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凰歌 016 女将烈倾
作者:醉半烟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弋栖月微微一怔,却是不言,如今她女扮男装,这‘姑娘’二字,她自然是不肯承认了。

  不料这公子却起身,行至她桌前,沉声笑道:“姑娘好身手,略一抬手,竟能暂时护住心脉,在下佩服。”

  弋栖月抚了抚黑纱,心知逃不掉了,不如便认了,天下女子甚众,饶是寻常人,怎会猜出她是那久居深宫的女皇陛下?!

  轻笑道:“公子好眼力,身手也是甚好。就是这般行事,未免多此一举了,既是知晓他无碍,又何必探查一番?”

  这公子笑笑,道:“姑娘何必介意这等小细节?在下不过是担忧这公子磕碰了要害,并非是意欲探查。”

  弋栖月见他说得油滑,方才又瞧见了他的样貌,心下也大致明了,这男子武功虽好,但八成是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罢。

  “听公子的口音,不像是京城之人。”她又拿过一个酒盏来,斟了酒,抬手示意他可以坐下。

  这公子瞧见她这斟酒姿势远非娴熟,又瞧见她这一挥手,微微扬唇,依言坐下,竟是毫不在意地举杯一饮而尽:“方才同这莽夫争斗,倒是当真口干,姑娘有心了。”

  弋栖月不言,只听着他继续说道:“姑娘好眼力,在下并非京城人士,不过以后,也许会羁留于此。”

  弋栖月见他启口,还想在说些什么,却忽然听着外面,湛玖似乎拦了两三个人,几个人正在急切地交谈着什么。

  对面的公子也是察觉到了,微微一愣,看向窗外,蒙着黑纱,弋栖月瞧不清他的脸色,却能听见他的语气中,隐隐约约有几丝无奈:“这般,在下也当告辞了。今日多谢姑娘的酒水了。”

  说罢,他抱了抱拳,在桌面上一扬广袖,竟是纵身,轻轻巧巧跃出窗去,一会子,便同那前来的几人一起消失了踪影。

  弋栖月瞧了瞧这公子的背影,心下思量,隐约觉着他应当不是寻常公子。

  忽而一垂眸,却只见桌上,方才这公子用广袖拂过的地方,赫然置着一个绿莹莹的玉佩,镂雕得极好,堪称巧夺天工。

  这算是……这点浊酒的谢礼?

  她挑挑眉,饶是她这个皇帝,也觉得这出手太过阔绰。

  正思量着,却见湛玖已经疾步行至窗前:“主子,烈大人到了。”

  弋栖月闻言,回过神来,收了那玉佩,又从袖中取出不少银两,随手摆在这桌案上,算是予了这小本生意,随后,终于起身从小店中出来。

  杳杳的,却已然看到,不远处,草木掩映里,一个女子,腰细惊风,身姿高挑。

  正是那带罪被贬的女将,当年烈艺的女儿——烈倾。

  瞧着烈倾遥遥地冲她抱拳行了个礼,弋栖月的脸庞上骤然漾起了微笑。

  忙示意湛玖在不远处盯梢,二人则匿入一旁的隐蔽处交谈了起来。

  “此番,别来无恙?”弋栖月沉声问道。

  烈倾一笑:“自是无恙,那边水土好得紧,还是愈发硬朗了,瞧着陛,瞧着月的气色也是极好。”说罢,伸出手,成拳探向前去。

  弋栖月不着痕迹地一掩袖,虚晃一下,点点头,道:“此番倒也委屈了你这般奔波,还只能在这荒郊野岭相见,哎,说来也怪你,当初太过莽撞。”

  烈倾闻言,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这边着急得很,他那边倒好,当着众人,一口一个‘荒谬’,一口一个‘奸邪’,硬是拦在那阶前,对那废人也真是有一番愚忠,惹得我一着急,便拔剑砍了过去……”

  这烈倾虽是生得纤细,却是天生异力,当初那弋鄀轩的门客乃是一文弱书生,自然是经不起她这拔剑猛砍,当场毙命。

  弋栖月摇首,心下虽是知她莽撞不妥,却也着实怪不起来她。

  是了,烈倾当初此为,不过是为着让自己早日即位,免得下不来台,当初如此,也是多亏有她。

  可这一来,倒是给烈倾自身惹得不少骂名,无奈之下,也只得将她贬谪至西南边陲,临近淮州,去那里当个小小的知府,这也是为何,如今的‘罪臣’,不能光明正大地入宫觐见。

  弋栖月心下盼着,盼着烈倾做出些政绩来,早早回到朝廷。

  “西南地险,历来流寇也是不少,如此也是委屈你了,可我盼着你多做出些成果,也好早些回来。”

  “月,你且说说,我做到如何,你才能让我回来,坐到你当初安排我的位置上,让俞茗羲给我端茶倒水?”烈倾扬唇坏笑,此番又收回手来。

  略一思付,低声浅笑:“你若是毫无政绩,任期到了,便回来从参军做起;若能去除流寇,我便让你为副将,俞茗羲依旧是大将军,你怕是依旧要被他使唤;但你若是能去除流寇,在请异士处理了那西南的盐碱地,你便是那大将军,俞茗羲则为副将,让他给你这烈大将军端茶倒水,如何?”

  烈倾闻言,扬眉一笑:“如此甚好,那倾回去可是要愈发卖命了!”

  弋栖月一笑,心下明了,这烈倾看似大大咧咧,行事莽撞,可当真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当初,她不远万里将受欺压的百姓的血书寄来,状告刘庆国极其家眷迁居后蛮横欺民,便是满腔的豪情和仗义,责任和爱护。

  她相信烈倾,会成为一个优秀的知府,无论时局如何。

  她忽然翻了下手,笑道:“对了,说起这端茶倒水,有一事,倒是险些忘了。”

  张开手掌来,掌心中,骤然是几缕红缨,衔接处还悬着一个白玉的坠子。

  烈倾见状,眸中闪过几丝光去,道:“……告知他了?”

  弋栖月笑笑:“不妨事,自然是告知了的,他可还记得当初比武输给你的承诺,当真将这锒缨枪的红缨予了你。”

  说着,抬手递上前去。

  烈倾手微微有些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伤感,就这般接了过来,紧攥在掌心。

  半晌,只听她启口,声线颤抖着,声音几不可闻:

  “俞茗羲……这个混蛋,既然知道我会来,为什么……为什么还不肯来看看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