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凰歌 010 葬月沦陷
作者:醉半烟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秦断烟被他这猛地一搡,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几步,继而重重地摔在了那墙板上,本还向前倾了倾身子,此番闻言却又踟蹰了,只是默然,任凭身子靠着冰凉的墙面滑落到地面上。

  弋鄀轩却是毫不在意一般地,也不起身,只是轻轻拂了拂袖子,靠在那角落里,重新阖了眼来。

  秦断烟凝眸看着他,他比从前消瘦了许多,曾经的他看似清瘦,却是健壮而又有力的,着那一袭杏黄色的太子常服,更是显现出一番英姿勃发。

  可如今眼前的人儿一袭白衣,面容憔悴得紧,行尸走肉,甚至是面如死灰,失却了那些精神气儿,简直如同一桩冬日的枯木。

  她突然念着那个曾经的他了,虽是当初利用了他,设计了他,玩弄了他的真心,让他做了个荒唐太子,让他拱手将江山让人,可是终究,她也不忍看他这样。

  她右手轻轻扶住身后的墙面,拂袖站了起来,立了一会儿,忽然又走过去,带着那食盒继续向他走过去。

  自她设计他至这般境地,随即又消失得杳无踪迹,她在脑海中设想过无数次,若是再度相逢,会是一番怎样的光景?

  她曾以为他会拼尽全力地斥责、控诉,甚至会操持起物什来殴打,可她从未想过,他只是推开她,然后便不再看她。

  她毁了他,如今心里却又莫名地难过着。

  从未料到,也许当初她以情丝做茧,也已将自己牢牢缚住……

  她颦眉想着这些,却是并未停下步子。

  解铃还须系铃人,弋鄀轩,我秦断烟欠你的,一定会悉数偿还……

  几日后,一处牢狱里。

  这牢墙上虽是还有一处小窗,但是被封得严严实实,因此也透不来多少光亮,整个牢房里暗得很,隐约能看尽一个人影立在正中,四肢皆被束缚着,四下传来了锁链碰撞的响声,

  倏忽间,只见一盏灯烛由远及近,这牢房里也传出来些沉闷的脚步声,细看来,正是一个太监弓着腰身引着路,女皇陛下缓步跟在后面,而侍卫湛玖则举步随在后面,手中紧紧按着佩剑的剑柄。

  “陛下,就是这里。”又向前走了几步,打头的太监停下步子来,从袖中取了钥匙来,看弋栖月点了头,便赶忙抬手去打开那冷冰冰的大锁。

  一会子,只听‘当啷’的一声,这锁便开了,太监似是得了示意,双手把烛灯呈给陛下,行礼后便转身离开,弋栖月抬手接了过来,点点头,举步向里面走去。

  湛玖依旧是用手紧紧按着这剑柄,一对俊眉紧锁,紧张得很。

  只听着这牢房里深处,又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声音,还有,就是一种野兽低吼一般的声音。

  弋栖月却毫不在意般的,抬了抬手,示意湛玖不必这般紧张,随即把那灯烛放下,反手取出一个酒盏,将手探到一旁的桌案上,持起那酒壶来,将酒斟到杯中,抬起纤手来,递向前去,浅笑盈盈:“越庄主沿途奔波得久了,风尘仆仆,是朕来晚了,着实失礼。如今,便用这琉州的葡萄酿,为庄主接洗风尘罢。”

  “滚!”只听那铁链碰撞之声再度响了起来,一番折腾,这被束缚着的人似乎终于明白了自己这般不过是徒劳,终于抬眼看了面前的俏佳人一眼,眼中闪过不屑和耻笑。

  “……呵,弋栖月,泥鳅纵是披上金壳,也委实不过是个龟!你以为你披上这龙袍,配上那玉玺,便是这天下的帝王?!

  可笑,别忘了,你还是那个狼狈逃窜的苍流叛徒,门派之耻!”

  他的声音沙哑,可是依旧在大声的向她吼着。

  细看来,面前这被牢牢缚住的男子一袭黑白相间的长袍,面容俊美,双眸生辉,鼻梁高挺,面部的轮廓硬朗得紧,想来,这葬月山庄庄主越清逸,昔日里也是个儒雅貌美的男子。

  弋栖月闻言,微微一愣,却也不恼,只是抬起手来,执着酒盏,轻轻晃了晃,道:“庄主这般嘶吼,嗓子都哑了,还是先喝了这薄酒罢。呵,庄主,此番,虽不是时小姐亲手所酿,玉手亲斟,但也可算是酒中佳品了……”

  越清逸闻言,剑眉一凛,怒道:“弋栖月,你这奸邪之徒,也配与芜嫣想比?!”

  弋栖月敛了敛眉,似是想到了什么,手微微攥拳,却是极快地松了开来,笑道:“庄主也真是一代痴情人,可惜了,时姑娘终究所嫁之人,想必不是阁下,阁下不妨收收心思,思量下自己当下的状况。”

  越清逸冷笑:“芜嫣冰清玉洁,恍若仙人之姿,自是比你强了千倍万倍!可笑你当年千万般算计,陷害于她这柔弱文雅的女子,也不觉羞耻!呵,多亏苍落兄乃是明眼之人……”

  “住口。”弋栖月忽而冷声道,在这倏忽一瞬,眸光凛冽如寒剑锋芒。

  她无心在意别的,可是,墨苍落,他……

  呵,时芜嫣,真真是个娇俏的女子,真真是个精明的女子!

  暗算争斗,却总是能装出柔脆模样,幕后黑手,却每每能哭出个梨花带雨。

  搬弄是非,把这些男人迷得心神恍惚,一个两个,都心甘情愿信着你颠倒黑白!

  时芜嫣,你可当真是聪明得紧!

  或许朕也当谢谢你,一路紧逼,逼得我走投无路,只能义无反顾地迈向这女皇之尊……

  越清逸见她这般反应,饶是他对她甚为不屑,甚为鄙夷,也不免被这气势和威压震得周身一颤,莫名地噤了口来。

  弋栖月却是垂了下眸,回过神来,又是那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忽而转了手,玉手轻挑,便勾起了越清逸的下巴,另一只手执着那酒盏,硬生生地往他口中送去。

  这一切,不过是须臾之间。

  越清逸只觉冷香扑鼻,转神间便愣在了原地,是了,纵使他鄙夷,他不屑,他也无法忽视这女帝陛下的绝代风华,如同一只妖艳的罂粟花儿,昔日里清冷的紧,一旦靠近,便危险得如同无底的深渊。

  可这种惑人的气息,竟至于强大到让他失神许久。

  他道不明,这究竟是威压,还是魅惑,他痴愣着。

  而弋栖月的动作看似轻柔,力道可是不小,手腕一转,竟将这酒水硬生生地灌给了他:“呵,说得久了,庄主倒是不妨先尝尝这酒酿的滋味。”

  越清逸原是没料到她会这般直截了当地硬灌给他,可心中自然清楚得很,这酒断断喝不得,匆忙回过神来,可倏忽间却已被她灌了半口,却依旧是猛地一甩头,似是一头发疯的野兽:“弋栖月,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纵使我越清逸今日落到了你手中,葬月山庄也不会属于你!你当真以为,就凭你,能收回这半边江山?!

  可笑!弋氏一向软弱无能,你又奸佞无耻,必为亡国之君!”

  一旁的湛玖闻言,剑眉一陡,按着剑猛地上前半步,那寒芒一闪,似是要破鞘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