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纸蓉开了三级疾走,在乖乖的按优的吩咐绕圈跑。才跑了四五圈,就听到了隐约的说话声。然后从竹林中钻出一小队人来。最前头的人留着丫鬟头,提了个写着“奠”字的白灯笼。后面的人男生穿着短褐,女生穿了百褶裙。手里端着酒壶吃食。一身打扮到手里的餐具,都十分复古。似乎仿古能让这个仪式更庄重些似的。风城城主提灯,在某些时刻其实是个蛮死板的人。
虽穿着旧式的服装,但那一小队人叽叽喳喳的不停说着八卦,聊得不亦乐乎。嘻嘻哈哈的样子完全不像传说中的古人那般沉稳娴静。
不想被人发现,纸蓉身子一缩,躲进了灌木丛里,静静的等着那白灯笼从身边过去。
和着脚步踩在枯叶上的轻响。嬉笑声一刻不停。纸蓉听到有个男声在说:“你猜猜陪葬品是哪里给的最多?真是出了奇了,要我也猜不到。”“那儿啊。”另一人接,也兴致勃勃的样子。
“巡卫兵团!”这个咂咂嘴,叹道:“也是怪了。他们的头儿……那个……那个谁?啊……!律长官。他不是一向跟死了的那位不对付么?怎么这次这么大手笔,三生三剑!兵团里能有几组这样的剑器啊,陪葬!”
“说不定人是高兴坏了……活人看不顺眼,死人哪有不顺眼的。”
“这么说也是……”
脚步声窸窸窣窣,一小队人走得不快不慢。前面两人在聊陪葬,后面两个女孩子便在嚼往生烛火的舌头。
“已经过了时辰了吧。”
“刚过刚过。”
“哎……看来往生烛火没有人去点啊。这可真是不吉利。”
“那还要怎么办,反正提灯城主是不能去。别说是傀儡,就是我们健康精神的城主,也点不上啊。”
“哎……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希望不会被怪罪。为了葬礼,我们城主都逆气重生了。”
“怪罪……?代君总不会这么不讲理吧。城主上哪去找个有主神庇护的人来点啊?实在不行,大不了等参选初选完,头名可以……”
走在前面那个女孩,慢慢的走远了。只听到后面的女声,隐约接了一句。
“……那可误了时辰了。”
后面再说了什么,就完全听不清了。不一会那盏白灯笼的火光,就融进了远处星星点点的渔火中。一片金波依旧明媚得亮眼。纸蓉从灌木丛里爬出来,整了整衣裳就要继续跑。可天不从人愿。人一走,积了雨水的云朵就飘来了,风一吹,树叶摇下几颗雨水来。
东冥海边的天气潮湿多雨。雨水落得不分时辰。竹林中才没一会,就淅淅沥沥的越下越大。纸蓉没法儿,只好召出小木屋来,爬上去避一会儿雨。
夜雨倾盆,又大又急,一下打湿了大片林子。连远处隐约的灯火也像隔了一层水汽,变得湿漉漉的了。纸蓉在树屋中,居高临下的往远处看。能看到一排雪白的墓碑,和中间单薄简陋的小竹屋。
竹屋中透出点点蓝光来,在幽深的夜雨中格外清凉寂静。淡绿的竹屋,后面的背景是万千渔火,冥海无边。乌云压在海面上,遮了天边的星光璀璨。而海面上摇曳着的渔火,却像是隐去的星辰都落入海中。
王城里打响了二十三响的丧式钟声,式时,鬼魅回乡的时刻。在一天中最是阴魂幽幽。此夜,却歌舞升平,暖融一片。钟声敲响后,远处的响动愈发热烈欢闹了起来。优亮眼的烟花五光十色的在海平面上空炸开,落下彩带金粉。粘在潮潮的渔船甲板上,像一件彩色的新装。
有娇柔悱恻的歌声从那厢传来。唱的是一出闺怨戏曲,高昂又缠绵。
只听那女声学着人间的愁苦万种,拉了尾音唱着:“因爱生忧患,因爱生怖畏。离爱无忧患,何处有怖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