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妃传 第七二回 破红尘五蕴皆空 渡情劫生死无障
作者:鎏年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十年。

  小猴绝没敢想过,或者说奢望过,自己还能活上十年。

  当然,前提是,她得戒掉阿芙蓉这虎狼之药。

  她傻怔了怔,好半天愣愣的扭过头,对上那阴凉犹在,温凉难辨的凤眼。

  傻兮兮的笑了。

  她没说话,却等于说了。

  就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延珏的交流,完全不需要通过语言。

  或者是一个眼神,或者连眼神都不需要。

  她只是略显得意的扬起那条被线横切的手掌,他便轻笑出声,不掩宠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尖。

  只是那笑,似笑非笑。

  小猴蹙眉,伸手戳了戳他的嘴角,手动逼迫那弧度往上扬了扬,直到扬到一个她满意的弧度为止,才噤了噤鼻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口小声嘟囔。

  “喂,做人别太贪,再怎么不比你心里预想的要好?”

  延珏不语,一双凤眼瞥过,缓缓扫过她。

  那明明秀气小巧,却又渗着阔朗英气的货;

  那天塌地陷都改变不了的没心没肺德性的货;

  那面对生老病死像油盐酱醋一样自然寻常的货;

  这货,对,就是这货——

  是他的货。

  “烈货。”延珏轻喃,轻笑,轻叹。

  小猴笑嘻嘻的偎进了他的怀里。

  这可是看懵了一旁虾子似弓身杵着的李坎。

  他震撼了。

  不仅仅是因为那个从来阴冷如判官般的七爷会有这样柔软的一面。

  更因为……

  他行医数载,自认为一切病患,无论身份贵贱,面对生死,无一不是惊怕那具体的限期,而眼前这二位……

  没有大喜,也没有大悲,有的只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后,面对什么,都再自然不过的平静。

  “要怎么忌?”

  延珏并不转头的问话李坎。

  李坎收整惊慌,躬身作答,“回主子,恕微臣直言,除却生忌,没有更好的办法。”

  “阿芙蓉这等虎狼之药,医理本就在迷惑人心,致幻忘痛,如若想彻底忌掉,那必将忍受蚂蚁蝕骨之奇痒,百虫钻心之奇颤,此乃常人难以忍受之苦……”

  李坎顿了顿,又硬着头皮道:“可在下相信,姑姑绝非寻常人等。”

  “我说李坎,从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拍马屁的功夫如此老成?”小猴儿没心没肺的逗着壳子。

  李坎进退两难,只得看向七爷。

  延珏轻笑的缕了缕小猴儿一撮儿搔的他脖子痒痒的头发,“怎么,人家说错了不成?”

  “那道没有。”

  小猴儿不要脸的大言不惭。

  “既如此,望姑姑三思!”

  李坎本着医者心,硬着头皮禁言,却听小猴儿开口道:“再给我一些那虎狼吧。”

  “姑姑三思!”

  “嘶——我说你死心眼怎么着,我让你给我一些就给我一些,别说你没有,我这鼻子可是属狗的,你药箱里的味道可瞒不住我。”

  “姑姑!”

  李坎不可思议的看向七爷,却听七爷淡淡开口道——

  “给她吧。”

  ……

  入夜深沉,满天繁星。

  李坎退下后,小猴儿始终一副癞皮狗的姿势窝在延珏的怀中,服下李坎自药箱中取出的阿芙蓉后,明显不像刚刚那般忍咳忍的炸肺似的难受了。

  她蹭蹭紧贴着延珏胸膛的脑门子,不老实的用脚丫做钳子,夹着他未曾褪下的袜子,一点点的往下拽着。

  “喂,我说你睡觉干嘛不脱袜子?”

  “我如果脱了,你这会儿玩儿什么?”延珏低低笑着,懒洋洋的在她脑袋瓜顶呵着热气。

  痒的小猴儿扑棱扑棱头,咯咯笑道:“这倒是。”

  她仍旧夹着脚趾头拽着他的袜子,自顾玩儿的尽兴。

  终于费劲吧啦拽下来一只,小猴把自个儿的脚跟那热源贴在了一起。

  “喂,我说你的脚怎么变热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是我的脚热,是你的太凉了。”

  延珏再自然不过的将她的小脚夹进了他的两条小腿中间,用他仅有的体温暖着那凉如井水的小脚。

  小猴自然的享受着这种服务,也不慌,也不赧,也不再有丝毫遮掩。

  可不,遮掩什么呢?

  她这幅破身子,如今在他面前,还有什么能瞒得住的呢?

  不,不只如今,其实她从来一切都瞒不过他。

  她的爷们是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蹦出来了,一双火眼金睛,什么都看的雪亮,却什么都由着她。

  甚至……由着她当面吃下阿芙蓉膏。

  他是明白她的。

  她不是离了那东西活不成,只是……

  难得一见,她真的不想让自己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她东哇啦,西哇啦,嘟嘟囔囔说了很多废话,却始终没问过,他为什么会突然间来这里,更不想问,他什么时候离开。

  她知道,那个短暂的答案,绝对不是她想要听的。

  她也知道,只有此时此刻,她抱着的这个人,是延珏,是她的爷们儿。

  一旦出了这个房间,他又会变成那个肩挑半国的睿亲王,而她……

  也不可能真的在这里醉生梦死。

  她姓石。

  石家军的石。

  这跟她的寿命长短没有半分关系,别说她还能活三年,活十年,就算她只能活三个月,也不会改变任何事。

  太阳照常升起,她和他,谁也不是半途而废的人。

  “喂……延珏……”

  “嗯?”

  “你说等我过几年死了,你老不死的结实儿的活到了百年,是你惨,还是我惨?”

  “你说呢?”

  “嘿嘿,当然是你惨。”

  小猴儿戳着他结实的胸膛,得意的笑着,那口气之轻松仿佛说的是明早吃什么饭一样简单。

  她仰头对上那双即便在黑夜,依然亮如星子的凤眼,“所以么,你用不着难受,小爷儿不过是先走一步,去下边探探地形,等你来了,我也混出个头儿了,到时候,到了地府,咱俩照样吃香的喝辣的,你呢,就每年祭我的时候,多烧点金银珠宝,纸人纸马什么的,就当给咱们将来攒家底了。”

  延珏不以为然,“谁说咱俩死后一定去下头,万一上了天,列了仙班呢?”

  小猴嘴撇的差点到了耳根子,“尼了真逗,咱俩这逼样儿的不在油锅里炸几个来回就不差啥了,还上天?你咋不说直接成佛呢?”

  “别,爷儿可不想成佛,到时候五蕴皆空了,爷儿还怎么抱媳妇儿?”延珏抱了抱怀中的人儿,懒洋洋的一句句顺着她的话茬儿。

  那口气对小猴来说简直是既陌生又熟悉。

  陌生的是她好久不曾听过这样玩世不恭的口气了。

  熟悉的是,这才是她的爷们儿。

  小猴儿哧哧笑着,继续赖皮缠神功。

  百无禁忌的摊开她们愿不愿意面对都绝对会面对的生死话题。

  “我可是说好了哈,等我死那天,可别风光大葬,我阿玛额娘没一个有全尸的,我可不想死了以后没脸见他们。”

  “你就简单埋一埋,不过么……”

  “你得给我立个排位,写上我石猴子是你媳妇,不然等你死了,咱俩就见不着了。”

  “还有,每年初一十五盂兰节,记得给我多上点儿酒,对,要*酒,蒙古的*酒,我等你等的没意思了,还能喝喝酒。”

  “醉个个把月估计你也就下来了,不是说么,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你丫就算扛活,了不得也就*十,我等你三个月,也就到头了。”

  “你这如意算盘算得倒是真好。”延珏佯怒拍拍小猴屁股。

  “你潇洒的喝三月,爷儿就要在人间累死累活熬几十年——”

  “你傻啊,谁让你干熬了,不是告诉你了?我日日喝的五迷三道的,你在人间干什么我都瞧不见,你不会自找些乐子?不过我可跟你说好了啊,随便你怎么找乐子,初一十五祭拜我的时候,可别把人给我领来啊,小爷儿我虽然心胸宽广,可也没宽广到这份儿上。”

  “呦喂,这可不好说。”延珏低低笑着。

  小猴儿气儿不顺的拧他一把,“你试试?你要真敢这么恶心我,我也在下头找两个恶心你。”

  “下头什么人没有啊,要苏东坡有苏东坡,要岳武穆有岳武穆,英雄才子,还不随着我挑?”

  “你不会的。”延珏口气笃定。

  小猴儿哼哧:“我怎么就不会?”

  延珏勾勾她下巴,轻笑:“吃过爷儿这道饕餮,别的清粥小菜你哪里吃的下口?”

  “呸!不要脸!”

  小猴憋不住笑,随后毫无预警的窜上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假意嫌弃的撇撇嘴,“什么饕餮,最多算是个酿皮子罢——诶……唔……”

  后面的话再没机会说出口,小猴儿只觉腰眼儿一紧,便整个人被卷进了浓浓的唇舌窒息中。

  根本没给她任何思考的机会,他突如其来的吻,带着些许愤愤,些许意不平,些许钩缠,些许……不、是许多许多即便不说出口,她懂,他也懂的不舍和不平。

  ……

  小猴在月色中睡去,又在月色中醒来。

  她已经许久没有睡过踏实的觉了,身边的延珏才一起身,她便立马睁开了眼睛,下意识的抓紧了他的衣袍。

  “你这就要走了?”

  她脱口而出心中所惧,一丝凉风吹的她一阵机灵,清醒之后,又急忙生硬地堆出了个难看的笑。

  “有急事你就先走吧,待会儿我自己回营地。”

  边说着,她边缩回了手,然,还擎在半空中时,就被有力的握了回去。

  延珏笑笑:“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小猴瞥了一眼窗外的乌漆抹黑,满头雾水。

  延珏一把抱起了轻的不能再轻的她,自顾给她裹上了厚厚的大氅,蹲下来把羊皮靴子给她穿好之后,延珏拉过她的手,塞了个手绢儿给她。

  “诺,待会儿留着哭鼻子用。”

  ------题外话------

  小菜先来一盘哈,没带电脑,纲不全,只能先这些,庆祝个十一。

  悄悄又悄悄失踪了个把月,具体行踪呢……前大半个月,家中老人癌症手术,医院的干活,后半个月到现在呢……在中国地图鸡屁股的五省里的公路和田间野地转了一个圈圈,此时此地呢,大约在阿克敦所在的位置,贺兰山脚下,露营睡了几天,脑袋既清明又蒙圈,2号的机票,飞回家后悄悄就又变成悄悄了。

  以上,不掺盐,不掺泪,坦白从宽,抗拒从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