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通向学院的林荫小径满地碎金。树影、阳光,还有细风共同奏响了这支光的迷幻视觉交响曲。
然而推着车子走在小路上的行仁确并未因美景而感到轻松多少,因为他脑袋里还在惦记着申请力咒委员会的事,“要是这一次没通过,那就要输给姐姐了,这次必须得过关。“
通向学院的路总共有6条,分别从不同的方向穿过环绕学院的山丘屏障。每条路的尽头都有一架无人把守的伸缩门。虽说无人把手,但大门依然受到监控。进门时必须经过由魔咒支持的面部识别系统和虹膜辨识系统,扫描确认其身分,而校外人员进入必须持有学院特制的符咒邀请函。
学院的总面积很大,但里面的建筑却朴实无华。学院内除了西南角的天文台,正中央的植物园以及东侧的室内游泳池的外围建筑,各是一个新潮的有机玻璃拱顶外,其他建筑都是看似其貌不扬的灰墙平顶楼。楼顶大都安装了太阳能电池板。建筑周围都杂植一些花草树木,有些楼与楼之间有透明顶棚的走廊连接。
校园操场上有两个标准足球场和环绕跑道,以及几个篮球场地。校园最独特的地方莫过于正中央的那片人造林,植物园就位于林子正中,同时这里也是进行生物课、生物魔咒课及与生物有关的研究课题的主要场所。学院的最边缘还有几个塑料大棚,那里是需求较大的几种施咒及魔药常用原料植物的种植区。然而地上建筑只是其中一部分,事实上学院有近一半的建筑空间建在地下。
进门后,行仁停好自行车,按部就班地完成着自己计划好的事情。首先是回到寝室,简单整理。他的寝室在他进入校园的那个门右边寝室楼的二楼。这是个宽敞的套间,一个大书柜,两张单人床,以及两张书桌,寝室旁边还有一个小卫生间,设施齐全得如同公寓。这间宿舍只有他和舍友“老林头“林尊豪住。这样的宿舍相较于大多中国宿舍的条件要好很多,宿舍最多就4个人一间。学院内大多是相当于高中年级和大学年级的学生,低年级学生数量很少,宿舍使用也不紧张,甚至有些空余的宿舍被学生当做社团会议室和魔咒练习场地。
行仁正在打理自己的床铺,这时舍友尊豪默默走了进来。
“早啊,老林。怎么没去自习,现在还回寝室呢?“行仁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你今天回来的时间比以往的平均时间晚了10分钟21秒,变拖沓了,小心,没准这是更年期的征兆。“尊豪保持了他富有特色的打招呼方式,语气相当沉着,就像是在背稿子。
他顺手把窗台上一个装满水的玻璃瓶拿了起来,瓶子里游弋着几条色彩绚丽的孔雀鱼。他伸出食指在玻璃瓶面上滑来滑去。
“我是回来给我的孩儿们换水的,因为晨雾的影响,我把晨读的时间推后了,所以现在回寝。”瓶子里的孔雀鱼们似乎想看懂了他的指挥,在水中翻滚、上下起伏跳起了舞蹈。
“你的使魔进化得如何?”
“老样子,但今年没有繁殖,可能快要变成不死鱼了。可惜这些小家伙是成不了精的。”
“别抱怨了。像我这样的特转症患者,连跟这些生物建立咒契都很难。“
“买个转换型的咒器不就好了,让道具代替你做契约的承接一方。“
行人又开始查看书柜,准备自习用书,“可惜我是个懒人,没心情伺候使魔,而且家里的那只乌鸦已经很让我头疼了,再填只像它一样糟心的家伙,我的头可就该爆了。对了,我上周借的那本代数书你还看不看了,不看的话……“行仁回头望了望,尊豪早不在寝室里了。”这家伙,呵……”
行仁带好笔记和书,匆匆赶往图书馆自习。去图书馆是他的习惯,哪里气氛好,资料也很齐全,是个自习的好去处。
走在通向图书馆的透明走廊里,能看见走廊两侧的树冠从透明拱顶上投出的树影。夏风在廊内溜来溜去,给这个火热的夏天带来些许舒爽。行仁喜欢边走边看走廊贴近他身体一侧窗外的景色,绿植郁郁葱葱,一切都显得那么富有生机。
忽然一位站在树下的女孩的背影映入眼帘。她梳着这个时代很少见的麻花辫子,身穿灰蓝色校服。和其他着装个性的同学相比,显得很朴实。尽管衣着并不光鲜,但晃动的树影在她单调的衣着上留下了别样的生机,那是行仁青梅竹马的异性好友吕叶馨。
叶馨就如她的名字,从小就对植物的叶子充满感情,特别喜欢收集各种叶子做标本,练习魔咒时也经常会拿新鲜的叶子作为媒介或者咒源。站在树下的她正头微仰着,双臂自然摊开,手掌向上,如同礼拜中希望感受神谕的信徒,而她身边有几片绿叶正有规律地飞舞,脚边则环绕着一圈竖直站立的枯黄树叶,活像一群围在篝火旁的小人。看样子,她好像是在进行较复杂的魔阵布置,或是构建结界。
“她在干什么?和叶子结缘的她。我很久都没和她认真交谈了,原来的好玩伴现在都疏远了啊。她现在学习怎么样?让她苦手的数学有没有进步?改天见到她再好好聊聊吧。”
行仁继续着步行。这时迎面走来一小伙女生,在这众星捧月的架势中,那位站在这群女生中间、身材魁梧的“肥姐“正是学校里出名的“学霸23人”之一、卡文会的副主席、学校“四大女王”中最重量级的“女王”人送外号”送富童女“的徐爽杰。
爽杰是个明显兼顾女汉子,女**丝,女王和女博士气质的大神级同学,在不同的场合会表现出近乎完全不同人格的属性,但她的表现又完全不会给人人格分裂的感觉。至于她外号的由来,则主要和她那独特的发型有关——她的头上总是梳着数量不定的浑圆发揪,加之她的圆胖娃娃脸,看起来活像年画上抱鲤鱼、元宝穿红肚兜的金童玉女。三年前学校组织中级班的年末晚会上,她在舞台剧中切身地扮演了一回”送福童子“,自此她的这一“玉女”形象就在同学们心中定了型。
“哈喽,学霸哥,又要读书去了。“没想到平时接触不算多的徐爽杰竟然很主动、热情地打招呼。
“嗨……哪里,我可不是学霸……“爽杰不期而至热情让行仁有些尴尬。
“得了吧,少装谦虚了。等你老弟回来的时候,别忘了告诉我一声,回见。”
“装谦虚什么的最虚伪了……”
“有本事你也装个呀,小爽。你有人家那资本吗……”爽杰身边的女声小声嘀咕着。
“老弟,天呀,我这位老弟的所谓‘女友’。她竟然还惦记弟弟不放。爽杰同学的豪杰情怀一点都没变,就是喜欢结交像老弟这样喜欢宣扬男子气概的异性。在我的印象里,行义总是对爽杰的热情相待泼冷水。明明交个学霸朋友对他很有益的,他的成绩……果然老弟的世界我很难懂……”
图书馆在三号综合楼的一二层,里面书种十分丰富,环境也很舒适。窗台边,座椅两旁,摆着蕨类或各种阔叶天南星科植物。松木的书架大都有两米多高,离近了嗅嗅,还能闻到混合了淡油墨味道的松香味。这些书架都被施过咒,能防火防潮,而且可以根据图书管理员的口令自动把所要找的书籍转移出来。
进了图书馆后,行仁首先开始找座占位子。图书馆是个热门场所,人很多,如果不想席地而坐或是站到腿抽筋就得采取快抢原则,先抢先得。
把书放好,占好位子,行人便去找他的学长兼图书管理员李刚强。
学院的图书管理员都是学院年级的图书馆社的成员,他们以有偿志愿者的模式为图书馆服务。虽然,由于学业原因,大多数图书管理员都不能长时间定时到岗位工作,但定时给工资的有偿模式,还是吸引了足够维持图书馆正常运转数量的学生志愿者参与。
“强哥好“行仁压低声音,以防打搅到其他读书的同学。
“周末在家里是不是放松得很爽呀。行仁学霸。”
“才怪!在家里也很累人。跪求强哥以后别叫我学霸了,言过其实啊,我担当不起。我也怕招来妒忌,伤了同学情谊。给,这是上周借出来的书。”
“怕妒忌!说得太高尚,长自己之德而似伪。”李刚强调侃着;行仁盯着对方,脸上则写满了“冤枉”两个字。
刚强接过书说道“30号书柜,第三层,历史类,送回。”随着口令一出,书自己飞了起来,飞向它原来的居所。
“你盯着我也没用,学弟,别卖乖啦。谁敢说一个课余时间总是捧着教科书和练习题,在图书馆一呆就是六七个小时的人不是学霸呢。至于妒忌吗,不用我帮着添油加醋,你就已经招来满身了吧。”
“学长,您可别挖苦我了。”
“这哪是挖苦。你就是太……用什么词来形容好呢?纯洁,虽然用在男生不怎么好听,但没有比这个词更合适的了。”
行仁略带尴尬的笑了笑:“纯洁这词我也担当不起啊!好吧,我要自习去了,回见。”
行仁转身离开,他隐约听强哥在背后还不住地嘟囔:“明明就是个三句话不离学习的家伙吗,装蒜……”但行仁用余光一扫,刚强正盯着电脑屏幕处理图书信息,行仁不禁疑惑那声音的源头,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有人给他下了咒。
坐定的行人开始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专心地读书。他最先进行的就是数学复习,看了一会资料后便开始做由妈妈从城里带来的数学练习题。
在当下的巫师界,魔法与现代科学已经紧密结合。事实上这个趋势从牛顿那个时代就已经初现端倪,但由于巫师的分散性,加之为了隐藏身份的需要,大多数巫师活动在社会底层。而且,巫师和普通人类一样,也有着容易将未知事物进行神秘化和浪漫化加工的精神倾向,这就导致对魔法研究的现代科学化起步要比普通人类的科技崛起晚了不少。直到20世纪初才有巫师开始用较完善数学方法,重构对魔法及魔法现象的合理解释。自此巫师们对自身力量理论化、模型化的科学阐述开始蓬勃发展。尤其是对由魔法引发的各类物理、化学、生物现象的数学阐述,特别受到当时刚刚成形的,以欧美巫师为主导世界巫师自治体系中,精英分子的重视。这种学术氛围一直持续到现在,同样也影响着中国巫师们。所以数学成为了巫师学习中最重要也是理解魔法最基础的必备知识。
虽然巫师的教育很重视数学,但这不代表巫师们把数学的教学难度提得很高。事实上,在行仁看来,大多数的初、中、高年级的数学教学很简单,至少在B级和C级的考试中要比中国普通人的学校教育简单得多。而难度最大的A级的数学考试倒更像灵活的奥数或试验数据整理统计。
“哥哥,你能不能帮我一下。”一个有些羞怯的男孩的声音飞到了正沉浸于验算的行仁耳边。
行仁抬头一看,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短裤衩的略显瘦弱的男孩,抱着一摞书,站在他桌位旁。虽然在认真学习时被打扰是件容易让人不悦的事,但男孩恳切的表情说明他确实有不得不求人帮忙的事情要办。
“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小学弟。”行仁微笑了一下,表示友好。
那个男孩忽然伸出食指做了个“小声点的”的手势,“哥哥,你不介意我用这种方式和您交流吧。您能跟我来一下吗?“
行仁一怔——男孩没开口但却听到了他的声音,片刻后他明白了,那个男孩使用了感应沟通,“看来这位小弟弟精神干涉的能力不错嘛,竟然能穿过我一直维持的精神防御咒。”
“谢谢夸奖。”男孩读到了行人的心声,并用感应沟通术回应道。
男孩把书放在了行仁的桌位上,伸手示意行仁跟他来。
随着这个男孩绕过几个书架后,他们俩来到了靠近图书馆角落的地方。呈现眼前的是一大盆整株略显枯黄,叶片萎垂,形似雨伞的小树。
“这边现在没有什么人,哥哥,咱们可以小声说话了。“
“嗯,是为了这株植物吗?“
“对。我领养了这盆植物,而且还和它建立了咒契,它现在算是我的使魔了。明明很认真照顾他,从没有让它渴着,也没浇太多水。之前一直好好地,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怕它会死,求哥哥你帮我救活它吧。“
行人看了看这株植物,盆上贴的标签上写着Amorphophallusprainii,“这个双词组……一定是这种植物的学名,看来这又是玛丽安老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新奇植物。”
“小学弟,我觉得它可能是缺肥了。你可以向植物园的老师要些肥料,施施肥应该就会好了吧。”
“不应该呀。老师说过这盆花的基质里,事先就有放过长效肥料,不用施肥的。哥哥你能不能用生物干涉类的魔咒救救我的使魔。”
行仁苦笑了一下,“真对不起,我是个魔法有缺陷的特转症患者,那样的魔法,完全施展不了。要不……”
刚才还满脸期待的小男孩立刻变得十分失落,“好吧,对不起了大哥哥,打扰你了。“
行仁也为自己帮不上忙而感到有些懊恼,他向周围环视,希望寻找能帮上忙的人。没成想,一眼就看见了救星,“小弟弟,你别急,我帮你个救护植物的专家,她应该可以帮上你。”
行仁向着救星,迎了过去,“叶馨,你有空吗?”
“啊?你呀,行仁好久不见啊。什么是?“吕叶馨微笑着打招呼。
“哪有好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说正题,有个小朋友求我救助他领养的植物,你也知道,我的能力是帮不上忙的,所以请你这位植物专家来帮个忙。“一听说植物叶馨,叶馨的眼睛就放了光,一口答应下来。
到了那盆植物跟前,叶馨先看了看花盆上的名签“这是,属名是……让我想想……对了,是魔芋,这盆植物是魔芋的一种。“
“魔芋是什么呀,姐姐。”
叶馨蹲在花盆边,默默抚摸着变黄的叶子,陷入思考。
“哥哥我来告诉你,吃过魔芋糕吗?”
男孩摇摇头。
“这样啊,没关系。魔芋就是用来作魔芋糕的原料。据我所知,就是用这种植物底下一个像球一样叫球根的部分,做出这种食品。我吃过,味道很好,以后可以叫你爸爸妈妈买一点尝尝。没准这盆魔芋就是能做食物的那种……“
“别误导学弟,这盆魔芋可不是能做食品的那种,还有作魔芋糕的那部分不叫球根,叫球茎。你原本的学术严谨精神都哪去了,大宝弟。“叶馨对植物学深切的执着令人咋舌,一旁的行仁因听到自己的小名而面露尴尬之色。
“还有没有救呀?“男孩急切地问。
“没救了……“
一听到这话,男孩的眼里便有泪水打转。”都怪我没照顾好它。”
“别伤心。叶子的确是没救了,这叶子到寿命了。“
“叶馨,你说话别老大喘气,很伤人的。“行仁抱怨着。
“那姐姐,这个株植物还能再长出叶子吗?“那孩子的声音有些哽咽。
叶馨瞟了行仁一眼,“别着急,小弟弟,这棵魔芋是要开花了,花落了,叶子还能长出来。“
“那为什么整株都要枯萎了,还没有花骨朵?“
“这是魔芋这种植物的特有习性,你看到的这整盆小树,不过是魔芋的一整片叶子而已,它的花在叶子落后会从土里长出来,而且很大很漂亮。“
“一片叶子?明明是很多片叶子吗。”行仁听到叶馨的解释也来了兴趣,于是插嘴道。
“你该脑补了,大宝弟。多看看书,这叫做复叶,看着叶子很多,但也只是一片叶子。”
男孩听到他们的话还是有些不解,但听说植物不会死,脸上也转悲为喜,“真的吗?这得要开花了。“
“就信姐姐的吧,绝对不会错。而且这是很稀有的花,魔芋好久才会开一次。你能赶上它开花算是走大运了。“
“那可太好了“男孩的脸上恢复了笑容。
“因为魔芋开花很少见,所以要先跟负责植物的老师汇报一下。让这个好消息快些传遍学校,让所有热爱植物的同学都能分享这场盛宴!“叶馨很自然地对关于植物的事情,表现出兴奋感。
“我知道了。谢谢哥哥、姐姐。我要回去拿书,学习了。再见。“男孩刚转身要走,但脚却一软,差点摔了个跟头。行仁见状马上要扶他一把,但小男孩半蹲了一会,自己站了起来。
“小学弟,你没事吧?“
“没事,”男孩安慰地一笑,“谢谢你帮我。我的腿站久了就会这样,不用担心的。”
向下看男孩的腿,行仁发现他的胫部很光亮——那是由于浮肿、皮肤被撑开拉平而产生的光亮。
“你的腿怎么肿成这样,你身体哪不舒服可要快点找医生治病,要不然我帮你找老师、叫家长把你接走。”叶馨关切地说着,顺便拿出了手机。
“谢谢学姐,学长。不用的,我从小就这样,而且我还一直注射魔药治疗。打了针就好了。今天因为我的植物,忘记注射了,所以才会这样的。“
男孩站直了,然后身体开始悬空飘了一小会,落地”你们看,我现在好多了。“
男孩灵巧的踢了踢腿,腿上的肿胀光泽也弱了不少。
行仁看出来了,男孩是在用魔力把积存在腿上的体液挤回到躯体里,“你这样做,会不会……“
“真的没事了,拜拜。“男孩似乎有意回避行仁和叶馨,快步走回行仁的位子去取书。
行仁也跟了过去,叶馨其后。这时男孩正拿着书左顾右盼,似乎在找空出的位置。行仁跟来时也扫视了一下图书馆的座位,目光所及已经都被占满了。
“要是找位置的话,那就坐我的吧。“
“这时您的,我怎么……我……不抢别人的位子。”男孩向后退了两步似乎要转身离开。行仁看出他的离意,于是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胳膊。
“小学弟,你知道尊老爱幼这个词吧。我把座位让给你,是爱护幼小,你坐在这里就是尊重我这个学长的给予。所以不可以走掉,这可是不尊长的表现呦。“
男孩想了片刻,有些羞涩的说,“谢谢学长,谢谢大宝哥哥。但是哥哥你,坐那里。“
大宝原本是行仁的禁忌词,除了父母,家里那两只鹦鹉使魔和叶馨,其他人这么称呼他时,都会被立即提醒改口。但今天听到这个男孩说出这个禁词,行仁却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男孩似乎还是有所顾虑,站在座位旁,欲坐下,又站起。
“好了,小学弟,你安心地坐这里吧。哥哥我有的是地方学习。“
“你不是要学习吗,这位哥哥的知识储备量可大着呢,有问题尽可以问他。不过要是有关植物方面的那还是问我吧,我更权威些。“一旁的叶馨也在善意地提着建议。
“没错。有问题就来问,我会尽我所能帮忙的。“每当能有机会帮助别人时行仁都会本能地感到愉悦,这次也不例外,他愉快地说着,声音也提高了,引得旁边几位读书的同学侧目。
行仁注意到了别人的眼光,微笑着拍了拍男孩的肩头,示意他不必犹豫落座,行仁像以往没座位时一样,盘起腿席地而坐,继续他的复习工作。吕叶馨似乎有事要办,看了看表后,做了个再见的手势,转身离开了图书馆。
又一段静心学习的时间开始了。对于沉浸某一事物中的人来说时间是奢侈品,对于钻研完数学又研究其物理的行仁来说尤为如此。
影子在晃动,透过窗户在地板上留下的圆柏影子在摇摆,就好像圆柏树跳起了舞。
“十二点了?时间也太快了吧,这就是爱因斯坦解释的生活版相对论的真实写照啊!”私下望去,周围的人少了不少,“应该都是到食堂吃饭去了。嗯?那个男孩还在看书呢?”
行仁起身活动活动坐得麻木的腿脚,“小学弟,午饭时间到了。怎么还在这读书,做学霸也要关心身体啊。”
男孩似乎有些惊讶,“中午了,时间也过得太快了。谢谢您提醒。”他急促地收摞好书,把它们留在原地,起身离开。
“你不拿书吗?”
“吃完饭,下午还要来图书馆,我也想找个地方坐,站久了的确很累人。”
“小学弟你叫什么名字,以后怎么称呼?”行仁也收好了书,几步走到了男孩旁边。
“那个……妈妈说……不能把太多东西告诉陌生人。”
行人被逗乐了,这个男孩真是个害羞的乖孩子,“哥哥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郭行仁,行走的行,‘仁者爱人’的那个仁,以后最好叫我行仁,至于之前那个姐姐说的大宝,实在太土了,最好别这么称呼,不好听。”
“行仁哥哥,我的名字是……”他开始有些由于但很快就做出了决定“我的名字叫沈辉山,往后叫我小辉山就好了……别记错字,光辉的辉,山头的山。“
一路无言,两人相伴来到了食堂。
食堂共占了四层楼,底下一层是专为学校教师和学术研究人员设的食堂,必须持有特制的符咒证件才能进去;一二层是普通学员食堂,以及一家可以与超市媲美商品种类的食杂店;第三层则主要是进行高消费的特制食品,并提供定制服务。
吃食堂饭,需要事先预定好座位号和食品种类,到了进餐时间,只要坐到定好的座位,食物就会通过瞬移术转移到桌上。由于每张桌子只有六个座位,所以喜欢群聚的同学必须抢定位置,才能和自己的好友坐在一起。
食堂的管理方式类似于图书馆,其中负责工作人员大多由社团成员担当。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三楼的设置,这里的环境类似餐厅,装修精致,墙面上还有光投影魔咒制造的风景影像。在这一层可以当场点餐,食品种类非常丰富,且均为“美食”社团的成员亲自制作,质量上乘,完全可以与正规饭店里大厨的手艺媲美。由于三层的食品均为手工,自然价格也相当不菲,上这里来的学员们不是土豪,就是为了请客炫耀赚面子,或是来偶尔享受一下美食的乐趣。
行仁对食物的要求一向保持着犬儒式风格,只要填饱肚子即可,但比较偏好水果蔬菜。在食堂的杂食店买了些面包和火腿,然后在三分钟内一口气吃完,再买两个新鲜的苹果,洗洗便啃。午餐就这么解决了。
行仁正要出食堂,几个女生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我今天见到的第一个异性竟然又是那个姓郭的做作男,今天的运势怎么就这么烂,你说恶不恶心。“这是今天早晨说行仁虚伪的那个女生。
“你的强迫症又加重吧,小爽,老在意这些细节干吗?”
“都成习惯了,我就是特别在意‘第一’这个概念。”
“要我说这就是你考C级考试总拿第一名的并发症,你是不是妒忌他,要不你就是……“这是叶馨的声音。
“好了,别瞎猜了。那种做作虚伪的人,最恶心,看多眼睛都疼。今天没想到打眼就能撞上那个娘炮。我倒是好奇,叶子你小时候是怎么和那家伙搅和到一起的。”这个声音行仁认了出来,是演绎社的李爽。
行仁对李爽印象主要停留在“环绕在徐爽杰身边的卫星”这个概念上。除了上初级班时,演舞台剧和她有过合作就再没什么交集。
行仁对诸如‘虚伪’,‘装’之类的评价满不在乎,但“娘炮“是个让他不能容忍的词汇,行人有些冲动,直奔那张桌子而去。
“抱歉,各位淑女。”行仁走到三位女生的桌前,假装和善地说“刚才你们在讨论什么话题,好像有我很感兴趣的内容,可以和我聊一聊吗?”话一出口,他感到一丝后悔——行动鲁莽了,这是在撞枪口。
三个女生一惊,叶馨先开了口:“我们在讨论有关歌星的事。”
“说曹操曹操到,麻烦。”那个行仁不认识的女生小声嘀咕着。
“其实我们正在评论郭大侠的人品。“李爽很直接地回答。
“是哪位郭大侠?那部小说里的?谁演的?“行仁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但此时李爽脸上表现得越发反感。
“就是你……好了,别给我装了,你听到让你不爽的说辞了,是不是?我最看不起你这种动不动就摆那张虚伪笑脸的货色。你以为自己是官老爷吗?卖个笑所有的贱民都给您接着?“
“抱歉,刚才的确听到了些……我真是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你也犯不着诋毁我,这评价很不公平啊。“行仁苦笑了一下回答,语气却变得严肃。
“反正像你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正视自己,算了别缠着我们了,伪娘郭。男女授受不亲。叶子,铭铭咱们快点离这家伙远点。“说着李爽大步离开,那个”铭铭“紧跟其后,叶馨看了看行仁做了个鬼脸也溜走了。
“哎——这些女生的心思真难懂。“行人除了食堂朝着寝室方向走着”伪娘、娘炮是吧。切,我就要证明给你看我可是真正的男子汉!“虽然听到那种评价心里很不爽,但行人并不惦记着这些琐事,毕竟一个人的真实,永远不是几个字就可以描述清楚的,几个贬义词无法给一个人盖棺定论。
行仁回寝室取了下午公开课必备的书和昨天完成的力咒学会申请书,到了力咒学会办公处交了申请书,然后就早早地来到大教室,准备听关于中国古代诗歌的公开课。
讲课的张老师是学校里资历很老的一位语文教师,语言风趣,知识渊博,很受到学生们的尊敬,而且这位年逾古稀的老师还很乐于接受新事物,身上完全没有传统学究酸溜溜的书生气。他在学校出名的不仅是其优质的教学,而且还包括他的幽灵飘和太空步。两年前的学院年级毕业晚会上,这位张老师表演了一段惊艳的爵士舞,这随即成了老师们至今还交口称赞的经典。至于幽灵飘,则是这位如今只讲公开课的张老师的保留节目。课堂结束,张老师就会双脚离地飘起几寸,然后就像影视作品里的鬼魂那样水平的飘异出教室,有时候张老师还会飘逸的时候打几个圈环视四周,向同学们打招呼,活像演员表演结束后要掌声。同学们大多也很配合,张老师的课堂都是在掌声中结束的。
诗韵在老师的言语间流淌,杜甫的早张年豪情到晚年的忧国悲民在老师感情真挚的讲解中得到诠释,学生们都听得聚精会神,讲解到激情处是老师甚至会泪沾衣襟,同学们则用掌声表达对老师对诗歌与历史敬意。然而时间从不会给幸福的时光以更多的宽容,精彩的古诗文课在杜甫《丹青引》“终日坎壈缠其身“的悲愁余韵以及由经典的奇妙幽灵飘引出的持久掌声中结束了。
下午,但阳光依然浓烈得堪比伏特加,但是行走在校园内的人完全没有被“烈酒”灼到的感觉,学校整体都覆盖着光调控结界,大部分的光都被转移到楼顶上的太阳电池能板的正上方。
“影子又晃动了,时间果然匆匆,就像朱自清先生说的游丝一般飘忽、难以捉摸”行仁和大多数同学一样已经习惯了这种看似奇怪的晃动。那是由于头顶的光调控结界自动调整运作模式造成光路改变而引起的,虽然东北的四季阳光变化很大,但光调控的时间是固定的,这主要是为了保证结界的稳定而作出的妥协。这个结界不仅有调控光照的作用,而且也是维持校园隐蔽,防止航拍和人造卫星摄像的利器。
“就这么的结束了?这样的一天。“走在图书馆的走廊里的行仁很疑惑,”生活的确是平凡的,但是过得匆匆,让人觉得幸福易逝,难道这也是生活的真相之一?……是那个男孩,沈辉山,他站在那里看书呢,看来一定能学有所成。他怎么不去找个坐,明明站立久了会……“
行人觉得他有助人的责任,“你怎么又不坐着了,辉山学弟。“
“行仁哥哥,没事的……我站着更习惯,“那个男孩有意回避着行仁的眼神,”这样,我一个人就好,不用麻烦您了。“
“好了,别逞强,你的身子骨可不很结实。我帮你找个座位吧。“
“不用了,谢谢您。“
“快来吧,要不我帮你要个座位去。“
“不用了。”男孩转身要离开。
“辉山老弟,过来坐哥哥这里。”
行人一看,是李刚强在叫辉山,他们俩好像很熟的样子。
“谢谢你了,刚强哥哥,以后我不想再麻烦你了。”强哥的话也没能留住他,辉山转身,但很明显他的脚步有些不稳,腿的挪动有些吃力。
见此情景,刚强快走几步硬拉住了辉山,”别这样了,我帮你又不是有偿的。明明很需要别人的特殊帮助,还逞什么强。“
辉山似乎有些害怕,扭动胳膊想要挣脱。
“过来,跟哥哥坐在一起。“行仁的室友林尊豪忽然现身。
“你是……”辉山看了尊豪一眼,不知怎么得,脸上的抗拒之情消散,转身要跟林尊豪走。刚强放开了辉山的胳膊,尊豪带着辉山做到了一个桌面上已经摆满书的座位,显然那正是林尊豪的座位。
“那种效果,一定是精神干涉。你的舍友有的时候很乱来呀,对小孩使这个……难道学校的精英们都这么肆意妄为。”
“那个‘都’字说的有点过了吧。‘老林头”这么做也是没办法吧,这位小学弟很抗拒,所以不得不用此下策。尊豪很厉害啊,竟然能够避开学校结界对精神干涉类魔法的削弱,施展出意识干涉的效果,果然是不输给姐姐的后起之秀。”
“是很厉害,但不代表就可以随便控制别人的思想。做对的事,不一定非得强求别人按你的方法办对事,通向正确的道路多了去了,就非得用这么霸道的?行仁老弟,可别告诉我你也信那一套强权理论。“刚强拍了拍行仁的背,然后忙自己的业务去了。
“强哥,其实……我……“行人本想要说赞同刚强的观点,但看见到他正给其他学生找书便把话咽了回去。回头再看辉山和尊豪,他们俩安顿下来,正在认真地读书。
“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业呢,时间宝贵,我也该继续工作了。“
晚饭过,后行仁有习惯性地来到图书馆,相较于白天这里的人少了些,但多数学生不是去了自习室就是去参加社团活动搞副业去了。行仁向刚强打听关于辉山的事,但刚强只是说他看出辉山的身体有问题,于是就帮过他几回,其他方面就不知情了。
“你也许可以和咱们神奇的‘林叔‘聊一聊,他已经不止一次用同样的方式把那孩子弄到座位上了。“
“竟然有这种事?“行仁和快就找到了尊豪”老林,我姓问你点事,关于那个叫沈辉山的男孩。“
“开启,“一声咒令。尊豪敲了三下桌子,这是启动隔音结界固定咒令。图书馆为了能让学员有更好的环境读书,同时方便学生交流,于是就在每张桌子上都设了小范围的感应启动式隔音结界。但事实上,没有多少人卖这种结界的账。为了减少隔音效果对其他人的影响,图书馆的隔音结界别设定为可变形结界,结界的外围与体表保持30厘米的距离,并随着人体的运动改变形状,这就大大降低结界效果的稳定性,使得隔音时好时坏,而且学校内的感应启动式的固定魔咒都是靠吸收使用者体内的魔力维持效用的,对于这种不好用又会消耗自己力量的设置大家当然是敬而远之了。
尊豪依旧看着书,语气平淡”你是说那个男孩,原来他叫辉山呀。不错的名字。“
“你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和他也只是见过几次面,实则没什么交情。就是几个月前偶然碰见他敲自己的腿,走路有时会迈不开步就打算帮帮他,知道他有先天的肾病后,我就让个地方地儿让他坐坐。我的精神感应告诉我那孩子个性很独立,但又十分腼腆,什么事想自己扛过去。他实际上很愿意得到别人的帮助,有人伸出援手时他会很高兴的,但就是嘴上说不接受。怪胎孩子一枚,明知身体很糟糕就是不求助……“
“你不了解关于他的其他方面的事情吗?“
“我又不是社区福利机构的志愿者,哪有闲心管那么多?“
“你不是能对他进行精神干涉吗,比如读心、读记忆。“
“你看出来,我能在学校里使用较高级的精神干涉了?果然我的精神干涉不这么娴熟啊。“尊豪抬头看了行人一眼感叹道。
“你别装相了,要是其他人在学校内这么强的消弱条件,使出个情绪感知术都困难。“
“我没装,我只是在和自己的预定目标作对比,得出的结论。至于其他关于那孩子的事情我一概不知,我能做的就是在看到他有困难时伸一把手。至于‘装相’,行仁同学,你那种谦虚劲,也是很装的表现吧。“
最后这句话把行人呛住了,“身正不怕影子歪,装不装的我自己有数。谢谢你了,那个隔音结界可以收起来了,不叨扰我们的高材生学习了。“
“高材生郭行仁,你的居委会大妈综合征又犯了。克制点,别老过度关心别人,做好自己就好了。“尊豪瞧了行人一眼。
“切,这叫‘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力所能及的事就一定会搭一把手,我才不学你那派江湖野老,高高挂起的架势呢。“
“我又不是没帮人家……郭行仁,你明显是盐吃多了——郭大闲人,到处管闲……“见行仁已经走了,尊豪便有些悻悻地把目光移回到文字间。
“辉山,光满万丈的山巅,是日出时照耀着山巅吧,可惜太阳只能照到山的一面……”行仁少有地在看书时分心了,他还在想今天的和小辉山相遇的种种,“他一定有不少难言之隐呢,总之要想帮助他就得先了解他,还要用合理的方法。嗯?怎么会呢?我觉得他长得有些像哥哥行坤,的确,他的眼睛,还有眼神里流露出的那种莫名的抗拒很哥哥啊。总之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小辉山的事我管定了。就当一回社区大妈又何妨,谁敢说大妈不是女汉子,呸,什么大妈、伪娘的,我就要证明给你们看看,我是真真正正的汉子,路见不平伸把手!但我绝不可沽名学老弟,他那一套江湖气太重。我不仅要走自己的路,而且还要给别人开条路!没错,走自己的路做真的大丈夫!给别人开路,创造更多幸福!等我进入了安保委员会,一定要为巫师的安定和幸福,不对,是所有热爱这个世界的人类尽到自己的责任!”想着想着,行人就来了兴奋劲,向后使劲一靠,椅子也跟着倾斜失去了平衡,幸好行仁反应快马上用力咒稳住了椅子,重新坐正。
“心平气和,心平气和。过犹不及呀……”行仁嘟囔着这几句从爷爷那学来的箴言,重新返航学海。
影子投影在行仁所看的书籍上,它在随着行仁的一举一动而改变。每个接受了光明的事物都会留下影子,这是自然法则,除了光本身,没有什么能在光的洗礼下不留下影痕。光与影的关系一如生活中的美好与艰辛——无论是什么样的美好背后总会有灰暗的艰辛紧紧相随。只要让自己在光明中起舞,影子就会变得柔美;让自己变得透彻,影子便不会那么黑暗;让自己发光,甚至能为别人驱散暗影。行仁便是希望自己能够起舞,变得透彻,发光,照亮他人。
夜色浓重,透过窗户,隐约可见银河在天际流动,图书馆里已经没有几个人了,但行仁还留恋在学海中。他仍旧孜孜不倦地探索着让自己发光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