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出一口血,米哈伊尔连退五步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低头看着长达半米的伤口,他至今没有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自己抓向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孩,朝着美色和财富迈进,可结果却是,迎接自己的是快如闪电、根本无法躲闪的刀光。
米哈伊尔遇见过无数高手,也曾与白刃战的大师生死相搏,但是如此快的出手、如此凶的刀锋,他平生未见。
本该一招毙命的,常年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直觉救了他一命,千钧一发的身体后仰,让他没有就此跌入死亡的深渊。
饶是如此,西伯利亚巨汗的伤势仍然不容乐观,五分钟内没有得到及时的止血,他就会有生命危险。
摆在他面前的选择有两个,立即退走找个地方疗伤,擒杀面前的女孩补偿自己。
米哈伊尔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小心翼翼地后退着,他的动作如同一个避免惊动面前怪兽的猎人,轻柔而缓慢。
少女没有追击,而是垂着首让银色的头发挡住面孔,看不出她的神态。
当两者的距离有十公尺左右的时候,米哈伊尔停了下来,自信而狰狞的笑容浮现在脸上。
他以最快的速度拔出了腰间的手枪,对准了不远处的目标,如果可以的话,执行任务的轻型机关枪更加适合,可惜在逃脱的时候为了轻装简从,已经舍弃掉了,但这不影响他制服猎物的信心。
这种距离,枪法一流的米哈伊尔不可能射偏,只要能让对方失去反抗能力,最后得利的还是他。
甚至没有发出警告和威胁,米哈伊尔已经扣动了扳机。
火光照亮了他期待少女惨状的施虐的脸孔。
不是听惯了的子弹入肉的声音,而是一声直逼心脏的金铁交击的刺响。
米哈伊尔无法理解自己所看到的景象。
以两倍于音速激射出的子弹,被雪亮的刀光击碎了,一团火光在空中炸开,破碎的弹片四散而去,在夜色中描绘出十几道鲜明的弧线。
这已经不是人类之躯能够完成的神技了!
对面的人,是披着少女外衣的怪物吗?
坚定的决心发生了动摇,米哈伊尔为自己的贪心后悔莫及,但这只是一瞬,他更多要考虑的是接下来的行动,那将决定他的生死。
眨也不敢眨一下、固定在对面的视线发现了一丝不寻常,少女和自己的距离似乎加大了,挥刀的纤细手臂也在微微颤抖,最重要的是被攻击的一方没有立即发动反击。
这不符合米哈伊尔心中对猛兽的定义。
是吗,原来如此!
即使拥有超常的能力,做出那种惊险的动作也对身体造成了极大的负担,猎物不但后退了一步,手臂也遭到了重创。可能已经麻痹到抬不起来了,而她的身体也不允许她做出反击的行动。
确认了这一点,米哈伊尔像是鼓励着自己一般哈哈大笑起来,再次开了一枪。
如他所料,对手弹开子弹,但是动作远不如第一次轻松流畅,退后的步子也发生了不稳。
能行,胜利就在自己一方!
深吸一口气,调整距离重新瞄准,米哈伊尔仿佛看到实现的梦想在向自己招手。
拥有如此身手的人一定是右之骑团中的重要成员,捕获她不但能换取高额赏金,更能获取骑团的内部情报,这又是一笔不下的财富。当一切结束之后,自己将获得足够的资金,然后脱离猎兵团,自己组建佣兵公司。凭借优秀的头脑、计划、人脉和信誉,猎兵团、黑流公司都不在话下,迟早成为成功的垫脚石。最后,身居幕后、牟取暴利的自己将过上帝王般的生活,过着了那个所有人眼红的奢靡生活。
没有什么能够打扰、没有什么能够阻止。
只要有钱的话,即使让这个世界发生倾斜……
咦,世界真的发生倾斜了,我就说嘛,只要有钱的话……
眼前的一幕是米哈伊尔视网膜中留存的最后景象,远处的枪声姗姗来迟,但是他被射穿的脑袋再也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了。
巨大的身躯无力地倒了下去。
少女仍僵立在原地,她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颗距离此地八百米左右的狙击弹,击穿了男人的头颅。
漆黑的夜里,没有任何照明的工具,却能够完成大多数狙击手在白天也难以达成的技术。
可以想象,在附近寻觅的他,听到男人发出的第一声枪响之后,迅速在开阔的平地上端起枪械、指向大致的方向。第二枪的火光,为他锁定了目标,趁发生任何变动之前,他果断地射出一击致命的子弹。
神速的反应,绝不动摇的自信,神乎其神的枪法。
在这世上,女孩只认识一个这样的人。
那是一旦被盯上,就绝不会放过的死神之手。
那是为了保护自己而磨练出来的杀戮技巧。
他,来了……
必须马上离开!
但是却挪不开脚步,正如米哈伊尔所判断的,在接下第一颗子弹的时候,虚弱的身体就因为承受了剧烈的动作和强大的冲击力而濒临崩溃,第二颗让在大脑产生了震荡,视野出现了模糊,以她现在的状况,是无论如何也接不住第三次攻击的。
站在那里的,不再是杀戮天使,而是连逃走都办不到的柔弱女孩。
即使如此,也不能和那个人再次见面,否则的话自己一定会做出更加不可原谅的事情。
不,难以饶恕的事情不是已经做过了吗?拒绝令人眷恋的温暖,将眼前的温柔怀抱不留情面地击破。
遭到那样绝情的对待,重逢的时候他会用怎样的表情面对我呢?
怜悯?痛惜?失望?嫌弃?冷漠?放弃?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就算死也不要在那张怀念的脸上看到那样的东西!
无法死去,身体被解不开的魔咒命令着“活下去”,孑然一身地、将接近的人全部斩杀地……
连最心爱的东西也亲手破坏,丧失一切珍视的物品,不容许存在一丝的希望。
这样活在可悲的命运中,直到成为一具忘却思考、彻底坏掉的人偶。
明明不想这样的……
女孩艰难地拖着脚步,她想要逃离这一切,但是背后急促的步伐却如同残酷的命运一样追逐着她。
不要过来,不要再面对我!
连说出这句话的力气都没有,女孩将残余的精力全部投入到逃走之中。
但她还是被追上了,被命运、被那个人。
从身后,被紧紧地抱住。
“希拉、希拉!”
再次体会着那依恋的温暖,再次听到那怀念的名字。
被迟疑和恐惧所支配,但还是缓缓地回过头,执迷不悟地想要抓住往昔的残像。
如同太阳遥不可及、却滋润着心田的灿然笑容。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复杂的脸。
年轻和稚嫩已经被沧桑和硝烟所覆盖,明亮的双眼中噙满泪水,胸口处有着异常的湿热,那应该是在狙击的过程中强大的后坐力造成的伤口重新破裂。
一定很痛吧,一定很累吧,一定精疲力竭了吧。
那又为什么,笑得如此开心呢?
久违的、一如既往的,令自己痴迷的微笑。
请不要再对我这样温柔了,不要再靠近我了。我无以为报,只会像那天一样不断地伤害你。
哽咽在嗓子的话,就是无法出口。
至少现在,脆弱的身体能安然接受他的拥抱。
想要更多,那不如索性永远这样下去,即使成为坏掉的人偶,也要是只属于他的所有物。
就这样,决定吧……
还没来得及露出快乐的微笑,女孩的意识已经被彻底封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