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一点我很在意,你能不能解答一下?”
也不看身后沉默的石守心,石破蛮横地、不容拒绝地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外面的家伙不是帕拉塞尔斯的?我可是一点破绽都没有看出来。”
“不是我看出来的,而是你告诉我的。”
出人意料的答案,让石破睁大了眼睛,他的脸上瞬间在布满了随时可能爆发的愤怒。
“你这个废物,是在讽刺我的无知吗?”
无视杀气腾腾的威胁,绝望的声音自顾自地说着。
“其实你也应该有所察觉了,只是你的理性和常识都在否认着这一点,所以才没有发现罢了。我并没有小看你的意思,只是在向你阐述事实。”
“哦,听起来很有趣的消息。”
怒火来得快去得更快,笑嘻嘻的石破转动着眼珠,消化着对方的话。
“似乎真的和你所说的一样,从交战之初,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后来还莫名其妙地生气起来,现在想想就是那种不和谐和矛盾感造成的吧?看来,这次我是真的被人愚弄了……”
似乎遇上了什么愉快的事情,石破哈哈大笑着。
“真是越来越期待了,我的对手到底是什么人!”
“还有一点很值得深究,我那近乎预知的能力是什么?你好像比我本人还要清楚啊。”
在炯炯目光的注视下,石守心仍深深地垂着头。
“我也不是很明白,只知道你能看到一些‘不可见之物’,就好像是天生的才能一样,莫名其妙地知晓一些你自己原本不可能看到、知道的东西。至于我为什么能了解这些,原因可能是因为你既然能够使用所有权在我的诛仙四剑,我也就能反过来窥探你的能力吧。”
“不可见之物?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在现实中无法看到的抽象概念,比如说人的性格、灵魂的本质、事实背后的真相之类的。这始终是你的能力,我也说不清楚,你应该自己去摸索。”
一个词汇闪过石破的脑海,那是狄采教给自己、自己又公布给世人的独创语。
命术。
难道说自己这种不明所以的能力,就是启动的命术?
石破的心里一点也不惊讶,对于充分了解自我、完全掌握自身的命运、对人生的目标有着明确认识和执着追求的他来说,命术的觉醒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否则的话他才会感到惊讶。
但一种似是而非的感觉有困扰着石破。据狄采所说,命术一旦觉醒,其效能和范围就会清晰无误被持有者所掌握,接下来所需要的不过是适应与考虑更广泛的使用方法。
但自己的状况则截然不同,对于自己的能力毫不了解,更遑论去主动地使用,陷入了半吊子的尴尬境地。
看来所谓的命术还没有完全觉醒,仍需要一些契机和机缘。
石破没有一点沮丧的样子。而是显得极为开心。与从石守心那里借来的力量、阅历、知识乃至身体不同,这才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与众不同的身份标志,石破此人活在世上的独一无二的证明。
这对于石破来讲,绝对是值得大肆庆祝的事情。
欢天喜地的石破没有发现,一边永远消沉中的人不知不觉地抬起了头,露出了原本隐藏在双臂下颓废黯淡的眼睛。
里面确实有鲜活的东西在跳动着。
惊慌、拒绝、还有愤怒。
“继续高兴吧,你的愿望就要实现了。”
“什么?”
石破停了下来,不解地看着竟然主动对自己搭话的人。
“外面的人似乎要实施一种仪式,成功之后,这副身体的支配权将不再属于你,这不是你一直在期待的有趣的展开吗?”
一愣之后,石破气急败坏地跺起了脚。
“不行!绝对不行!这幅身体可以伤、可以杀、可以死、可以毁得一丝不剩,就是不能脱离我的掌控。这个玩具是属于我的,谁也别想夺走!”
他一把抓住石守心,像一个任性的孩子大喊大叫着。
“快,把我送回现实世界去。你这废物,一定有办法的!”
“强行将你的精神和肉体连接,会对你的灵魂造成无可估量的损耗,你可要想清楚了。”
“用不着你关心,快点!”
石守心没有在说话,也不见他动作,石破脚底的海水就猛然暴涨,将手脚无措的石破吞没了。
不消一个眨眼,一切又恢复了风平浪静,石守心也恢复了埋首的枯坐。
只是,微不可闻的声音在轻轻诉说。
“这身体,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它只属于一个人……它是属于雪心的,其他人,谁也别想碰……”
即使坠入绝望的深渊,石守心还是石守心,狡诈如他早已经习惯了和石破打交道,知道如何诱导他朝自己希望的方向前进。
但即使如此,他也毫无得逞的喜悦,就像是早就丧失了这种情绪一样,如同被废弃的垃圾,静静地守望着。
犬牙带着寒光落下。
其中蕴含的是契约的魔力。
只要它刺入了人的皮肤、吸食了对方的鲜血,强制的、终身不变的契约就会成立,它将使被强行在纸面上按上手印的签约方的身体发生本质的变化,成为不同于人类的存在。而这份效力,将不限于死亡,而将伴随着灵魂、一直持续到轮回的尽头。
这种正在进行的“血契”,就是这样拥有简单而强力的誓约和束缚的仪式。
传说中的夜之贵族、暗之血族的独有能力。
血统越是高贵,仪式后的效力就越大,即使对方是比自己强大许多的人,也会在强制的尊卑关系下俯首听命。
现在,那双象征契约的犬牙,马上就要在沉睡的脖子上咬合了。
少女冰冷的眼中罕有地露出了喜意。
离开族中这么长时间,终于要有所收获了。
她将带着一个强大的战士兼奴仆回到家里,让这个可怜的家伙成为一件得力的工具。
祖父也会因此而夸奖自己吧。
这样想来,少女的心中更加急不可耐了,但严格的教养让她的动作依然优雅从容。
牙齿上传来皮肤的触感,光滑柔嫩的、和一个男人、一位战士的身份很不相称的肌肤。
但仪式也到此为止了。
接触到的,不是对方的脖颈,而是展开的手掌。
“美女,不得不说,你非礼男人的技巧,很特别。”
讨厌的笑容,更是危险的笑容。
迟疑的停顿只有一瞬,石破只觉眼前一闪,原本几乎零距离的少女已经如同云雾般站到了十米以外,即使是他加强到人类极限的动态视力,也没有看清她的动作。
少女沉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可思议。她很清楚手中圣器的威力,精神锻炼得如同钢铁的强者或许能勉强抵挡,可一旦中招,没有自己的指令,对方是绝不可能自己醒来的。
可是,这个男人却……
来不及细想,对面的男人已经扑了上来,他双眼赤红、如同疯癫,丝毫没有刚醒来时的淡定和戏谑。
哼,又是一个被****所控制的蠢货。
绝美的少女不屑地轻笑着,看来面前的男人和其他人没有区别,充其量不过是侥幸从控制中挣脱的野兽。但野兽终究是野兽,看到充满诱惑力的东西,就想占为己有。对付这样的低等生物,少女认为自己绰绰有余。
白玉般的右手一挥,从身后涌现出一片浓浓的黑雾,如同咆哮的凶兽般,迎向扑来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