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凰歌 021 支离破碎
作者:醉半烟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百里炙见她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不禁一笑,双臂微微在两侧一撑,支起上身来,任凭三千青丝拢在自己的周身,挑挑眉毛,笑道:“怎么,陛下?”

  弋栖月闻言,只是抬眸瞧了瞧他,一对眸子阴晴不定,暗渊潜涌。

  忽然倾身向前去,手臂一用力,推他到榻上,冷冷地,将头偏了过去,覆在他耳畔,张开口来,用坚硬的牙齿咬着他的耳垂。

  百里炙仰在榻上,任由她伏在他身上,耳廓被她咬得生疼,可他只是勾了唇角,没有丝毫的反抗。

  “百里炙,今日之事,若是说出去半个字,朕会让你后悔生了这耳朵……”

  她沉声说着,话语里满是冷狠,淡淡一句话里,便是一种说到做到的气势,不容置喙。

  “臣下是陛下的人,自是不会说出这不当说的。”百里炙想着这女皇陛下十七为帝,手腕必然不会简单,自然也不会用身家性命去撞这禁区,配合得紧。

  弋栖月见他答应得分外痛快,抬起首来,眯着眸子,低头瞧着他,忽而腾出一只手来,勾起他的下巴,冷狠地端详着他的脸庞。

  那目光,仿佛是一把利剑,要将他活活捅死。

  百里炙被她按住,此番心中竟是莫名地发慌,这女皇陛下的威压,相较他的父皇,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半晌过去,脖颈已经微微发麻,而她却依旧是冷冷地瞧着他,百里炙看着这娇美却冰冷的女皇陛下,一时间,心里竟也没了主意。

  “陛下……”终于开了口来,一对眸子可怜兮兮地瞧着她。

  弋栖月见状,狠狠甩开手来,手臂在榻上轻轻一撞借了力来,‘呼’的一声便直起身子来,分外利索。

  她抚了抚袖子,坐在榻上,背过身去,沉默了半晌,忽道:“出去。”

  一字一顿,冷漠得很。

  百里炙一愣,直起身来,打理好衣襟,也不辩解,只是顺从道:“是,陛下。”

  “若是你母国之人问起,便说朕已经召幸过了。”她又冷冷丢了一句来,晃着腕上的镯子,心不在焉。

  “是,陛下。”他下了榻来,顺从地行了礼。

  弋栖月又简单瞥了他一眼,依旧是冷冷地甩来一句:“出去。”

  百里炙心下忽而五味杂陈,她明明是应允了他的念想的,可是,他竟是没有丝毫的快感,反而有一种莫名的颓丧,在心中渐渐涌起。

  看着她冷冷的模样,终于噤了口,转身去了偏殿。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边,弋栖月眸光闪了闪,垂了眸,收拾收拾,倒也歇下了。

  其实,原本的她,也并未打算行房,如今,这公子炙既是不情不愿,她也好顺水推舟,顺带着,也好给他个下马威。

  她仰卧在榻上,念及此,忽而扬唇,笑得带几丝邪气。

  笑着笑着,却忽而敛了上扬的嘴角,晶莹的眼泪大滴大滴地从眼眶里流了下来,湿了玉枕,一片凄然萧索的凉薄。

  一个又一个男子,在她的身边,可她不过是虚与委蛇,而那真心念着的人,却偏偏,视她如齑粉一般。

  方知再大的权力,赢的了一切,却偏偏除却那颗炽热的人心。

  墨苍落,朕真想剖开你的胸膛,取出你那颗心来,瞧瞧那是不是木石所制……

  她抬了眸来,瞧着这床榻的上方,这婚房里一片火红,他人皆言喜庆,可在她瞧着,却偏偏是血色一般的腥浓,让她依稀忆起了从前,她被束缚在那湮罪台上,铁质的锁链紧紧地钳制这她的身体,丝毫动弹不得。

  她的鲜血温热,沿着那冰凉的铁链和铜柱淙淙流下,她只觉身上的伤口一片钻心的刺痛,而拓石长老却依旧冷着脸,狠狠地,一剑又一剑地刺向她……

  是了,在他们眼里,她是罪人……

  可是,当初的她,究竟有何过错?

  那年,她不过十四岁,懵懂而美丽,方才过了豆蔻华年。

  早春的微风点染了苍流山的绿意,她站在苍流的山腰,凝眸俯瞰着山下复苏的花草,一片盎然,心下欢喜。

  握着手中的双剑,这个月,她可是苍流的‘仗剑’弟子,是除了掌门接班人之外,武功最好的弟子,因此才能在这苍流的山腰举目远眺,做这守山之人。

  她扬唇笑笑,想起了前些日子的舞剑会上,勇夺魁首的她站在掌门接班人——墨苍落的身边,抬起眸子来,恰恰撞上了他的目光。

  师兄,月儿越强大,就越有资格陪伴你了。

  月儿不想再躲在树后,悄悄地看着你练剑了。

  月儿想做那个陪你练剑的人,陪你看碧空飞鸟,听溪水潺潺,在微风里相视一笑,在这苍流山相守上一生一世……

  她臆想着,心中,满满的是少女的梦。

  这个梦满是美好,如今想来,却同琉璃一般易碎。

  都道是,豆蔻正好,髻鬟束高,漾起的裙角和衣袂,便是一个年少的风光,在这样的华年里,娇俏的身影却恰恰能映入他人的眼中,成了一生之中,难以复制的美好。

  她笑着,任那微风拂面,微微闭了美眸。

  却忽然间,听到一处轻微的枝叶折断之声。

  她一愣,这声音虽是微小,但也听得鲜明,她骤然睁开眼来,机警地凝眸,循声看了去,却见一抹黑影,伴着‘嗖’的一声响动,飞快地从一旁飞掠而过……

  有人,闯入了苍流!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这样的念想,毫不迟疑地,拔出剑来,运气轻功,飞身便追了上去。

  这黑衣人也是功夫了得,轻功玩得如鱼得水,快得很。

  她用尽了力气,本想靠着路熟,中间插上去拦了这闯入之人,可谁知,此人几拐几绕,竟也是一番轻车熟路。

  内鬼?

  她颦了眉,不断缩短着间距,凝眸瞧着前面的身影,当真是有几分眼熟,可却偏偏记不起来。

  她能感觉到,前方的人虽是速度飞快,但已然到了极限,此时,应当是气喘吁吁。

  不由得扬唇,追上这人,应当只是时辰之内的了。

  想着,愈发得有了动力,她加了速来,步步紧逼。

  而前方的人自然也察觉到了身后的风声骤紧,可却又加不起速度来,走投无路间,竟身形一闪,晃进了前方的苍流经苑。

  弋栖月见状,心下一诧,直道不妙,这经苑里可是藏着那苍流山的地图,这地图,可是兵家要物,若是被人取了去,自己便是这苍流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