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凰歌 013 探望
作者:醉半烟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翌日,清晨。

  薄雾微起,清霜渐落,空气中漾着一番清新的味道,有着那雨后的温润;仰首而望,更是一番云销雨霁,彩彻区明,昨日分明是并未落雨,今日的天气却是意外得晴明。

  想必,单是看这天气,难有人想到,昨日当晚,发生了那般不平凡的变故。

  时间尚早,弋栖月信步走在那长廊里,说实在的,若不是方才去忙了那昨晚的事,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想必她就能至此了。

  走过这长廊,春寒将尽,这梅花的花期也是要尽了,可这空气中暗香迷人,依旧如故。

  也许,人便当如这梅。

  凌寒怒放,胭脂载雪,不沦争奇斗艳,一番傲然风骨。

  她抿了抿唇,走着,又晃了晃腕上的镯子。

  待她到了那镂刻着牡丹的门前,天还尚早,她伸手描摹着这门板上精美的图案,见着一旁的侍卫向她恭敬行礼,只是低声道:“不必通报,朕进去便好。”

  侍卫忙颔首称是,行了礼,目送着她轻轻推开门走进屋去。

  经了昨日里那般折腾,夜宸卿今日也当真是乏了,自然,也是因着她今日刻意起得这般早,如今,她来了,他却还在沉沉地睡着。

  弋栖月行至那榻前,垂眸静静瞧着他那惊世绝色的面容,此刻又是那一派恬然和顺从,似乎这才是他的本色,而昨夜那个诡谲的,强大的男子,并非是他。

  可那刺客当真是倒地暴亡,而他,也当真是护住了她,也只受了这皮肉之痛。

  她颦了眉,心下不肯多想,可如今,又如何能轻易信他?!

  且不说这证据明显,饶是她十几年来的遭遇,也足以让她产生这般怀疑。

  昨日,她假寐,未能睁开眼,却是大致了解了,应当是这夜宸卿露出手臂后,才被那黑衣人识破了身份,她大胆地猜测着,是不是,一切的答案,就在他的手臂上?!

  眸中闪过一丝光去,弋栖月扭过身去,从一旁轻轻拿起了昨日太医包扎的药箱,麻利地取出那换置绷带的物什来,小心翼翼地伏在榻旁,腾出手去,轻轻地将他受伤的手臂放置自己面前。

  抬眸,看着他还在沉睡,莫名地,她的眸中又闪过了一丝诡异的光芒。

  她不知,她究竟想不想知道这谜底。

  但是她明了,她必须要知晓这一切。

  手微微颤了下,随即,镇定得过分,抬手,轻轻地拆开他手臂上的绷带,一圈,又一圈……

  宸卿的皮肤白皙如瓷玉一般,皎皎如月,待她把那绷带悉数拆开来,那一道未好的伤疤格外刺眼。

  看着这道长疤,她的没来由地愣了一下。

  宸卿,你这疤痕,可是为了朕?

  她凝眉,自幼及长,经历了如此多,血色早已在心间蔓延,那丝丝疑虑游弋在那方寸之地,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这她,不可轻信。

  展开眉来,她更像明白他的身世,他的目的。

  她细细地探看着他的手臂,可他的手臂上,除了这道伤疤,并无其它异状,她凝眸细看,无意之中,已然伸手出去,轻轻摸着他的手臂,微微抬起来,四下打量,她的指尖冰凉,他的皮肤却是温热的,肌肤相触,她微微一颤。

  脑中,却闪过另一个人的身影。

  师兄,小时候你牵着月儿的时候,你的手臂,也是这般温暖。

  可惜了,如今,那温度,再难企及。

  苦笑,却又回过神来,拿起那些物什来,上了药,又要替他包扎好,毕竟也是昔日里江湖中人,她也是娴熟得紧。

  却突然听着一声轻唤:“陛下?”

  弋栖月闻声抬首,却正撞上那一对略带朦胧的凤眸,虽是迷迷蒙蒙,但是那星星点点的眸子,依旧是一番不可方物。

  “醒了?”启口,问得平常。

  夜宸卿颔首,又道:“小伤而已,怎能劳烦陛下亲为。”说着,便要抽出手臂来。

  弋栖月却是扬唇,依旧是伸手执着他的手臂,道:“昨日也是苦了你了,今早朕才听说有这般事,这伤口,是为着朕落下的,委屈你了。”

  夜宸卿闻言,微微一怔,眸中闪过几许恍惚,却又在那须臾之间荡漾开来,那凤目之中,又是一波似水的温柔,薄唇轻启:“陛下无碍便好。”

  弋栖月笑笑,不紧不慢地替他包扎着伤口,终于束了绷带的末尾,探出指尖去,轻轻抚摸着他那缠着绷带的手臂:“朕瞧着这疤痕这般长,如今可还痛?”

  她想着,若是此间有鬼,这夜宸卿必然会想着要尽快将手臂拢起来,不让她瞧见。

  谁知,夜宸卿却任凭她轻触他的手臂,勾唇:“不痛了,谢陛下惦念。”

  “伤至这般,还说不痛。”弋栖月抚摸着他的手臂,语气中,似是有几分嗔怪,又道:“朕已安排庸和去取了些西南部的灵药来,约摸一会儿便能送来,你且好好休养,即是伤了右臂,这些日子,也注意着,少去碰那笔墨了。”

  她闭口不谈昨日之事,似是对他的身手毫不知情,只当一切已是既定。

  夜宸卿听她如此说,乖顺地点头,道:“陛下挂心了。”

  弋栖月抬眸看了他一眼,如今的他,当真是温柔顺从得如同那山涧的溪流,弯弯绕绕,似是从不会去忤逆她的心意。

  可是,宸卿,你可知,这溪流,哪怕在这山涧里几弯几绕,在那溪石上逗留,顺着这山涧的地势高低,可终有一日,也是要离开这山涧去,朝向自己的远方。

  宸卿,你这泓溪水,又是向着哪方的汪洋?

  见他说得这般自然,应对自如,她已然明了,此下,探明他的目的,已然是无望。

  终于抬了手,起身道:“这刺客的身世,还并未查明,如今,朕也只能先去看着了,你好生休息,待到晌午,朕再来瞧你。”

  说罢,轻轻摆手,示意他不必行礼了,看他一眼,吩咐下人们好生照料,终于启步离开了。

  夜宸卿看着她离开,垂眸又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绷带,唇角微微一挑,又不着痕迹地掩了去,陛下,若是对臣下这般心心念念,那右手手腕上,又何必执意带着那只他赠予的木镯?

  纵使,那木镯恰好遮挡了,那尾黑龙纹样的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