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些,她就失魂落魄。
次日天未亮,东月军整装回程。
娄昭淡淡地翻身上马,领头先行。
岳青珊注意到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她一眼,似乎当她是空气。
在昭叔叔面前她从没有受过这种冷遇。
青珊收敛住‘性’子一路忍气吞声,不敢言语。
只希望昭叔叔早点气能。
半路上,眼看着娄炎落后于昭叔叔的紫电骝一大截,她才小心翼翼地策马跟上娄炎,低声下气地问道:“将军的人马要去哪里?”
“先在建康城外驻守,等皇上安排,再作决定。”娄炎有问必答。
“哦,那皇上会不会让将士们进城?毕竟大家都有数月未见过家眷。”
“将军也是这个意思,所以先驻扎下来,然后向皇上奏请。”
“还有一件事,我想,你可能想知道。”娄炎吞吞吐吐又接道。
“什么事?”
“昨晚,就是昨晚,沐太子又派了使臣来讲和。”娄炎说了一半,先停顿片刻看她的反应。
岳青珊隐隐觉得不妙,她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后面的一辆马车上,早上出发时她就奇怪了,好端端的队伍里怎么凭空多了一辆马车。
马车里是什么人?
因为昭叔叔不理她当她是空气,所以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娄昭身上,不曾对马车起过疑,原以为是哪个受伤的将领坐在里面。
心猛跳了几下,岳青珊不相信自己的猜测,问道:“讲和,什么条件?”
娄炎目光同情地看着她,道:“就是,昨晚来的不只有使臣,还有一个‘女’人。”
‘女’人?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沐子良明知道她喜欢娄昭,却总是想方设法地破坏她与娄昭的关系。
现在竟然送‘女’人给娄昭,昭叔叔一定不会要的,这‘女’人要了也只会凉着,她发了回呆,想通了道:“将军不可能接纳,一定是使臣强塞给将军的。”
“将军自己同意的。看到后面的那辆马车吗?”娄炎朝后面使个眼‘色’,“里面坐的人是魏温筠的妹妹魏秀宁。”
那个说话细声细气,温柔得如受惊小鹿般的魏秀宁?
青珊不得不重视起来,回过头看着马车帘子被风掀起时若隐若现‘露’出里面一袭粉‘色’华袍和那张清秀的桃子脸。
粉‘色’的袍子,妾的象征,魏秀宁堂堂的嫡出姑娘,竟然甘愿给将军做小!
未料到短短一夜,昭叔叔心里另有所属。
她是该庆贺还是该失落?
岳青珊忍不住地咳嗽一声。
昨夜在外面站得过久,夜深‘露’重,身子受了凉,现在只觉喉咙发痒。
娄炎不无担心道:“你生病了?受不受昨晚受凉了?看吧我不在身边总是照顾不好自己。魏秀宁只是‘侍’妾,放心吧。”
说得好像她眼里容不下沙子。
可事实如此,她要的两情相悦,一生一世一双人,昭叔叔已经给不了。
想着鼻子一酸,青珊强笑道:“我又没说什么你哪来的叽叽歪歪?将军的‘私’事我没权利过问。”说着转了话题:“将军既然有了归宿,我们的担子也轻松了。”
她故意地微微落后于娄炎,不让他发现自己在努力将泪水倒‘逼’回去。
青珊远远地看着前面熟悉的背影。
昭叔叔找到了对的人,她成了局外人。
走了一里路,队伍在河边歇了片刻,娄昭静静地坐在马车不远处,出神地望着远处。
“将军,昨夜沐子良和我说了一句话。”岳青珊鼓足勇气走近他。
“他说什么?”
“沐太子说,你是将军最信任的半面王,将军就应该听你的解释,越是不在乎不信任才不会相信另一方所说的解释,因为一心认定的事,再怎么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娄昭听了缓缓抬头,面‘色’温润一如继往,淡笑:“半面王敢做敢当,还需要解释吗?”
“将军不需要解释,但我需要如实说出来,无愧于心。”岳青珊很自然地坐在他身边,目光望向别处,轻叹道,“当时他跌倒后对我说,想不想知道将军的真情实意,事实证明将军最在乎的是自己。”
娄昭怔住,沉默不语。
“仅凭一个表象将军怎么就知道真相呢。所谓兵不厌诈,对沐太子来说百试不爽。将军却信了他。”
她言语平平,不带任何的感情。
虽然作为解释显得苍白无力,但是当作绝别却有着凄凉的美。
岳青珊回眸朝他淡笑,揭开了面具,扔在水里。
左右将士们被半面王这个举动怔住。不明所以地朝他望去,忽觉面具里的人原来惊为天人。
半面王比少‘女’还美。
马车里的魏秀宁听到外面的喧哗也不觉地掀起布帘瞥向外面,那个人介乎少‘女’与少年的美,比少年俊美,比少‘女’豁达。
确为天人。
他就是传说中的半面王。
“东月此次战败北灵,北灵不会再轻举妄动,皇上与将军都可以为重整军事力量赢得时间,从而对抗北灵。而且这一年可以安心治理水患,望将军与皇上共图大业,不负众地一统江山。”岳青珊不顾周围的目光,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娄昭,强笑道。
“你这是——”娄昭面‘色’微沉。
彼此近在咫尺,心却疏离得越来越远。
“青珊……”娄炎闻讯而来,吃惊地看着她反常的举止。
青珊淡笑,仿若未闻,依然凝着娄昭,下一刻彼此就会绝别,也许这一世都不得相见。
她一心一意想嫁的人,未料到最后形同陌路。
自欺欺人的把戏再也演不下去。
她失去了昭叔叔,而娄昭也失去了她。
彻底的失去……
六岁时就仰慕着眼前高大温润的男人的芳心,如绚丽烂漫的桃‘花’,虽然美丽,却已凋谢。
人心都会变的。
现在她相信了这句话。
人心都会变的,心里默默重复一遍,杏眸微酸,水雾氤氲,差点失态。
她贝齿紧咬,挤着笑:“昭叔叔,愿您与秀宁良缘永结,诗咏关睢,您与她真是珠联璧合,天作之美。”
“这是我的‘私’事。”娄昭不笑反怒,“你已无权干涉。”
岳青珊彻底地失望了。
相信心中的憧憬再无幻想可能后,她反而一身轻松,恢复了正常的神情。
“是我失言,昭叔叔说得对……”
“你把自己暴‘露’在众将面前,是不是说明你从此不再做半面王,不再出征,不再行兵打仗,从此你只是东月的一个郡主?”娄昭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