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木长老随在墨苍落身后,此时正向他急切地说着些什么,弋栖月心间想着,他应当是在控诉她的不是了罢。
正欲开口同墨苍落解释,却只听‘砰’的一声,众人忙回首看去,却见门的里边,时芜嫣的婢女小菊一脸惊慌地把门退了开来,那门里面,时芜嫣一袭粉色的衣裙,头发散乱,右侧肩膀鲜血淋漓,好似是方才被什么尖锐之物狠狠刺伤了。
弋栖月一个怔愣,确实,她方才的确听见了时芜嫣的叫喊声。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尚未思量清楚,却只觉一阵冷风,已然从自己的面前骤然拂过。
再回神,墨苍落却已经三步两步冲上前去,明明是高傲无比的掌门接班人,此时却屈膝蹲于地面,只见他抬起结实有力的手臂来,小心翼翼地将时芜嫣抱在怀里。
莫名的,弋栖月只觉心头一震,身形也轻微地晃了一下。
“速去请胥先生来。”
弋栖月听见墨苍落开口说着,一向冷静无比的他,此时声线竟带着几分颤抖。
她狠狠攥了拳来,垂了首。
在意?
师兄,冷漠如你,原来竟也能在意到如此。
可惜了,偏偏不是对我弋栖月。
一旁的弟子赶忙诺了,匆忙离开去请了医者。
而弋栖月却依旧痴愣着,她不想看面前的这一对人儿,可是,却又忍不住地瞧上去。
墨苍落的眸子是狭长而俊美的,原本那里面满满的皆是冷清,此时,却意外地,有几丝难以言明的温度。
“怎么回事?可无大碍?”
他启口问道,却不是对着弋栖月,而是对着时芜嫣。
兴许是痛得紧,时芜嫣的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着,她柔弱无骨地蜷缩在墨苍落的怀里,一张精致娇美的脸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唇角泛白。
“大师兄……嫣儿今日方才醒来,便听见栖月师姐在外叫门,说想让嫣儿放她进来,嫣儿当时还未梳洗好,因此只得说还开不了门,谁知师姐等不及,一小会子,竟举起短剑来,掷入了嫣儿的卧房里,也许,也许是失手了罢,嫣儿躲不及,便……”
她的声音很轻,满满的全是委屈。
弋栖月闻言,却是狠狠咬了牙,当真是滴水不漏!
说得毫无错误,偏偏把事情都赖到她头上!
“师兄,并不是……”弋栖月张开口,匆忙想要辩解。
“弋栖月,那苍流地图,可是你盗走的?”墨苍落却不待她说完,便冷冷地打断了,终于抬起头来,一对眸子冷狠地盯着她,目光如剑。
“不,那地图并非是我盗走的,是……”
“另有他人?不错,图呢?”他又是冷冷甩来一句话,面无表情。
“在贼人手里,他闯入了时师妹的卧房。”弋栖月说得飞快,她必须要澄清这一事实。
“所以说,依你所言,你这一剑,是冲着那贼人去的?”墨苍落冷哼。
“不错。”弋栖月颔首。
却见墨苍落扬起头来,微微眯起了秀美的眸子,目光依旧是寒冷得紧,弋栖月能够看出来,此时,他抱着时芜嫣的手臂又加大了力道。
“弋栖月,七八年了,我倒是从未发现,你竟这般善于编故事。”
他嘴角一扬,话语凉薄而又冷清,满是嘲讽。
而这嘲讽,却如寒霜一般,让她周身一寒。
他在嘲讽,嘲讽她错漏百出的辩解?!
可她的一字一句,真真是绝无虚言。
她苦笑。
师兄,你竟然丝毫都……不肯信我?
“不,这不是故事,师兄,我……”弋栖月辩解着。
“那嫣儿肩头这处剑伤,你又如何解释?”墨苍落回了头去,垂首打量着时芜嫣那鲜血淋漓的肩膀,那伤口甚是明显,好在,方才他眼疾手快,已经点了穴位止住了血。
时芜嫣瑟缩在他怀里,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微微闭了美目,脸色发白。
不知是不是错觉,弋栖月竟从墨苍落眸中捕捉到了一丝心疼。
她咬了咬牙,却是三步两步走上前去,低头打量着时芜嫣的伤口。
而墨苍落见状,腾出一条胳膊来,看似不经意地一挡,却是隔绝了她触碰时芜嫣的可能。
弋栖月岂会看不明白他的意思?
此时,只觉心中被冰水淹没一般凉薄。
师兄,你可当真是在意她!
连让我靠近,你都舍不得!
然而她终究是冰雪聪明,只是浅浅瞧了一眼,便察觉出了异样。
时芜嫣肩头的刀口短小,似是小型近身匕首所制,而她所掷出的是一对双剑中的一把,虽是短剑,但也是中长形的,岂会有这种模样的刀口!
她脑中忽然一闪念。
近身匕首?!
时芜嫣怎会被近身匕首所伤?
明明并非是她弋栖月的剑刃所伤,却还偏偏要赖在她头上?!
细想来,只觉心里‘咯噔’一下,这一切,难不成仅仅是……时芜嫣挖好的陷阱,一步一步,请君入瓮?!
念及此,她不由得瞪大了眸子,不可思议地盯着面前的二人。
“不对,师兄请看……”
说着,她匆忙拔出了双剑中的另一把,寒剑出鞘,冷光一闪,她正想启口,说这刀口并非是她的冰刃所为,却忽然听见时芜嫣一声惊恐的叫声。
回过头去,却见时芜嫣已然睁了眼来,一对美眸里尽是恐慌,盯着她手中的剑,瘦弱的身子拼命地向墨苍落的怀里瑟缩着。
“师姐,师姐……莫要再用这把剑伤嫣儿了,痛,真的好痛……”
说着,已然哭得梨花带雨。
墨苍落闻言,手臂一紧,垂首下去,沉声说着,声音满是温柔:“嫣儿莫怕,师兄在这,不会让她再伤害你了。”
时芜嫣闻言,依旧是抽抽噎噎地呜咽着,把身子又往他温暖的怀抱里凑了凑,埋过脸旁去,身体依旧在轻微地颤抖着。
“弋栖月,你这是想造反吗?”墨苍落却猛然抬起头来,一对眸子冷冷地盯着弋栖月和她手中的短剑。
弋栖月一愣,她……委实不过是想比较一下刀口……
呵,是了,时芜嫣心中有鬼,又岂会容许她这般做?
她苦笑,已经明白,此局,自己是毫无胜算,必输无疑的了。
一切,却不过是因为,墨苍落,他句句听信的,是时芜嫣,而不是她弋栖月啊!
可就是这怔愣的刹那,手腕间便骤然一麻,转瞬间,剑已脱手,竟是被墨苍落一掌击到了一旁去。
“来人,待她去苍流山巅的牢狱里,待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