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青珊得令,诺道:“属下定完成任务,不辱使命!”
她说着目光就落在一直盯着她看的娄炎身上。
娄炎嘴角微抽,好像对她所表现的勇气不屑一顾。
他原本就是胆小鬼。
“炎小将听令,令你同半面王一起完成这个任务。”娄昭又下着命令。
“属下遵命。”
商议好要事后,岳青珊回营中备好便服。
娄炎跟过来冷冷地打量她:“你自己想的主意,为何拉我去送死。”
他靠在门边,一想到这个被称为半面王的只是个蛮力比不过他的女人,他就觉得很窝囊。
每次叔叔对她的计谋都称赞有加,但真正保护她的人是他。
叔叔对他的称赞却很吝啬。
“我知道你胆小懦弱,不想去的话,我一会和昭叔叔求着叫你别去好了。”岳青珊抖开衣衫,正要换衣,见他仍无动于衷地靠在门口不走,瞪他一眼,“出去!我要换衣裳。”
娄炎没有生气,若无其事地站直了身子,淡淡回应:“这次算了。”
说完,他没出去,没听见她的话似的踱步进来,顺手拿起榻边的黑色便衣拈了拈,又道,“谁让你是沐太子的弱点呢。跟着你,建功立业指日可待。”
他貌似在开玩笑,可是眼神严肃,看不出半分玩笑的样子。
青珊冷哼一声,夺过他手里的衣裳,心里已能想象这个胆小之辈具有了叛徒的潜质,冷冷扔句:“酉时三刻见。”
月上树梢,岳青珊和娄炎带领三百士卒悄悄出发了。
青幕上一轮圆月月清冷如水,斑驳陆离的树林里,只听见夏虫在叫,几只夜游的鸟雀盯着树下一行幽魅的人影。
月光透过林子照得每个人禀息凝神。
娄炎看着旁边警惕的岳青珊,只见她狰狞的面具下一双羽蝶扇动的杏眸望向远处,并不曾留意到他的注视。
她一身黑色便服的身子灵动地跳过沟壑,回头暗示着他们跟上来,这才注意到他正注视着她,岳青珊没留意只淡淡一笑,星空照亮了她幽魅的鬼面,面具下微勾的唇,冲着他笑。
“还不过来!”士卒们都紧随跟上,只有他在原地发怔。
岳青珊没好气地压低嗓音命令。
她误会娄炎是不配合她的计划,心里隐隐有些担忧,怕他一会办砸了或者搅局,后悔带他来了。
娄炎深深地吸口气,为自己刚才的出神惭愧,顿了下表情,建议道:“你在前面领队,我跟在后面。”
一个大男人竟然说这种话。
知道的简直要笑掉大牙。
岳青珊觉得他太胆小了,这样的人怎么不回去做个公子,非要逞能跑来战场!
她白了一眼他,没和他计较,利落地走在士卒前面。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见山脚下驻扎的北灵兵营。
篝火旁几名士兵正在闲语,从帅营里走出来一个穿着甲胄带着头盔的男人,虽然看不清长相,但那熟悉的身影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数月不见,乍一见男人冷峻伟岸的身影,也不知为什么岳青珊心猛跳两下。
看得如此专注,以至于娄炎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的,她也不知道。
“怎么,想他了?”娄炎伏在身后低声问道,言语虽轻却能听到讽刺的意味。
岳青珊没有同他计较,目光依然定定地望着那个熟悉的男人。
月光下,那个男人站在草地上仰望月空,好像在思念亲人一般,一动不动,时间定格住,过了一会,步归派人送来鹤氅替太子披上。
沐子良依然没有转身离开的意思,静静地望着天,像是思念又像是等人。
“他站在那里干什么?”娄炎狐疑道,“这么晚在这里像是在等人。会不会有诈?”
“见机行事。”岳青珊盯了沐子良片刻,目光从男人身上移开,四处睃巡,眸光落在帅营后面的一座重兵把守的地方,指着那里道:“看,那里应该是粮草大营。”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众人都看清了层层把守的大营。
粮草是行兵打仗必不可少的补给,派重兵把守是自然的,只是看这阵仗好像知道他们会来似的?
岳青珊领着士卒转身绕着林子悄悄往那座大营走去。
“你听,有马声。”走至附近忽闻到马的气息,青珊循声望去,见粮草大营百米开外竟有一马圈!
娄炎道:“看马的数量,应该是五十匹。数量上有些怪,既不会铁骑,更不会是牧马。”
“趁这个机会放了那些马。”娄炎又建议着。
岳青珊点点头,忽想起前世,一个地点窜入脑海,她自言自语:“鹰嘴峰。”
“什么?”娄炎吃惊,“什么意思?难道他们想在那里埋伏?”
鹰嘴峰像个口袋,是途径丹阳的必经之路,峰顶制高点兵家必争。
谁先得到鹰嘴峰,就能事半功倍地扼住丹阳与庐江的道路。
前世鹰嘴峰一仗,东月铁骑损失殆尽,沐子良凭这一仗轻易地打开了通往丹阳的路径,长驱直入将丹阳包围,所以那里至关重要。
铁骑是用在鹰嘴峰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青珊暂时不得其解。
重活一世很多事情改变,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太确定地摇摇头:“现在应该没到埋伏的时机?”
“不可能。鹰嘴峰在东月腹地,这里是边镜,他们的人潜入腹地搞埋伏?不现实,退一万步若真有埋伏,我们只要包围鹰嘴峰,放火烧山,还怕他们不成!不过你提醒得对,回去和昭将军提议在那里先设好据点。以防后患。青珊时间不多了,我去支开那些人,你快下令投燃油弹。”
娄炎起身欲按原定计划施行。
岳青珊忙拉住他:“等等,你看那里人手虽多,但守卫们无精打采,随意闲聊,看似在严管,却不太像重视的样子,我不确定是不是粮草大营。”
“你的意思?”
岳青珊目光凛然:“先派个人前去打探一番。”
“我去吧。”娄炎突然自告奋勇,这勇敢的变化令她吃惊。
恰巧那些守卫里,有一个往林子这边走来,娄炎淡笑:“就是他了。你在这等着。”
“小心点。”岳青珊不放心地提醒他。
娄炎没理她,背后偷袭抹断侍卫的脖子,换好北灵国的衣裳后,低着头混入那些守卫里。
岳青珊不放心地观察着远处的娄炎机灵地窜入粮草大营,她的手心直冒湿汗,害怕会出什么差错。
心里默默念着他平安无事。
半柱香的工夫,娄炎回来了。
“那里确实是粮草库。”
两个人分头行动,随从们人人拿好岳青珊独门秘制的燃油弹,一切备妥后,娄炎领着两百人转至北面,拉弓搭箭,白羽箭嗖嗖射向守卫。
趁着那些人尚未反应过来时,他又率着士卒从林里冲出来,与那些人兵刃相接,故意地步步后退,将一群守卫引到茂林深处。
时间宝贵,岳青珊这边领着数百人小分队赶至粮草大营,将点燃的燃油弹尽数投至粮草大营。
剩下的守卫们数量有限,大声呼救时,那燃油弹已烧出一片火海。
守卫们群龙之首。
有些手忙脚乱,一边呼救一边去河边汲水,油碰到水后火势更旺,他们才明白是油点烧的,一时找不出灭火的器具,火海中烧得那些粮草噼里啪啦作响。
岳青珊唇角微勾,留下一枚烟弹,要去马圈,后面的随从慌了:“主子快走,大军来了!”
“你们先走。我即刻跟过来。”她说着头也不回地奔至马圈,没等守马圈的侍卫扑来,她已将烟弹掷进去。
马匹受惊,嘶鸣不已,猛地挣脱缰撞开了圈栏,一时奔至四面八方无影无踪。
侍卫们微愣,再也顾不上她了,忙返回去牵制马匹。
人声鼎沸中,上千的将士往这边涌来,混乱中她牵住一匹逃散的马翻身上了马背,人群里不知谁看到她戴的面具,大喊一声:“半面王!是半面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