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晚膳时分,正通镖局偌大的膳堂中烛火通明,群雄济济一堂,却唯独少了平日里行酒令及说笑的喧哗热闹。每个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显然大战将近,众人皆知这是一场百年难遇的事关武林正邪分野的决战,影响所至将会决定未来许多年的武林大势,己方若能得胜,那么武林重光在即,若负则江湖变色,从此武林便将笼罩在一片邪云惨雾之下,所以大家心里虽然不免有些兴奋,但更多的还是感到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压力。
向天行见状,朗声笑道:“诸位,咱们自幼习武,十年磨剑,不就是为了惩恶扬善扶正抑邪吗?如今天降大任,咱们很快便可实现一生的报负,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了,这难道不是好事,不值得庆祝吗?不如今夜咱们喝它个畅快淋漓,不醉不归!”
这一番话直说得众人热血沸腾,登时应者如云。
向天行十分满意,当即举起酒碗,正欲开口,然而“干”字尚未说出,叶天扬忽道:“等一等,你们听。”
众人皆是一怔,忽闻一阵比金属磕击更为铿锵刺耳的笑声犹如沉雷一般已是由远而近地传来,而且这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不仅震得众人耳痛欲裂,觉得它像锥子一般直插耳中,许多人捂紧耳朵仍是难以抵受。功力较高的则立刻运功相抗,可是很快冷汗就涔涔而下。叶天扬一边将真气输给向海蝶助其御之,一边却发出了一声悠远绵长柔和至极的长啸,立时将对方的声音消去了大半,众人顿感压力大减,方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向天行提足十成功力将声音送出去道:“阁下身为一会之主,既然自恃内力深厚,却不敢前来一见,实在教人失望得很!”
这时众人方才想到这笑声竟是出自金龙会主之口。
金龙会主冷笑连连,仍以铿锵之声道:“向总镖头不必性急,咱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说罢又是一阵狂笑,刺耳的声音便戛然而止。然而正当大家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之时,六条黑色的身影忽然悄无声息地飘入膳堂,原来竟是六个身着一袭黑衫,面目无比阴森的年轻人。众人个个识货,单看对方这手轻功,便知道这六个人都是第一等的高手。
向天行道:“六位是金龙会中人?”
居中的黑衣人森然道:“不错,我等乃是金龙会主驾前令使,奉会主之命,来向尔等递交战书。”
向天行道:“既是如此,便请递上书信。”
黑衣人将手中信笺轻轻一弹,只见信笺就如被人用手托住一般,异常平稳地朝向天行飞了过来。没想到向天行不待信到面前便伸手凌空一抓,只见这封信竟然加速飞来,可是依旧四平八稳,瞬间就到了他的手中。群雄都以为那黑衣人被向天行比了下去,心里必定不悦,不料转眼看去对方似乎毫不着恼,脸上反倒露出了一丝笑容。
向天行一看,只见信中写道:三日后,西郊卧龙岭受死,不见不散。
信中一共只有寥寥十余字,不仅言词简单,而且狂妄嚣张至极,显然充满了蔑视的意味。
向天行面色一沉,居中的黑衣人已是阴声道:“上命已达,我等告辞了。”
也不管向天行同不同意,六人身形一晃便出了膳堂。
关重性子最急,立道:“大哥,这信上说什么?“
向天行取出随身的绢帕,连同信纸一起递过去道:“你用它垫着信纸,自己看吧。”
关重疑惑地看了看他,照他的话做了,哪知手刚触到信纸就不由自主地低呼一声,手一松,信纸落到了地下,竟连一个字都没看成。
众人大惊,不约而同地道:“怎么了?”
关重心有余悸地道:“信纸好烫!”
众人皆是一怔,不禁面面相觑。
叶天扬道:“义父,这信纸上涂有剧毒对吗?”
向天行颔首道:“不错,想不到金龙会主居然会使这一招。看来此人果然是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众人见关重用帕子垫着都拿不住信纸,可想而知此毒有多厉害了,个个咋舌难下。
叶天扬道:“方才我见中间那个信使手上似乎戴了一副极薄的肉色手套,猜想他们可能在信上做了手脚,果然他们在信纸上涂了剧毒!”
众人顿时想到,对方的令使看到向天行接信后不怒反笑,而后又这么急着离开,必是认定向天行会中毒,担心己方群情汹涌会对其不利,只怕稍一迟疑就走不了了。幸好向天行有天道气功护体,才未着道。
叶天扬说完后捡起信纸一看,淡淡一笑。
向海蝶道;“天扬哥,信上说什么?“
叶天扬道:“三日后,西郊卧龙岭受死,不见不散。”
关重道:“那厮简直大言不惭,我倒要看看到时是谁受死!”
唐老太道:“天扬,你把信纸给我,让我也领教一下,看看那毒有多厉害。”
说着走过来,没用帕子垫着,暗运内功,直接从叶天扬手中接过信纸。
可是不一会她便放下信纸,轻叹道:“此毒之奇之烈皆为老身生平仅见,一般的剧毒触手之后都没有灼痛感这么强的,除了天道气功这等护体神功,就算事先运功防御,只要修为不够也会中毒,而且还不能一直拿着。这种毒如此霸道,肯定是一种复合之毒,不知其配方想要解毒难上加难,所以一旦中毒便凶多吉少了!”
向海蝶道:“金龙会主用传音之功先声夺人,无疑意在示威,差人以下战书为名借机施毒,更可见他的阴毒。”
陈天明道:“我估计他方才传音之处离此至少数里以上,由此可以证明其功力确实已臻化境。”
向天行沉声道:“天扬方才与其传音相斗时已经显出不及其内力深厚,只怕单打独斗咱们并无把握赢他!”
陈天明道:“向兄,不知你对三日后的大战有何打算?”
向天行想了想道:“不论金龙会主的武功多高,既然敌众我寡,久战必定于我不利,不过这次并非一般的比武,咱们也不必守江湖规矩了,我看索性来一个擒贼先擒王,合数名高手之力攻击金龙会主一人,务求速战速决。只要把他擒下了,金龙会自会土崩瓦解。”
陈天明道:“向兄高见,可我担心对方万一料到此事,偏偏约束手下不许混战,而向咱们指名叫阵,难道咱们真的不管不顾,一拥而上么?”
向天行一怔,顿时语塞,眼光不由自主地向叶天扬与向海蝶看去。
向海蝶微微一笑道:“他要单打独斗我们自当奉陪,但是我们亦可以主动对其手下发起攻击啊,这么多人一旦打起来还能有何章法?到了那时只怕什么约束也不管用了,双方只能手段尽出混战一场!”
陈天明大喜道:“小蝶果然是女中诸葛,如此一来就算单打独斗无人是其对手,可是要论特级高手的人数我们却比他们多得多,只要混战一起自是他们以多欺寡,那就怪不得咱们一齐对付他们会主了!”
叶天扬道:“虽说正邪不两立,与金龙会对阵的确可以不按武林规矩,不过我们毕竟代表白道,也代表着公平和公义,我觉着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如此。其实大家不必忧虑,单打独斗我自信亦能胜他!”
众人都知道他从来不说大话,见他这么有信心便更加放心了。
向天行豪情万丈地道:“好,三日后咱们上卧龙岭好好地斗一斗这条狂妄的黑龙!”
当下吩咐厨下热菜热酒,一直喝到了第二日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