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幽深，光线迷蒙。几簇萤火虫从两人身边飘忽而过，拖着浅黄流光的影子，带了草木清香。寂静中，只有律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的响着，像是悲切得不能自已。一旁的优就这么冷艳看着他咳，看天边迷雾渐淡，云层愈浓。

　　好半天，律的咳嗽声才停了下来，手拿开时，掌心已是一片血色。

　　“优神……”律有气无力的开口，似还想再劝说些什么，可嗫嚅了半天，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以为，所有人都会认圣游国，只有优不会。

　　他以为，优的心里，还记着当初一起勾画的优游王朝。

　　他以为，沉寂百年，当初如被放逐一般消失得优神要回来，要在新的战场上重现以前的辉煌。

　　于是他扔下任务，匆匆赶来，只为效犬马之劳，重归优的麾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是没想到……却听到这样一番话。优的话，下的手，都太重了，打击得他从内而外，鲜血淋漓。

　　几颗水珠从空中落下，先至的雨水，稀疏打在叶间，似晶莹的泪。

　　律终究还是不甘心。“但是……圣游国……”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律努力挤出来的话，被优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不就是想说圣游国乱象丛生，治理不当么。那我问你，前朝大肆杀戮的五大家族，现今如何了？”

　　律定了定神，答：“珉末、十方两家归附，虚云、言氏、化雪三族，宁死不降。”律深吸了一口气，情绪又激动起来，“可朝中不仅不诛杀三族，反下诏任命城主！这些族长，哪个不是手上沾满鲜血，身上背满人命？最后却落得统领一方城池，荣誉无上！自古以来，城主任命一向都是原内阁战队下属中……”

　　律还没说完，就又一次被打断了。

　　“答非所问。”优说。

　　“我……”律噎了一下，“属下明明如实回答，若优神不想听，错可认，但实非属下之过。”

　　优懒懒挥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突兀的转了话题。

　　“报一下新生代的死亡率。”

　　律闻言愣了一下，沉吟片刻后，老老实实的回答：“二十年内，新生代死亡405人次。”

　　“与前朝相比如何。”

　　“…………”

　　“嗯？”

　　“天壤之别……可是。”

　　前朝每年每人不死一次就是幸运的了，跟现在相比自是天壤之别。

　　优截断律的话头，继续问：“现今新生代的主要死因？”

　　律只得再答：“……多为意外事故及野兽伤人致死。”

　　“二十年内，因三族蓄意谋杀的死亡人数？”

　　“……”律默然片刻，答：“零。”

　　那个字像一声颓然的叹息，响在林中。优抬起眼来，看向律，“那我问你，前朝大肆杀戮的五大家族，现今如何了？”

　　重问一遍，重音一个个落在大肆杀戮这四个字上。律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人一时默然无语，风哗哗而过，卷下几片零落纷飞的落叶和几滴冷雨。律噎了许久，咬牙低头答：“无一尚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