会主动去害人。刘贞觉得,哪怕村民没有杀心,赵休也会害人,因为他自己遇险了。所以赵休的一言一行,不是刘贞能够预料的。她很是怵他,很是害怕。

  赵休这个“君子”,并不是刘贞认为的那种“君子”。

  刘贞所认识的人中,最可怕的就是吕湛和肖秀慧,但是他们所做的事情,是能够让人预料的恶事,但是赵休是她从没见过的另一种可怕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