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雄又是齐齐地围了过去，幻剑玉女早已泪流满面，默默地用手绢拭去师兄嘴边的血渍。

　　向海蝶待要递上天恩保命丹，天鹤翁却摆摆手道：“不必了，常言道药医不死病，此刻纵然华陀复生亦已不能救我，我只要能把话说完便于愿足矣！”

　　说罢蓦地叹了口气，轻轻地抓起了师妹的手，幻剑玉女虽然年过花甲仍旧不禁满面通红，但她并未挣脱，亦无丝毫不豫之色。天鹤翁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师妹，满是皱褶的脸上露出了十分满足的笑容。

　　接着扫视众人一眼，蓦地哽咽道：“诸位，请恕我今日要老夫聊发少年狂了！”

　　说着眼光又落到了幻剑玉女的身上，道：“我这一辈子注定孑然一身，所以既无份收一个天扬那么好的徒弟，亦无福娶自己心爱的女子为妻！我俩虽以同门相称，其实师妹是我师母的嫡传弟子，我和师妹青梅竹马，长大后便私订鸳盟。哪知我们正打算向师父师母禀明此事，师父师母却因性情不合突然分开了，师妹也随师母搬去了别处。自那此后师母不顾师父的百般劝说，强令师妹不得嫁我为妻。我身负师门重任终日忙忙碌碌，还可以尽量不想这些事情，可怜师妹明知与我不会有结果，却宁愿忍受着无穷无尽的思念和凄凉，将一生的岁月和感情都白白浪费在了我的身上！”

　　他说到这里早已泪湿衣襟，幻剑玉女更是抽泣不止。群雄一边暗怪其师母迁怒于后辈，竟然狠心棒打鸳鸯，一边也为他俩感到难过不已。向海蝶看着幻剑玉女满头的银发，顿时想起叶天扬曾为玉鸾而吟的那句词：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可是想到自己和叶天扬，心里又不由得倍感甜蜜和幸运。

　　天鹤翁深情地看着幻剑玉女，道：“师妹，我死以后，劳你将我葬于师父的墓旁。”

　　幻剑玉女连连点头，泪水更加不绝而下。

　　天鹤翁心里亦是无限酸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以后你一定要好好地保重自己，切莫悲伤太过了。”

　　说到这句，他的声音已是低不可闻，幻剑玉女再也顾不得害羞，当即将其揽于怀中，又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天鹤翁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声音忽然中断，头也同时向后倒去。幻剑玉女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向天行一家与天鹤翁的关系最深，亦是泪如雨下。而群雄在痛心之余还不约而同地忖道：己方以五对一，虽然打伤了叶宗德突围而回，却付出了两名最强的高手的生命。想到即将到来的最后决战，均是忧心不已。

　　这时幻剑玉女感到怀中一动，一看天鹤翁的嘴又张开了。她大喜，连忙再将耳朵凑过去，群雄亦是屏息倾听。只听他断断续续地道：“天扬正是叶宗德的克星，只要他还活着，武林就一定有救，大家无须灰心丧气。”

　　勉力说完后，微笑着闭上了眼睛。幻剑玉女连忙探其鼻息，方才确定师兄这次是真的与世长辞了。群雄心里明白，天鹤翁方才还在牵挂武林之事，所以咽不下最后一口气，接着想到了这句最重要的话，说完心事尽了，便安心去了。众人又是心头一酸，皆对他的侠义心肠钦佩不已。

　　夜色如墨，四周一片死寂，唯独叶天扬的屋里还有烛光。只见叶天扬仰面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双眼紧闭，左胸的伤处包扎得严严实实。向海蝶亦是面无血色，却静静地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一旁侍立的巧儿看看桌上的碗，过去将它端到向海蝶面前，道：“小姐，天扬少爷三日未醒，你也三天都没有好好地吃过一顿饭，亦未睡过一个安稳觉了。这是夫人方亲自为你熬的鸡汤，是用十八味名贵中药材加上长白山的千年老山参一起炖的，特意让你补补身子，趁现在还热着你就把它喝了吧！”

　　向海蝶轻轻地摇摇头，一语未发。

　　巧儿道：“小姐，我知道你现在没有心思吃东西，可是你的身子本来就弱，天扬少爷已经伤成这样了，要是你再累病了，让老爷和夫人怎么办呢？”

　　向海蝶道：“我现在还不想喝。”

　　巧儿道:“小姐，如今大战在即，届时还要靠你运筹帷幄，就算是为了武林着想，你也要保重身子啊！”

　　向海蝶正要说话，就听见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巧儿一开门，只见吴莫忧扶着尹志光站在门口。

　　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尹志光突然跌跌撞撞地奔到叶天扬床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哽咽地道：“叶兄，是我害了你，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大家！”

　　说完了在床前痛哭流涕，半晌不肯起来。

　　吴莫忧看他这样亦是眼泪直流，对向海蝶道：“姐姐，他......”

　　向海蝶道：“他怎么了？”

　　吴莫忧道：“他醒来后，想起自己刺伤了天扬哥哥便觉得无颜再活在人世，一心只想自尽，为所做之事赎罪。”

　　向海蝶正色道:“尹大哥，我们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你也是身不由己的，你只是被叶宗德利用了，因此并未怪你。倘若你还觉得心里有愧就应该设法将功赎罪，因此更要珍惜有用之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徒令亲者痛仇者快！”

　　这番话说得义正词严，尹志光呆了一呆，道：“可是我......”

　　向海蝶道：“尹大哥，你如果想为天扬哥和自己讨还公道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应该一心一意把伤养好才对。”

　　吴莫忧忙道：“对啊，天扬哥哥听到你的道歉了，现在你的心愿已了，听姐姐的话，赶紧回屋里静养去吧。”

　　尹志光无话可说，抹了抹泪水，深深地看了叶天扬一眼，道：“向姑娘，那么如果叶兄醒了，请你立刻差人知会一声，我还要当面向叶兄请罪。”

　　向海蝶惨然一笑，点了点头。

　　吴莫忧与尹志光走后，巧儿道：“小姐，不知你自己有没有发现，如今你越来越像天扬少爷了。”

　　向海蝶道：“此话怎讲？”

　　巧儿道：“要我说无论如何都是他把天扬少爷害成这样的，而且还害得你如此痛苦，又严重影响了武林大势，就算他是被叶宗德利用的，他也难辞其咎！可你这样都不恨他，所以我只能说你越来越像天扬少爷那般慈悲了。”

　　向海蝶苦笑道：“一切的事情都是上天命定的，谁也逃不过去。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责怪谁都于事无补，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坚强面对，设法治好天扬哥。”

　　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叶天扬，又道：“不过你说的没有错，天扬哥简直就像一块吸力巨大的磁石一样，任何人只要走近他都会被他深深吸引，也很容易被他影响。”

　　巧儿道:“不止如此，还有一件事情恐怕小姐尚未觉察到呢！”

　　向海蝶道：“还有什么事情？”

　　巧儿笑道：“老爷，夫人和你从前都是笃信事在人为人定胜天的，但是自从天扬少爷来到以后，不仅你们三个动辙就说上天如何如何，如今我看就连华二爷与关三爷好像都开始越来越多地谈论“上天”了！”

　　向海蝶一怔，随即陷入了沉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