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苏的声音含着焦急,又有些嗫嚅:“是太子爷刚才遣人来说的,说是安亲王,今日进宫在皇上面前请求赐婚。”
沈月晗一愣,安亲王能请求赐什么婚?又想到安亲王是沈笑芜的父亲,下意识护食一般抱住了夏侯昊的脖子,隔着门板问:“恪安王姬么?”
“是,安亲王请求皇上赐婚,说恪安王姬愿做平妻,嫁与驸马……”紫苏说着,心里也是忐忑,便听其中“哗啦”一声,瓷杯碎地的声音,紫苏一惊之下几乎要推门而入,想到夏侯昊在里面也强忍住了,“奴婢先行告退了。”
待脚步声远了,沈月晗才狠狠骂道:“好个混账!这么掘我墙角!堂堂亲王之女,什么不好,偏要学些人做妾!”也没有说她要做妾,沈月晗就要让步的道理。
看着也是沉了脸色的夏侯昊,小帝姬一屁股坐在他怀里:“我什么时候就要去会会那位恪安王姬了,不带这样玩的,合着我是姐姐,我就得连我家相公都要让给她?”又在他脸上吻一吻,“你现在得意得紧是不是?有这样的女子巴巴的要嫁给你。”
“好酸。”夏侯昊抱着她,“谁要她们?要是想要,早就要了。”
他话音一落,便被沈月晗狠狠掐了一把:“你倒是想,可别怪我翻脸无情。”说罢,又咬着他的喉珠,咬了一会子,才松了力气。
剩下半日时间,小帝姬总算把这件事查清楚了。事情起因就是,从沈月晗与夏侯昊出去游历之后,这位恪安王姬忽然卧病,然后缠绵病榻多时,才告诉自己的父王母妃,说是思慕夏侯昊成疾,安亲王这才真正狠下心来,进宫明确告诉皇帝,说恪安不介意做妾。
沈月晗听着紫苏紫菀两人在自己面前添油加醋的说完事情经过,怒气蹭蹭蹭就上去了。抿了抿唇,沈月晗勾起一抹狞笑来,打定主意是要去会会这位堂妹了。
等到第二日,沈月晗便出发去了安亲王府,白雪在阳光下刺眼的很,沈月晗只觉得眼睛痛得很,还是强作镇定的进了王府。
安亲王显然对这个侄女的突然到访表示惊讶,从书房之中迎出来:“纯仪怎么来了?”沈月晗也不回答,俏生生一福:“安亲王叔金安。”礼数完了之后,才起身笑道:“侄女儿昨儿个听说妹妹病了,这才来看看妹妹。”又对身后紫苏使了个眼色,后者忙奉上礼物来,“小小补品,不成敬意。”
安亲王看着面前的小帝姬,只觉得她的笑容简直像极了皇后,笑着,却看不出真心假意,也是明白她真正的来意,笑道:“纯仪这般有心,恪安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说着,便唤来人要将沈月晗领到沈笑芜那里去。
沈月晗看着这位慈眉善目的王叔就火大,一片爱女之心她能理解,但是有必要就拿侄女开刀吗?再说了,堂堂亲王,竟然不介意自家闺女去做妾?!
王叔啊王叔,沈笑芜真的是你亲闺女么?
这么想着,沈月晗还是端着身为一个侄女应该有的尊重的微笑:“有劳王叔了,只是纯仪有一话想与王叔说。”说到这里,她故意停了一会,看着那侍女走来后,才继续说道,“帝姬与王姬,虽是只差了一个字,但实则天壤之别,还请王叔记着这点。”说罢,随着那侍女去了。
安亲王愣在原地,目光也深沉起来。沈月晗那话根本就是来示威的,心里也是打起了小九九。若说其他帝姬是手心手背都是肉的话,这位最小的可就是皇帝陛下的眼珠子,比其他的都金贵些!
沈月晗一路到了沈笑芜的闺房,隔着门板都能闻到其中的药香味,浓烈得根本不像是有人在里面吃药染上的,而是用了银吊子在屋中熬药。想到想抢自己老公的小婊砸就在里面,沈月晗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
要是沈笑芜还要继续不要脸的立志当小三,沈月晗也不介意行一次长幼有序的权利。
侍女在门外轻声唤道:“王妃,王姬,纯仪帝姬来看王姬了。”屋中顿时响起声响来,过了会儿才没入无声,响起一个温和的女声:“进来吧。”
屋中浓烈的药香味叫沈月晗眯起了眼,床前做了一个衣着华贵的美妇,而沈笑芜,小脸上满是病恹恹的神情,坐在床上有气无力的看着沈月晗,轻轻唤着:“姐姐……”
“纯仪给婶娘请安。”沈月晗理也没理她,径直先给安亲王妃请安之后,才装模作样的大叫道,“哎呀,妹妹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哪知这位娇滴滴的小美人顿时哭了起来,要不是今日打定主意就是要在沈笑芜自己家里给她没脸,沈月晗都要悔过一下了。坐在床边,沈月晗忙扶着沈笑芜:“妹妹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哭什么?”
沈笑芜抽抽噎噎不肯说话,安亲王妃也是开始哭:“帝姬,帝姬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就成全了笑芜吧,我与你王叔,可就只有这一个女儿啊……”
“婶娘这话,倒叫纯仪不知所措了。”沈月晗嘴角狠狠的抽了抽,上下两辈子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妹妹想抢姐姐老公,还反过来让姐姐让路的都有!“恪安妹妹如此,驸马可知道?”
沈笑芜一怔,掩面道:“姐姐只要愿意让我进门,我一定伺候好姐姐……”又哀求的拉着沈月晗的衣袖,“姐姐,求你了。”
沈月晗脸上笑容都僵了僵,顿时觉得自己脾气是不是太好了些,要换了是淑宁,沈笑芜这双手没准都被打断了;要是端和,这小丫头也早就毒舌到死;若是性子和软的乐安,只怕哭得比她还厉害……
“婶娘出去吧,我与妹妹说些体己话。”强忍住想抽人的冲动,沈月晗“很好脾气”的对安亲王妃说道,见安亲王妃有些迟疑之色,又笑着,“婶娘还是出去吧,我大齐的驸马,纳妾什么的,都是帝姬说了算。”
安亲王妃目光游移在两人身上,还是转身去了。待门板刚阖上,沈笑芜嘤嘤哭诉道:“姐姐你不知道,我真的好喜欢夏侯将军,我真的不介意做妾,只要能在他身边就好。”
“你不介意,可是我介意。”没了安亲王妃这个顾忌在身边,沈月晗连样子都不想装了,“凭你父亲的身份,你要什么样的没有?非要巴望着我的夫婿?”
“姐姐……”沈笑芜还想说话,被沈月晗挥手打断,“别说什么一见钟情,也别说什么觉得他就像什么天神,本帝姬听了恶心!”愈想愈气,沈月晗冷笑起来,“我实话告诉你,你若是知难而退,我还当你是我堂妹,也愿意给你一分情面,”她说着,眼中狠光毕露,“否则,你可相信我会让你在这京城之中再无立足之地!”
不料她放出这样的狠话,沈笑芜整个人都软了,想想夏侯昊,还是咬着牙道:“姐姐如此,未免太叫人心寒了!女子善妒为七出之罪,姐姐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耻笑?”沈月晗冷笑着,步步紧逼,“我倒是不怕别人说我善妒,你怕不怕别人说你不知廉耻,说你父母不知教女呢?!”又抱着手臂,“你口口声声说我善妒,我要是替驸马收了你,只怕他这辈子都会怨我呢。”
“他未开口,你又怎知他不喜欢我?”沈笑芜极力争辩道,自小就是被捧在手心之中,甚至连皇帝都是疼爱于她,沈月晗的话,实在叫她挫败,“我与你相比,又是哪点不如?他做什么不喜欢我!”
“本帝姬与驸马成亲之前,他就应允过,此生绝不纳妾!”沈月晗看着这娇滴滴的小美人,手上那个痒啊,“你最好知趣些,不然,我说得到,做得到。”
沈笑芜脸上一拧,忽然含泪笑起来:“你怕了,你就是怕了,你怕他喜欢我,不然为什么不让他收了我?相貌,才学,我哪点不如你?都是天家的女儿,凭什么好的都是你的?”
“就凭我是皇帝的女儿,而你只是亲王的女儿!”沈月晗忽然觉得自己一个老牛跟这样一棵脑子秀逗的小花朵扯什么扯,却见这小丫头眼里扬起阴狠:“好个皇帝的女儿,恃宠而骄,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死的!你这样的女人,一辈子没有孩子,我看他会不会厌弃于你!我看着你那没出世的孩子,在九泉之下会受到什么样的酷刑!”
看着这个小丫头,头一次觉得面目如此可憎,沈月晗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扬手,“啪”的一声,沈笑芜白皙的小脸上已然多了一个巴掌印:“本帝姬从来没打过谁,现下是第一次!这一巴掌,是替父皇打的,打得是你忘却根本,天家之女,竟然自请委身他人作妾,丢我皇室颜面!”左手又是一掌掴在她另一侧面上,“这一巴掌,是替你父母打的,为了一个男人,作践自己身子,还弄成这样,逼着父亲拉下脸来,去求皇上赐婚!”
沈笑芜哭着,还是抬着头,倔强无比的看着她,脸颊上指痕火辣辣的痛,还是没有伸手去捂。沈月晗只觉得恨意难消,想到自己那个孩子,还有这丫头恶毒的诅咒,怒火又一次冲上来,抬起已经发麻的手,重重的摔在她面上,“这一巴掌,是为我打的,身为妹妹,妄图霸占姐姐之夫,此乃不悌;身为臣子,咒骂君上,乃是不忠;求而不得,便行口吐诅咒,此乃不义!”
她说得极恨,连手掌都在颤抖,看着正在淌泪的沈笑芜,只觉得留在血液里最后的那一丝不忍也被她恶毒的话语冲刷得荡然无存,唇角勾起狞笑:“我言尽于此,你记着,只要你敢做什么,本帝姬绝对让你在这京城之中活不下去!”
说罢,狠狠转身开门,唬得在外听壁脚的安亲王夫妇猛地弹开,神情有些讪讪。沈月晗半分不惊,笑道:“夏侯昊是本帝姬的驸马,我大齐的规矩,王叔和婶娘也明白,不必侄女儿多说。”又回头看了一眼屋中,“若是想要妹妹进门,可以,要么拿父皇的圣旨来;要么,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看着沈月晗的背影,安亲王不免想到昨日他向皇帝开口之时,皇帝那瞬间就阴沉下来的脸色,那镇纸朝自己摔来,要不是自己侧了身子,非被砸得头破血流不可。皇帝肯下圣旨才有鬼!再想想后面那句,要是为了自家闺女逼死了沈月晗,只怕现在地位稳固的太子日后登基,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害死他嫡亲妹子的人。
夫妻两人相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忧心,忙进了屋去看自家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