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 第二章
作者:禅紫琅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医院里。

  静静地走廊,

  红色数字时钟一分一秒的蹦着。

  我坐在银灰色的铁椅子上,低着头,手紧紧的攥着。

  不远处从乡下赶来的母亲匆忙的脚步声,让我抬起头。

  “鹏子,小莫咋样啦。”我娘穿着枣黑袄,花白的头发,满脸皱纹,金色的圈状耳环微微显着旧色。

  “医生抢救了,伤口缝合了。现在已经没事了。”我说

  “好好的日子,怎么把肚子刨了”娘慌张惊讶的看着我。

  “娘,你别管了。是我的错,也怪她想不开。”

  我拿起香烟,又想起是医院,将香烟又塞回口袋。

  娘坐在我旁边,絮絮叨叨我和莫莉在村里住着时候的日子,又说了大伯家算出来林家最近就是有难,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她在旁边说的不停,可是我一句也听不进去,我在想,哎,想什么我也不知道。莫莉,她真是疯了!

  莫莉的血型比较特殊,这次的创伤,血库竟然拿不出那么多血,这几天我找朋友,利用我商界的关系,从黑路子要来不少血。她一个人倒下了,我这几天也跟着焦灼繁忙。

  第三天,医生打电话说莫莉好些了,糯糯也吵着非要见妈妈。

  我们一行人买了点东西去了医院,我娘大早起就在厨房炖了锅老母鸡汤,抱在怀里也随我们一起去了。

  莫莉的房间是单人豪华间,我们穿过了一层大厅,由院长派专人引领着进入vip室。我来了个电话,我娘便和糯糯先进去了。

  是公司的电话。我们在c市买地的项目失败了,虽然前期工作我们做的算是很好,可是几轮下来我们还是败下阵来。强龙打不过地头蛇,地域保护很强。再加上策略失败,我近日无暇顾及,种种原因。这是我们北上商业地图的第一步,这次失败对我的打击还是很大的,很多事情都要从长计议了。

  我叹了叹气,进了莫莉的病房。

  双人床,地毯,沙发。除了全都是白色外,比寻常人家住的还要好些。烟灰色的门留着半平见大的玻璃窗,以便护士随时观察。从外往里看,可以看见半个床尾,还有床对面空无一物的白墙。

  糯糯趴在妈妈的床前。

  莫莉能起身了,盯着糯糯,眼中奇怪的神色。

  糯糯开始还粘着妈妈,一口一个想你呀,妈妈抱抱呀,之后就有些不耐烦,小脑袋沿着床边滚来滚去。

  莫莉刚才只是淡淡的盯着,突然抽出手去,摁住了孩子的脑袋。

  我们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糯糯大叫一声,

  我娘在旁边盛汤,扭头看见,和我一起拽开了莫莉的手。

  “莫莉,你真是疯了!”

  糯糯一直哭,我把他抱在怀里,看见头皮上竟然有两个微微出血的指甲印。我愤恨的盯着莫莉,她真是疯了,对我恨之入骨也好,竟然对孩子动手。

  看莫莉的表情,也是知道自己失手,她眼中关切,想拽走我怀里的孩子,我一把打过她的手。

  奇怪,她这么短的指甲,怎么会伤了孩子。

  孩子为重,这个神经病,我不能让他接近孩子。我搂着哭成小泪人的糯糯走出了病房,房间里有莫莉喉咙里,弱弱的两个字“孩,子。”

  孩子,她的宝贝,也是我的乖乖。

  糯糯从小就是由莫莉带大,莫莉爱孩子,爱到觉得谁照顾都不放心。

  家里明明有佣人,请得起一屋子育婴师。

  可是莫莉还是坚持自己带孩子,孩子发烧的时候,感冒的时候,夜夜咳嗽的时候,她都守在糯糯的身边,她说,万一半夜高烧起来佣人睡着了怎么办?万一抽搐过去没人发现怎么办?

  莫莉爱糯糯,像每一个母亲对孩子,比自己的命重要。

  走廊里,糯糯的伤口已经擦了些酒精,此刻正在自己玩,我看着他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专心致志的样子不觉好笑。

  这时候,我娘突然急冲冲的向我跑来,对我耳语。

  “鹏子。”

  “小莫中邪了!”

  我抬头看着我娘。

  我娘说这话,我是相信的。

  她是我们镇上有名的大仙。平时和我爹靠一亩三分地种点粮食,但私下里,谁家有个大病小灾,谁家有个红事白事,都要去我家请我娘问几句。

  我小时候也问过我娘这是什么本事,娘只是告诫我千万不能偷学。学了这个尽管可以知道些运势,知晓些天意,可是是要冒大风险的。不是要了半条命,就是损阳寿或是折损点什么。

  我听着害怕,日后便也不再多问了。

  娘损失了什么,到现在我都不知道。

  娘接着说:“你快去看看。”

  我把糯糯交给娘,赶到病房。

  不用我推门,我从烟灰色的房门玻璃窗里,看见了莫莉!

  她坐在床尾。

  身子冲着床头。

  可是她的头,却以异常的角度转着看身后,看着床对面的那堵空无一物的墙。

  她的双手交叉在胸前,怀抱着她的膀子。

  她的眼睛噙着一股怒气。

  我的脚,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

  “娘,莫莉这是怎么回事。”

  “小莫这是中邪了,可是我看不出来是什么,刚才我已经出手,还没看清是什么,就被她掐在墙上。”娘说着,翻开了袄的领子,脖子上有红肿的印子。

  我脚步悬在空中,我小时候也见过娘给中邪的人放血,我趴在门缝上,看见各种扭曲的脸,可是我的亲人中邪,这还是头一次看见。

  我拉着我娘和糯糯,不自觉的拔腿往外走。

  糯糯惊讶的看着我,问我:“咱们不看妈妈了吗?我还想跟妈妈玩会儿。”

  我不知道如何向孩子解释,只是一股劲的把孩子往外拽。

  我们从另外的通道下了楼,不似走进来那样的富丽堂皇。这里应该是普通病房的小路,走廊里都是错乱嘈杂的加床,不像是在走路,简直是在过障碍。

  我娘在前边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盯着旁边加床的一个农村女子。

  这个女子体型壮硕,一看就是干农活出身,她的皮肤黝黑,脸颊黑红,穿着棕色的外套,短裙,皮靴子,扎着杂乱的马尾辫。她的身上,一个一岁左右的孩子在乱爬,突然一滑,掉在过道上,被我娘一把接住。

  娘抱起了孩子,孩子眼睛圆圆大大,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若不是脸上也有两团黑红,身上瞪着蓝底红花小袄,真不像是那村妇的孩子。

  村妇停顿了一会,赶紧将孩子抱回了手里,连说谢谢。

  我娘并没有走,她摸了摸孩子的小脸,又看了看村妇。

  那眼神我是熟悉的。

  我娘每次遇到中邪的人,眼睛都会盯着那人,手里掐着三指。嘴里不经意的叨念着什么。

  村妇被看得竟然笑了,她用手拍孩子的屁股,竟然说了句。

  “老太太,别管那么多闲事。这孩子早晚也会没有了。”她说完笑了笑,玩弄着自己的手指。

  什么叫早晚会没有了?!

  等等,她的指甲上有质量低劣的红色指甲油,可是扎眼的不是指甲油,她的指甲在一伸一缩,一伸一缩!一伸一缩!

  我慌张的看着我娘,

  我想起了糯糯头皮上的指甲印,莫莉是没有指甲的呀。

  “娘!”

  娘拍了我肩头一下。

  “带走糯糯,我等等就来。”

  在这方面我绝对相信娘的权威,虽然我娘没有多说什么,但是我冥冥之中能感觉到,这次是我娘也没办法控制的事情。

  我带着糯糯飞也似的离开,后面我娘也跑着跟过来。

  迎面看见,刚从外地赶来看莫莉的林燕。

  我们拉着燕子,不由分说的带她一起跑到我停着车的地方。

  我开的车是13年改装的越野。

  在生意往来中认识了很多和我一样年轻的老总们,我们平时私下不是玩车就是射击,枪用的消音器,也有我们秘密的场所。

  妹妹坐在副驾驶,我娘和糯糯坐在后排。

  刚关上车门,我娘大叫一声:“快走,她来了。”

  我虽然听不懂娘在说什么,但也是加快油门驶出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