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元贞太后 第20章 挖黄河
作者:无话诏曰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刘贞嚯地爬起身,三步并两步,绕过屋内睡得死沉的人,站在破败的屋檐下,张望,不远处已经有不少房子被雨淋垮了,还有些人在从屋内往外掏水。

  这雨势还丝毫未减。

  由于刘贞他们躲避的房屋位势高,又是大户家庙,所以只隐隐有水淹迹象。

  刘贞连忙摇醒众人。

  刘钧一个劲抱怨,还待翻身重睡。

  刘贞于是先劝陈氏:“妈妈我们快些寻个高处躲避吧。”

  陈氏还没说话。李舅母插话道:“大雨天的,屋子不漏雨就行了,哪里比这里好的。”她是个孕妇,这阵子辛苦,好容易因为躲雨,才歇了几日,自然不想走。

  陈阿公倒是想走,他年纪大了水汽大的地方不能久待,只是这下着大雨能怎么出去呢?要是淋病了,反倒不值。

  刘贞看所有人都不赞同,又不好说官兵挖黄河这样骇人听闻的话,直着急:“这雨一直不停,咱们又在水边,一旦黄河决口,指不定要淹了。”

  刘贞话音一落,一旁有个汉子许是被刘家人的声音吵醒,他嗤笑道:“哈哈哈,可笑死俺了。从来听说黄河都是淹南岸的,雨再下大,都没听说两边一块淹的。”

  这汉子嗓门大,身材粗壮,他一说,其他被吵醒的人都纷纷嘲笑出声,看刘家人好似看蠢货。弄得刘贞好不尴尬。

  这下,陈氏他们也不想听刘贞的了。

  刘贞寻不到支持者,便去找赵休。赵家挖黄河以便自家逃跑,这样的做法很有赵休的风格,况且他虽然年纪不大,但一直以来见识过人,刘贞决定找赵休谈谈,再联合他一起劝说其他人。

  转眼一看,只见那赵休还睡得像个死猪,一点动静没有。

  刘贞蹲下来,摇摇他,没动静。再摇。

  赵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阿姊?”

  “三郎,我找你有事说。”

  赵休又复闭上眼睛:“嗯。”

  刘贞见他这个懒样子,想来一定是刚才躲在一旁看她发窘,以为她又要说傻话。这么一想,刘贞使劲摇了摇他:“我们到一旁说。”

  赵休再次微睁开眼睛:“阿姊,我想睡觉。”语音黏腻,好似猫叫。

  刘贞见过的男子要么是如大哥、吕湛这般的坚毅刚强的,要么似刘钧这般耐摔打的皮小子。却从没见过会对同辈女子撒娇的。这个感觉很是新鲜又令人心软和了不少。

  刘贞便换摇晃为轻拍:“三郎,先别睡。你白天也没少睡对吧,这时候睡差不多该醒了。我真有事找你。”

  赵休却是一眼不发,闭着眼睛,睡着了,甚至还把头歪到了刘贞肩膀上。

  !!!!

  刘贞想着事急从权,一旦黄河发水,就再无挽回余地,便像对刘钧似的去揪赵休的耳朵。

  刚一拽,还未发力,却触手一片滚热!

  “三郎?三郎?”刘贞心里一慌,一摸他的额头,也是滚烫!

  糟糕,这个节骨眼上,怎地发了病!

  撕了块袖子沾了凉水搭在他头上,又把自己铺盖给赵休盖了,刘贞不敢声张,这屋里的人对待自家病人都不闻不问,若是被其他人发现,必定对赵休更加恶劣。

  刘贞溜过去再次摇醒陈氏:“妈妈,咱还有生姜么?”女人出远门,别的可以不带,生姜必备,只不过这一路丢失的行李太多,也不知道还剩不剩。

  陈氏眼一睁,有些起床气:“大半夜拿生姜作甚?你肚子疼?”

  刘贞无语道:“不是我,是三郎。他有些受寒。”

  陈氏随便扯了个包袱,“自己找。”说罢又睡了。

  外面下着雨,打湿了一切能烧火的东西。屋子里的家具早没了,房梁什么要不是还要顶雨,指不定也要被难民给拆了。

  刘贞寻摸了一番找到些之前补房顶用盛的枯草,用袖子抹干,终于生了小小一团火来,小心煨了碗姜水。

  匆匆端给赵休,弄醒他。

  赵休却不肯喝,他捉着刘贞的袖子:“阿姊,我,我害怕。”

  刘贞奇怪道:“你怕什么啊?白天那个死去的妇人?咱们这两天也没少见死伤的。可是那女子的丈夫令你感到寒心了?”

  赵休摇摇头:“我做梦,梦到了爹爹和符小娘子。”

  刘贞更奇怪了:“既是你所亲所爱,为何害怕?”

  赵休的手抓紧了刘贞的,眼泪涌了出来:“是我所亲所爱,梦见本是常事。可是,我方才恍惚间,却看到他们俩竟是一同都来了,这是死兆。我的病一定好不了了。”

  刘贞喝道:“呸呸呸!说什么丧气话!快喝了姜水,发了汗就会好的。我们还得快些离开这里。”一手把姜水怼到了赵休的嘴巴。

  赵休还是不肯喝,被刘贞一掰下巴,给硬灌了进去。

  呛得赵休苍白的脸微微有了血色。可是精神还是不好,偏他激动得话还多:“阿姊,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这儿。没人知道我,没人知道的死了……”

  刘贞奇怪:“不过是受了点寒,你个大男人,怎么都能挺过去。”

  赵休苦着脸,眼泪涌得更多了:“不是受寒。不是。我自来了这里,就病了,喝热水没用,不吃饭也好不了。阿姊,我不能死在这,那么多人为我死了,我不能死在这……”

  刘贞这才记起,这几日赵休一直没怎么吃饭,大家都以为他是心情不好。却没想到他是因为病了。

  对这样哭的厉害的赵休,刘贞只能哄:“你不会死在这的。说不定姜水就管用呢?或许你是水土不服呢?”

  赵休摇头哭道:“若是早知会如此死去,我一定会和观音娘一起死了……”哭了一会又道:“不要,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我病了,哪怕死了也受雨淋风冻之苦……”

  见赵休说话颠三倒四的,刘贞心里更急了。

  赵氏挖黄河的事情,迫在眉睫,指不定现在已经开始挖了。他们所在的镇子虽然离岸边有些距离,但是料来也不会太远。若是黄河泄了口子,能彻底把鞑子兵拖下来,那必定黄河北地一大片糜烂不堪。

  想了想,刘贞道:“妈妈,三郎病了,病得很重!”

  陈氏一个惊醒,“什么?”

  接着屋里的众人都醒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透过黑夜,异常诡异。

  刘钧惊道:“一定是受凉了。这刮风下雨的,怎能不着凉,我都打了喷嚏。三郎闷被里睡一觉就好了。”说话间把他身上的被子也给赵休盖上了。

  刘贞大声道:“不是受凉,三郎一来这里就病了。白日死的那妇人,什么症状,他就是什么症状。”

  话音一落,赵休清醒过来,不哭了,睁大眼睛震惊地看向刘贞,全是不可置信。

  屋内其他人纷纷大叫:“啊!瘟疫!”

  “快赶他出去!”

  “不能留!”

  几个高大汉子纷纷上前走到刘贞他们面前。

  刘钧急道:“那妇人不是缺衣少食冻饿而死么?怎的是瘟疫?!”

  却是那一脚踹走妇人的丈夫,大声道:“我娘子就是瘟疫!他也是!”

  刘钧很是忿恨:“你信口雌黄!”

  汉子道:“我娘子都死了,我还说不得真话?”

  赵休虽精神不济,声音不大,但还是分辩道:“我不是瘟疫!不是!不传染!”

  “我也得了病。”却听刘贞道。

  赵休再次震惊看向刘贞。

  刘贞一手抓住赵休的手:“我与他是一样。而且也不知道我家人有没有被染上。要赶你们就一起赶好了。”

  赵休盯着抓着自己手的刘贞,竟是一时间,不知如何评价,也不知她要做什么,可是既与自己一道,必是不会害自己了。赵休心里方才涌现的酸楚愤怒,一下子跑的精光,现在满满都是暖意。

  既然刘贞这说,本就抱怨房屋拥挤的人,自然骂骂咧咧叫刘贞一家快些出去,莫要传染他人。

  陈氏自然泼辣地对骂。

  李舅母护着肚子,没敢骂,但是一直数落刘贞胡说八道,一定是还是想去找什么高处。

  刘钧护着陈氏,不让对面的汉子推搡到陈氏。

  刘贞倒是一声不响地收拾行李背上身。

  递给赵休一枚姜片,叫他含嘴里,然后抓着他的手出了门,钻进雨幕。

  刘钧喊了一声,也一背行李,拽着陈氏和陈大娘跟上去,陈大娘犹自不停地对骂。

  陈阿公赶紧吆喝李舅母快些跟上。

  出了门,陈氏他们还要找刘贞算账,却见她径直往镇子外的小丘跑去,只得继续追。

  赵休本是浑身难受,此刻淋着雨,本该更加难受,但是被刘贞一直拽着跑,虽不明白,但是不知怎的就是拖着酸软的身体跟着,心里头很是踏实。

  或许,是从那天自己使劲朝她恳切地使眼色求助,而被她毫不犹豫地抓住,认下的那一刻;

  或许,是从那天被众人避之不及,而她出言“保定吕湛”为自己指明道路的一刻;

  或许,是从那天利用村民逃得性命后,她对自己做法的不认同的一刻;

  或许,是从方才,她说她与我是一样的病症。

  只觉得与这个刘家阿姊一起,很是踏实。

  赵休跟着刘贞,跑上最高的小山丘顶上,才停下。一路行来风雨急,而他却是一句抱怨疑问,都没有有。

  刘贞反倒奇怪了。

  她自家人虽然都跟着后头,但是明显不理解,刘钧还一直骂骂咧咧说她失心疯了。

  可是赵休病成这样,还被拖着出来,竟然毫无怨言。

  “你笑什么?”他是不是病魔怔了?

  赵休摇摇头,一指远处:“我笑阿姊明明菩萨心肠,却总做金刚状。”

  刘贞心道:金刚也是庙里的菩萨来着,顺他手指一看,远处隐隐“黑山”袭来,一路吞没人畜房屋无数,气势汹涌,泰山压顶。

  好险!

  刘钧等人一赶上来,本待骂刘贞,却被这样的压顶景象,给镇住了。

  “这是,这是,大水?”陈阿公声音抖着。

  “黄河垮了?!”李舅母的声音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