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凰歌 027 湮罪受剑
作者:醉半烟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几个立在门口的人高马大的低等弟子闻言,拱手‘诺’了声,气势汹汹地,便向一旁,走了去取那些工具来。

  医者胥此时走上前来,看着弋栖月,这丫头瘦弱得很。

  他像一个寻常医者一样打量着她,似是奉命检查她的身体状况,免得一会子赔了性命。

  弋栖月瞧着这老先生,竟从他眸中捕捉到了一丝同情。

  她平日里极为痛恨同情二字,因着她不肯当那弱者,今日,却是破天荒地有几分感动。

  却见医者胥似是平常地拿着烟斗轻轻敲了敲她的肩膀,弋栖月的肩膀很消瘦,可她却隐约感觉到似是有什么东西从烟斗上落了下来,落到她袖旁,她眼疾手快地握在了手里。

  摸上去,是一个圆圆的小珠儿,光滑,坚硬。

  她一愣,略微张了张口,却又合了起来,只是用探寻的目光瞧着面前的老先生。

  只见医者胥和蔼地笑了笑,将烟斗放在口中,虽为点着火,却依旧是呼了一口烟气一般的模样。

  弋栖月一愣,瞧着他转身离开,对墨苍落禀告道:“代掌门阁下,弋栖月身体无碍,应当是不会有性命之忧。”

  墨苍落颔首,拿指尖漫不经心地扣着桌面,一下一下,却似是击打到了她心上。

  轻轻浅浅,遍体鳞伤。

  弋栖月凝眉,心中却似乎明白了胥先生的用意,干脆一闭眼,一掩袖,不着痕迹地将这小珠儿吞入了口中,也无水可以和着,她便硬生生咽了下去,想着这应当是丹药,用以护住心脉保住武功的丹药。

  当然,后来的事实证明,她所猜非虚。

  一个时辰,本可是漫长的,可如今,竟是飞快地逝去了,仿佛只是转眼之间,弋栖月便被那冰凉的铁链绑到了高高的铜柱上,那链子硌着她细嫩的皮肉,生疼,想必已经红了一片了。

  她动弹不得,只能看着拓石长老立在她面前,缓缓抬起剑来,这剑锋映着天光,反射出白色的光辉,却是丝毫没有日光的温暖。

  她看着他拿袖口缓慢地蹭着这剑刃,心里也不免发毛。

  这剑,一会子,便要在她的身体里,来来回回,进出十次……

  她忽而觉得浑身上下都在颤抖着,战栗着,可却也勉强维持了冷静,赶忙调用了气息内力,护住自己的要害,免得被刺得不治身亡。

  直到拓石长老终于净了剑身,一双有力的大手握着剑柄,一对粗粗的眉毛微微一挑,又蹙起,他拿那对眼睛狠狠盯着她。

  拓石长老当她是叛徒呢,弋栖月苦笑,今日,虽是得了这丹药,自己又可有活路可走?

  “开始罢。”身后,炙木长老估摸着时辰,说道。

  拓石长老闻言颔首,眸中寒光一闪,骤然抬起剑来,只是须臾之间,弋栖月便觉得肋边一阵钻心的剧痛,她周身猛烈地颤抖着,似是想要蜷缩起来,可那铁链束缚着她,她动弹不了,只能剧烈地原地颤抖着,牙齿拼命地打颤。

  拓石长老却是手腕一转,又狠狠将这长剑抽了回来。

  “唔……呃!”弋栖月不免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可是却又马上狠狠咬住了唇,不肯再吭声,她不肯丢了尊严,哪怕死在这里,也不肯丢下她的高傲与尊严。

  她重新凝了气,调动了内力,护住自己的内脏要害,她能感觉到,肋边的伤口正在淙淙地流着血,而那温热的鲜血,已然在沿着那冰凉的铜柱流淌……

  “嘶……”饶是她再能忍耐,也不免抽着冷气。

  疼,当真是疼。

  而拓石此时却是并不放手,也不拭去那剑上的血液,只见他手腕一转,又是一剑,这一下,弋栖月只觉得肩膀上一阵剧痛,随即,左臂便抽搐了一般,不住地抽动着,她将唇狠狠咬出了血来,眼眶里强忍着泪水,战战兢兢地略低下头去,看着那鲜血如同山涧的瀑布一般,喷涌而出。

  拓石又是手腕一转,再度将这利剑抽了回来,一瞬间,肩头有一种分离的皮肉又牵强地粘附在一起的感觉,却是相互刺激着,愈发地痛了。

  弋栖月一咬牙,偏过头去,只觉得浑身上下已然是一阵酸麻,头脑也发昏了,但她明白,此时自己若是昏了过去,任由他再刺上八剑,便当真是只有死路一条了,于是,她强忍着痛意,支起精神来,一对凤眸狠狠盯着面前的拓石。

  她自然能感觉到,此时,温热的鲜血正在从这两处剑伤伤口处向下流淌着,赤色的血已然将她缟素的衣裳染成了一片骇人的殷红。

  一旁的众人见状,皆是骇然,方才看热闹的心思已然消失的杳无踪迹了,每个人都觉得周身皆是冷汗冒出,不由得也浑身颤抖,有着不少的人,已然用袖掩了面,着实瞧不下去了。

  呵,旁人瞧不下去了,掩了面便可;可她弋栖月,却真真是跳脱不出去。

  她冷冷环顾着四周,看着时芜嫣嘴唇发白地瞧着她。

  弋栖月忽然扬唇,冷冷一笑,时芜嫣,拜你所赐,我弋栖月终于沦落到了这步田地,呵,你终于得偿所愿了罢?!

  可是,别忘了,我弋栖月便是做了恶鬼,也断然不会放过你!

  时芜嫣见状,虽是明了弋栖月已然被锁链牢牢缚住,此时又伤痕累累,分明是奈何不了她,可她那眼神依旧是吓得她身形剧烈颤抖了起来。

  弋栖月见状,心中冷笑,只是瞥了她一眼,便不屑地扭了头来。

  纵使是被她算计得体无完肤,她弋栖月也绝不肯高看她一眼。

  可弋栖月未曾料到,见到时芜嫣娇弱的身躯颤抖着,墨苍落竟从一旁探出手来,用他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覆上了时芜嫣的眼眸,他启了口,声音低沉:“嫣儿,身子还未好全,莫看这血腥罢。”

  时芜嫣经他这般安抚,竟似一只撒娇的猫儿,身形一软,靠在他温暖的怀中,柔弱无骨地依偎着,仿佛在寻找着依靠。

  弋栖月见状,苦笑,拓石长老又是一剑狠狠斩来,鲜血四溅,可这么一瞬间,她竟是丝毫未察觉皮肉的痛楚,只觉得心似是要裂开一般,疼痛得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