狰狞的面具下一张雪白的脸,看似阴柔秀气,与那张可骇的面具形成强烈的反差。
岳青珊见步归在打量自己,喝道:“闲话少说,你们言而无信在先,还找借口狡辩,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步归面不改色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半面王应该不是那种人吧。”
“那种人?什么人?”岳青珊冷笑,“沐太子违约在先是天下人皆知的事实。你说的那种人是像沐子良一样不守承诺的人吗?”
“哈哈,半面王有勇有谋,竟能识破我主的妙计,堪配与我主相提并论。”步归突然大笑。
岳青珊面色微沉:“你如何得知?”
“方才来时,我看到这附近的鱼腥草被采割一空,自然是金银花匮乏,只能以鱼腥草替代,拿着喂马去了。”步归的判断同他的主子一样的精明。
北灵帅营,沐子良独自下棋,步归走上前向他复命,并将对方已识破马计一事悉数告诉他。沐太子闻言,扔下棋子,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声,他淡笑:“果然聪明。”
“太子打算真得正面冲突?原本我们并不想打这一仗,太子忘了当初发兵的事由?”步归小心斟酌着提醒。
“当然记得。东月换了皇上,岳武帝想自讨苦吃,我们何必客气呢。”沐子良起身踱步至门外,外面篝火旁两三个士兵坐着打盹,他回过头对步归道,“好好睡一觉,明早一仗很重要。”
步归寻思片刻,又道:“太子确定声东击西?”
“不,是声南击东。”沐子良淡笑。
次日,天刚蒙蒙亮,帅营外面人马整装待发。
沐太子升帐点兵,巡视一遍,问步归一些细节事项,望望天色又返回帅营,坐在案前,睨了一眼棋盘,烦躁道:“主帅升帐,她会干什么?”
随从的将领面面相觑,不知道太子所说的他是谁,只有步归明白太子的心事。
眼看大战在即,太子虽然看似镇定,内心定是翻江倒海,不放心她吧。
太子向来在男女之事上不甚用心,没有想到上巳节那天遇上宜安郡主,性子变了,比先前温和一些。
虽然温和,依然果断。
比如,一箭双雕,利用联姻挑拨东月朝堂人心,至于太子是不是真心喜欢宜安郡主,只有太子自己清楚了。
在步归看来,太子对宜安郡主的感情有种说不上来的特殊。
当然,太子言不由衷的问话,最好别回答,以免踩上雷区。
装糊涂,由太子自己想去吧。
众将静静等待太子发号施令。
良久,第一束阳光照射在帅营的窗棂边,沐子良仍不见动静,众将无人敢吱一声,身为副将的步归只好上前提醒:“太子,时辰已到。”
“哦。这么快。”沐子良从沉思中回到现实,“出发!”
众将得令,队伍层层传令下去,将士们斗志昂扬地出发。
浩浩荡荡的北灵军正式开往潆河以南。
娄昭的军队到来时,沐子良的五万大军已经静候多时。
娄昭面色平静地布置好兵法,睨了一眼半面王,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沐太子。
他淡淡道:“半面王,今日之战事关重大,望你能与众将士一样尽心尽力。”
“将军放心,属下定当全力以赴。”半面王利落地回话。
娄昭与娄炎都不太信任她。
日上三竿,两军互相试探,慢慢靠近,空气中弥漫的杀死越来越重。
主帅们目光微眯,脸上顿露杀机。
“杀!”
军令喊出,士猛如雷。
战场厮杀声阵阵,刀箭滴血,血花四溅,人声哀嚎,岳青珊仿若置身地狱,缴杀着四围困着她的牛鬼蛇神。
萦河南岸瞬间成了修罗场,血染红了土地。
沐太子骑着战马一直远远地朝这边观望,溅出的血水在半面王银白甲胄上开出绚烂的梅花。
她很勇敢,可她毕竟是女子,为什么非要上阵杀敌!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身边一个个倒去的士兵,不知道死亡对于她是怎么样的概念。
太阳太落山时,激烈的战斗终于慢慢停歇。
难分难舍的战斗正进行到激烈时,北灵军突然佯装败退。
东月将士高呼胜利时,只有岳青珊面色沉沉。
她怀疑这场胜利有些轻而易举。
走在旁边的娄炎见状,误会她为北灵军失败而不开心。
他睨了一眼她,只见她狰狞的面具上沾着腥稠的血迹,另一边白净的脸此刻也滴着血水。
娄炎的心微微颤动,不忍奚落,略带担忧地看着她。
她受了伤。
西斜的阳光穿过云彩,金色的光芒映照在她身上,银白甲胄上鲜明的血迹格外刺目,那一双杏眸被衬得更加幽暗,半面王浑身散发着一股脱俗的气概,犹如浴血的凤凰,英姿飒爽地屹立在天地之间。
娄炎微愣,竟被这从未有过的画面震得稍稍出神,心中感叹着她的异样的美!
他有些后悔对青珊的怀疑。
如果她真有异心,此刻不会站在残酷无比的沙场出生入死地砍断敌人的脑袋吧。
她只需要像岳冰灵,像娄语嫣一样,待在钗环翠绕的绣阁做个三从四德的女子,待嫁给她的良人。
建康皇宫里,当听闻庐江郡一战,打得沐太子节节败退的消息时,岳武帝正蹙眉听着大臣禀报钱塘水患一事。
连日来水患之事像乌云一样笼罩在心头,忽听到一件大喜事,****帝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好,等他们搬师归来,朕重重有赏!”
大臣道:“上天感应皇上的恩德,让皇上登基后得此捷报。是皇上的洪福佑我东月江山永固啊。”
这位大臣是郭夫人与郭后娘家侄子郭德,之前甚不如意。
等新帝登基后,直接提拔为正二品的太常,主管水利一事。
郭德与长姐西太后长得更像些,生得白净斯文,言谈不俗,新皇对他甚为器重。
如今东月水患严重,皇上能把这重任交给他,既是器重又是考验,若能办好,正一品太傅指日可待。
岳武帝正要令人备酒敞怀痛饮,突然外面又来一个内侍急匆匆地进来禀道:“禀告皇上,丹阳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