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哪里会想到,缪自立的话成了真。
晚上,回到宿舍才发现,我的双肩包不知何时开了一个口子,手机不翼而飞。
我只是去菜市场买了些熟食啊,原想着菜场会比超市便宜些,能省一点是一点。现在倒好,得不偿失,自作自受。
我整个人趴在床上,很泄气。那种深深地无力感,充斥着我的心。
夜幕渐渐降临,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一切都懒得动弹。宿舍一片漆黑,像是一潭无生机的死水。
“啪”一声,宿舍的灯被打开,我好像受不了重见光明的刺激,认命地抬手捂住了眼睛。
“靠,在宿舍干嘛不开灯,吓死人了。”
缪自立拍拍自己的胸口,走进了房间,她好像真的被我吓的不轻。
我依旧懒散地趴在床上。
她双脚踢开她的细高跟,也趴在了她的床上,嘴里念叨:“干嘛了你?没精打采的。”
“没了...”
“什么没了?”
“手机...我的手机没了...”
“你的手机没了?”缪自立一瞬间从床上弹起,说着:“靠,我这个死人乌鸦嘴。”
她想了想,又问:“什么时候发现不见了的?”
我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可能是在菜场,可能是公交,可能是路上走,反正...它不见了。我的手机,它被偷掉了。”
我的手机,它被偷掉了。
说完这句话,我的眼泪喷薄而出。失声痛哭也不过如此。
缪自立从她床上起来,半趴在我的床边,“哎...我嘴笨啊,靠,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哎,哎呀,你别哭啊......”
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一个人的时候,我可以面无改色,装死沉默;可是当有人来安慰我,我却哭得更凶了。我还是不成熟,哪怕只是因为掉了一个手机。
她把床头的整包抽纸塞在我手里。我抽出一张面纸,擤了擤鼻涕,整个人还在一上一下的抽搐,我夹杂着鼻音开始倒酸水:“这部手机是别人送给我的,可是现在就没了,再也没有了,怎么办,我好心疼,心好疼啊......”
“谁送的,你男朋友?也没听你提过啊。”缪自立转头,作冥思状,恍然大悟:“莫非是前男友?”
前男友?
缪自立说的并没有错,当初那个给我手机的人,确实已是我前男友的设定。
可是,为什么听到前男友这三个字,我的心里会这么酸呢?
缪自立见我明显一愣,又不否定,更加笃定了她的猜想。只听她说:“手机和男人一样,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白瞎了好好一部手机,想想真是心疼死了。”
“是么?”我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眼眶里充盈的泪珠又慢慢地留下,眼睛倒是舒服了一些。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为什么都要那么潇洒?
手机用惯了,不会舍不得吗?人相处久了,没有感情的吗?
我一直把它当作是一份幸运礼物。确实,它本身就是年会的幸运大礼。
只是我没想到,幸运礼物,它本身却不幸运。它被我弄丢了。
杨醒你知道吗?我来了广州,我弄丢了你给我的手机。我弄丢了我们最后的那点牵绊。
*
第二天下午,我在附近的移动厅办理了新卡,广州号。出于省钱,我参与了充话费送手机的活动。
一只很普通的黑色联想智能手机。
鬼使神差,我问漂亮的营业厅小姑娘:“我还想补办一张原来的手机卡。”
“没问题,请输入手机号。”
直到我一字一顿输入完我的号码。她却遗憾告知:“这个号码是南京号,跨区域不可以补卡,只能挂失和办理停机。你只能在开卡地营业厅办理补卡业务了。抱歉。”
我有些失魂落魄,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晚上,在宿舍。我存下了缪自立的电话。
缪自立打趣我:“从苹果6p到联想,从土豪金到小破黑,有什么感言,说来听听。”
“......要不,我再哭给你看。”
她立马作投降状。
凭着记忆,我输入了四个电话号码存在我的新手机。
老爸、老妈、左小靖和程柠。
因为,我只记住了这四个号码。
赵子歆的号码我也不曾记住。我有些惭愧。
我登陆微信。在“肆幺捌就是死要发”的微信群告之了我手机被偷的噩耗,还有我的新号码。
若干分钟后,我收到如下回复。
——我不是左姑娘:现在我终于可以说我的心声了吗?当初你踩这个狗屎运,我就超级羡慕嫉妒恨!没错,我就是在幸灾乐祸哟。你来打我呀!
——戴安娜不相信爱情:唔!感觉好肉痛,好几千大洋呢。
——柠檬茶不是茶:破财消灾是乐事。
我翻翻白眼,果然,一群损友。
我又单独敲了“柠檬茶不是茶”。
——安久不是angel:麻烦你一件事。我在广州不能补我的南京号,所以只得你帮我了。
——柠檬茶不是茶:在广州用南京号不是很费钱,为什么还要补呢?
——安久不是angel:那张南京卡用了整整四年,我舍不得它。帮帮我了。
——柠檬茶不是茶:说的也是。回头补好我就寄你。
——安久不是angel:三克油!!
我又敲了赵子歆的微信头像。告诉她,我换了新号码。
赵子歆回复我:已存。
下一秒,赵子歆给我打来了电话。
这是来广州后,她给我打的第一个电话,她告诉了我两条信息。
一是,简冬阳来广州了,他的研究生导师暑假就拉着他做项目。
二是,他们俩终于和好了。他们这场历时将近两个月的分手风波,尘埃落定。
我由衷地为他们高兴。
恋人吵架闹分手并不可怕,只要心里牵挂,彼此念想,哪怕紧追不舍,哪怕死皮赖脸,可是最终还是会甜蜜地依偎在一起,那些争执和泪水,是他们情感的催化剂。而真正可怕的,是一个不联系,一个无反应,一下子就疏远,再也不见,好像一切都是一场梦,而我们终将醒来。
一个人,离开另一个人的生命,真的很容易。
“安久,周六日也别老窝着,你和简冬阳搭个伴,出去逛逛什么的,一个人在广州未免无聊。用不了多久,我就去香港报道,到时候我带你游遍hk。”赵子歆的声音再一次传入我的耳膜。
和简冬阳搭伴?我想打死我,我也不会如此。
我不禁打趣:“怂恿我和简冬阳出去玩,不怕我第三者插足,成功上位,到时候有你哭的。”
赵子歆倒是很愉悦:“嗨,我怕什么,你抢了简冬阳,我就去抢你家醒哥,老娘觊觎他好久啦!”
我的心一沉,有些缓不过气。我深呼吸,语气尽量淡定:“一直没跟你说,我和他...我们也分了。”
说完这句话,我停下来等待。我知道,赵子歆会发飙。
果不其然,赵氏高音,声音清脆,语速超快。
“卧槽!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要分?”
我微微叹气:“怎么我分手,你比你自己分手还激动。”
“废话,因为我八卦啊。”她停了停又说:“喂,你别转移话题,为什么要分手,那天去他家,明明好好的,是不是你要去广州,所以闹矛盾了?”
剪不断、理还乱。这要我怎么说出口。电话里这个女孩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情。她不该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纷繁情丝,她就该是幸福女王。
我理了理思路,回答:“对啊,因为我要来广州,他不同意,我们吵了一顿,他不接受异地恋啊,我们就分了。互相不要耽误彼此嘛,没什么了。”
“真是的,那你干嘛非要去广州呢,人生地不熟的。”
我只能敷衍她了:“这是一个很好的工作机会,我就想试一试,不想以后后悔。”
赵子歆恶狠狠地:“你就这样错过醒哥,我也希望你不要后悔。”
我一下怔住了。
赵子歆的话和老妈的话居然如出一辙。
来广州之前,我和老妈通过电话,我表达了自己还是要去广州的决定。
老妈只是问:“那杨醒呢?你们怎么商量的?”
“我们分了。”
长久的沉默后,我才听到了老妈的声音。
“去广州也好,分手也好,我只希望你做的每件事,你自己都不要后悔。”
“嗯。”
其实长久以来,我从不为自己的决定后悔。
哪怕走到今天,我也能这样说。
高一选理,我不后悔。
高考志愿,我不后悔。
远走广州,我依然不后悔。
哪怕,那些决定背后的意义,已经不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