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众人皆惊,陈天明更是浑身一震,立道:“你说什么?我们有了孩子?难道,难道枫儿是......”
冯婉芝(妇人,以下皆称冯婉芝)蓦地落下两行晶莹的泪珠,用力地点点头道:“对,枫儿就是我们的儿子!”
陈天明亦是泪如泉涌,喃喃自语道:“我有儿子,我竟然有个儿子!”
楚小枫更是大吃一惊,不禁呆若木鸡。
冯婉芝急道:“枫儿,枫儿。”
连叫几声,楚小枫才回过神来,看看陈天明,又看看母亲,讷讷地道:“娘,这是真的么?”
冯婉芝道:“孩子,这是千真万确的,这些都是我跟你爹相识以前的事情。其实那个并非你爹,应该说是你的养父才对,以前娘担心你无法接受,不过如果现在再不告诉你,只怕就没有机会说了。”
楚小枫长吁一口气,缓缓地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爹……他过世的时候,让您去找......”
冯婉芝道:“那时你还不足四岁,难为你还记得养父说过的话。他确实是个好人,临终时让我带你去找你爹。不过现在你明白了吧,义父就是你的身生之父,他这十五年来一直都在我们身边。”
看到楚小枫不作声,冯婉芝知道他一时还是接受不了,又柔声道:“枫儿你想想,这十五年来你义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舍命救过我们娘儿俩多少回,你有个这么爱你并且如此英雄的爹爹难道不好么?枫儿,还不快叫爹爹!”
谁料陈天明道:“不,枫儿知道我是他的身生之父就好了,但我希望他还是叫我义父。”
冯婉芝道:“这是为何?”
陈天明道:“我与楚兄虽然素昧平生,但是他待枫儿视如己出,临终时还劝你们来找我,可见他是一位可敬可佩的难得的君子。我非常感激他对你们母子那么多年的悉心照顾和保护,所以我希望枫儿永远都要记住这位父亲。”
众人不禁大受感动,更加对其肃然起敬,心里皆道:陈天明果然胸襟广阔,不愧是一位真正的大侠。
楚小枫(为免混乱,以下还称楚小枫)早已热泪盈眶,扑上去叫道:“义父!”
父子俩紧紧地抱在了一起,冯婉芝看到此事得以如此圆满收场,心中欣慰不已,两行珠泪又是夺眶而出。
过了片刻,抹去泪水续道:“等了天明三个月,我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情,心里又急又担忧,便给爹娘留下封信,径往黔中找他去了。有一天我又遇到一个登徒浪子,幸好一位侠士出手相救,他叫楚云枫,得知我要去黔中竟然提出护送前往,被我谢绝后他却暗中跟随,当我再次遇险之际才又现身相救。我见他为人极为方正,便与他结为了异性兄妹,这才答应让他同行。然而我们历尽千辛万苦找到日月教的总坛时,发现只剩下一片废墟了,当地人说日月教在四个月前已被一些侠士联手灭去,还说那一战惨烈无比,除了日月教的人以外,许多正道中人亦埋骨山间,只是究竟死了哪些人他们也说不清楚。我俩在附近寻访多日依旧毫无线索,但我的肚子越来越明显,楚云枫也看出来了,我只好坦诚相告。没想到他突然提出要娶我为妻,当时我万念俱灰,考虑三日终于同意了。”
向天行道:“敢问尊夫当年是否有个绰号叫作“中原第一快剑手”?”
冯婉芝道:“向大侠果然见识广博。不错,他是黄山枫叶门的大弟子,曾在论剑大会上以快剑连败十八名高手,博得了这个称号。他对我可以说是百依百顺,我要在黔中的百花谷安家,他便毅然放弃了竞争枫叶门下一代门主的机会,与我们母子相依为命。唉,其实我也想过忘掉从前的种种,安心与他过活,可是世间伤心事,千古唯一情,人终究胜不过一个“情”字。好在他的气量实在很大,明明知道我没有一日忘记过天明,却从不与我生气,因此我对他一直万分歉疚,亦心存感激。”
说着幽幽地叹口气道:“我本以为这一生必要与他平平淡淡地渡过了,谁知在枫儿三岁那年,有一天谷中忽然来了数十名陌生的黑衣人,一言不发就动起手来,一场激战我俩终将对方打退。可是我们百思不得其解,先夫十分善良,一生极少杀人,照理绝不会有不共戴天的仇家,而我亦从未与人结仇,当时我们还以为对方是弄错了对象,便未再放在心上。没想到两个月后的一个深夜,上百名黑衣人再次来袭,我俩拼尽全力,虽然带着枫儿突围而出,先夫却不幸伤重而亡,我也受了很严重的内伤,至今未愈,所以这些年来成了天明的包袱。想不到先夫死后对方还在找我们,我们母子只好四处躲藏,可是有一次终于狭路相逢了,我身上有伤,还要照顾枫儿,自份必死,不料他们竟要将我活捉,这样我才多撑了一些时间。就在我精疲力竭,正想与枫儿一起自绝的当口,一道白影忽然掠来,我一看清来人,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说到流泪,她果然泣不成声。
陈天明连忙递过绢帕,冯婉芝抹干眼泪又道:“诸位一定猜到了,没错,来的正是天明。当时我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虽然经过一波三折,可上天终究是将我和天明的命运紧紧连在一起的,当然我亦知道我和枫儿都得救了!果然,天明一出手就将对方打得落荒而逃,后来他告诉我,当年大破日月教一役中他亦受了极重的内伤,足足养了半年多才好了五六成,他不待伤愈就千里迢迢地赶到了我家,这才知道我已嫁人,只得含泪而去。”
不知是为陈天明难过,还是为自己的命运惋惜,她又忍不住啜泣起来。
只哭了几声,接着又道:“他这么一解释,我的气立时消了,自那以后天明就一直在我和枫儿身边照顾,尽管我们从来都是以礼自持,不过能够时刻见到他,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在以后的十五年中,那些来路不明的人依然不断地追杀我们,我们虽然连连遇险,甚至常常都是九死一生,但只要有天明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楚小枫道:“娘,孩儿有一事不明白,爹临终遗言的意思不就是劝您改嫁么,但为何您与义父团聚了还是......”
冯婉芝苦笑道:“你养父临终之际再三告罪,说他抱憾不能陪我终老,而且也的确嘱我自己决定今后行止,不要为名教所累,可是怎奈世事难料,命运弄人,那个时候娘哪里会想到你的义父尚在人世,所以我在你养父的遗体前暗暗立过重誓,在他生前我虽然没能全心全意地爱他,但他死后我却要为他终生守节,以报答他对我们母子的恩情!枫儿你知道么,当年娘给你取名为楚小枫,就是希望有朝一日你清楚自己的身世以后,也不要忘了养父之恩。”
众人听到这里,皆为冯婉芝与陈天明这份悱恻凄绝的爱情叹息不止,亦不禁深深钦佩楚云枫这位真正的君子。
沉默片刻,向天行道:“照夫人所言,追杀你们之人的行事很像金龙会的风格,只是你们与金龙会无仇无怨,又已避世隐居,不问江湖之事多年,我实在想不通对方为何要追杀你们,而且这般不依不饶呢”
冯婉芝道:“此事我想过许多回了,亦与天明讨论多次,虽然还是没有理出头绪,但是我俩都觉得此事或与眼下的武林劫运有关。我们此番一路行来,早已听说这里人才济济,所以也想借重诸位的才慧......”
说到此处她陡然停了下来,口中吐出一大口黑血,脸上的神彩已经开始渐渐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