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歌赞夜 第3章 如果夜里有个花园
作者:苏梓木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又是一次七楼的长途跋涉。

  五楼的时候隐约听到吉他声,很轻、很柔和、很悦耳。只是些简单跳跃的音符,可在那时我却停住了脚步。觉得心头一片清澈。越往上爬,声音逐渐清晰。我回想起白日见到许向时他背着的吉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样的人,不应该谈着狂躁的摇滚乐或者朋克吗。

  打开701的门,就看到许向坐在沙发上,手抱吉他,轻轻地在弹奏。

  那一刻,男孩认真的侧脸竟让我莫名地动容。

  他听到开门声,抬头看来,瞬间眼放亮光,一下从沙发上蹦起,跳到我面前,从我手中将购物袋抢去,放到桌上一阵狂翻。片刻后回头,眼神哀怨与不屑,“全是方便面?”

  点头,拿了两包,想了想又眼神询问。要么吃要么不吃呗。

  他眉毛纠结,半晌,从袋子里又拿出一包递给我,“我要两包份的!”

  我接过,进了厨房煮面。转头看到他屁颠颠地立在门边,似是望眼欲穿。我一边将灶火打开,一边道,“我可以养你一两顿,但也就是一两顿。”晃了晃手中的方便面示意他,“你也看到了?我只吃得起这个。”

  他撇撇嘴,“放心,最多吃你个两三天。瞧你那小气样。”

  我将面放入沸腾的水里。不搭理他。他倒是长了点眼力见儿,翻箱倒柜地拎出两副碗筷来,放到水池里刷刷地洗起来,然后排排好摆到锅子旁边。

  我将煮熟的面捞起,将一大半放入一个碗,然后倒入调味料。将面推到他面前,“你先去吃吧。”他乐得将面端了出去。我把自己的面拾掇好,也到了客厅里。

  许向的碗里面已少了一半。

  三条黑线。“你这是几顿没吃了?”

  他只顾捞面,嚼着支吾了两声,反正我是没听懂,也就算了。这孩子的吃相也真是难看。狼吞虎咽,汤汁四溅。我吃了一半的时候,他甚至连汤水都解决个干净了,舔了舔嘴唇说,“啊,从没觉得方便面也能这么好吃!”然后筷子一扔,一下缩回了沙发里,抱起他的吉他拨弄。

  我将面吃完后,走到他跟前,“去洗碗。”

  他转头看我,瞪着大眼,“哈?”

  重复,“去洗碗。”

  “不行!刚不就是我洗的嘛!”

  “你要明天不想饿死的话就去洗碗。”我撂下这句话,便进房收拾行李去了。明天是开学典礼,然后是军训。晚上是咖啡店工作。我将整个自己抛到床上,背手扶着额头,突然觉得精疲力竭。

  合上眼。眼前一片黑暗。意识开始模糊。

  似乎听到水流的声音,然后是敲门声、开门声、脚步声,有影子遮盖在我身上,挡去了微微晃眼的亮光。

  “靠,刚吃完就睡,你这女人怎么回事啊?”

  似乎有床薄被盖在我身上,随后又是关门声。我听得不真切,因为已是迷迷糊糊。后来还记得梦见自己在一个空阔的大花园里,夜色下,看到闪闪发光的花朵,走上前想去看看清楚,却猛地一只蜜蜂扑来,一下扎进了我的眼睛。

  我惊醒了。

  发现天色已蒙蒙亮,一看钟,惊,居然这么晚了。

  忙出去洗漱,跑过客厅的时候踢到异物,发现是歪睡在沙发边的许向,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没有合上。我推了推他,“喂,醒醒。”

  他惺忪地睁开眼,嘟囔着说,“干吗。”

  “你今天没有开学典礼?”

  “没。”

  那就懒得理你了,我丢下一句,“要不睡床上要不沙发上。”便急匆匆将自己收拾了一下出门了。

  很险地赶上了学院的开学典礼。其实不过是大家安坐在大礼堂里睡觉。因为那些嚼烂了的话是不会有人愿意听的。但你还是要去,会点名。

  我们学院的男女比例听说是五比一。于是女生很稀有。

  我们按班级坐,我坐在第二排的边上,左手边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似乎是我们班仅有的女性同胞。五官平凡,身材中等。嗓音却细腻好听。她说,“我叫安锦年。你呢?”

  “苏唯。”

  我们都不再说话。然后领导们开始了他们的长篇大论。

  “……非常感谢大家选择了我们建筑学院,相信大家对这个专业或多或少都是感兴趣的……”

  “哎,又是自以为是的老师口气。”

  我听到安锦年小声的嘟囔,轻笑。

  她抬头看我,“真的,我完全是为了赌气才填了建筑的,不想中了。”她的语气像是在跳跃的精灵,轻轻撞进我的耳朵。那么活泼、纯真。我感到另一种温暖。

  “哦。我也不是感兴趣才填的。”

  她眼神一亮,“同道中人。幸会幸会。”她夸张地抱拳向我致意。引来旁边辅导员的怒视。转回头,吐了吐舌头。

  我不是为了附和她,真的,我来安大学建筑只是为了……找一些也许根本就不存在的影子。

  我妈在我十岁那年死了。那之前的十年时光,我也只有妈妈。是的,我是个私生女,我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我爸是谁,只说他死了。不过我知道,他一定还活着,而且活得很精彩。不过在一次醉酒后,她喊过一个名字,她说,“林术,你为什么这样?”

  总之,我记住了那个名字。我妈死后多年,我第一次上网,学会搜索,便键入了这个关键词。惊奇的是,我真的找到了这么个人。看年龄与我妈相近,看长相眉眼与我微有相似,还是个挺有名的建筑师,楚京人,现居临都。我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态,报考了他曾读过五年书的学校。但天地可鉴,我绝没有想过去跟他相认。爸爸这种词,在我的17年生活中对我的意义等同无意义。

  在我一番思索中,冗长的开学典礼终于接近尾声了。随之而来的是更为严苛的军训。

  我们吃完饭后便排队去领取军训所用的东西。我和安锦年算是结伴了。在这充斥着陌生人的地方,有一个伴尤为重要,安锦年是这么说的。

  军训开幕式,和开学典礼一样漫长无尽,甚至还有烈日骄阳的陪伴,让人绝望。

  开始还跟安锦年说笑两句,到后半截便整个蔫了。她的嘴唇更是有些发白。人群中渐渐有人倒下,一般为柔弱的女性。

  安锦年耷拉着脑袋,慢慢道,“其实军训这种东西就是交钱买折磨。纪律这种东西如果20天便可以练出来,那么20天的正常生活会立刻将它磨灭。所以,真的只是浪费啊,唯一的用处应该就是让我们加深感情啦。”

  方才的谈话便常听到她这些乱七八糟的观点,不过我倒是非常赞同的。与其20多个日子让我在太阳下交钱暴晒,不如放我出去赚点生活费。

  军训是男女分开的,强度不同。

  我们院十个班的女生加起来差不多组了两个排。我和安锦年在一排,第一列三四的位置,她大概比我矮个一二厘米。确定完队伍的时候,她转过头来跟我摆了个yeah的手势。眸子很闪亮,我一时恍惚。

  教官是个非常年轻的男孩,和我们同岁,军校的,人虽小,下的令却不容易,一上来就是站军姿。二十分钟。熬过。五分钟休息,又是二十分钟。

  楚京的太阳真的很毒。

  但是没有人敢抱怨,那会引来更多的时间的折磨。

  我呆呆地直视着前方的某点,开始玩数数游戏,消磨时间。小教官穿梭在我们三十个女生中间,纠正姿势。突然间,什么东西向我右肩撞来,整个一沉,我被带到了地上。一看,安锦年这小妮子整个晕倒在我身上。

  我蒙了一下。小教官估计也蒙了一下,便跑过来,打算横抱,经数次尝试失败后,指了指我,“帮我一起抬过去。”我应了,和他一起将之抬起,往树阴处挪,她中途醒了,小教官便将她放下,“你扶她过去歇歇。”

  “诶?苏唯,我是晕了吗?”

  “是。晕得挺彻底,整个倒下来了。”

  “哦……天!好丢脸……”她脸色苍白,坐在树荫下捂脸,半晌慢慢将眼睛露出来,“然后是你们把我抬过来的?”

  “是,教官抱不动你,所以就抬了。”我目视教官,和我差不多高,还瘦的可以,原谅他。

  “哦!天!男女授受不亲啊。”

  我“呃”了一声,其实不太适应这样女生之间的玩笑话,想了几秒该怎么回答,最后道,“最多你以身相许吧。”

  “苏唯。”她突然正经八百地叫我,我一惊,就听到她说,“我有人了。所以,就算教官很正太有爱,也不可以的。”蓦地扯出个傻笑。

  我笑笑,不甚在意道,“那可惜了。”

  眼前出现一双休闲鞋,抬头,发现居然是韩阳戈。默然许久,终于还是开口招呼,“学长好。”

  “总算找到你了。”他蹲下身与我平视,“你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我点点头,“晚上学校就认不出路了。不知道行李去哪拿,呃,不过昨天那姐姐已经回答过我了。”

  “哦,那是林萱。”

  谢谢告知,但我没想知道啊,“哦。学长找我还有什么事?”

  “你那号打过去怎么是个男的接的?”

  八公,你想干吗?!“哦,我昨天随便跟个路过的同学借的手机。”

  “嗯,行。对了,正事。你把住址写一下,今天统计资料,就缺你的了。”他递过一张纸笔给我。我眨巴了两下眼,你丫到底想怎么样?假公济私啊?

  他是没看懂我的意思,还反过来催促,“快些,我还得回去整理呢。”

  我没法了,撕破脸皮是不太好的,便将地址写了,递给他。他倒不再多言,走得挺果断。

  “此男微帅啊。”旁边的安锦年悠悠地来了一句,“你才进校一天就有人追了?行情未免太好了!”说罢还猥琐地“啧”了两声,“什么来头啊?”

  “研一金融系的韩阳戈,女朋友叫林萱。”

  “诶?”她怔了下,神色又显出失望,倏地又亮起来,“他也金融系的啊?”

  “也?”

  “对了,苏唯你不住校啊?”她却完全不理我,兴奋地问着。

  “嗯。我住外面。”

  “真好。”

  “那边两位,该归队了。”小教官似乎是被声音吸引,扬声道。

  悻悻地起身走过去。“哎,不该那么激动的,早知道就语气虚弱些啊。”我听着旁边安锦年轻声的嘀咕,对马上到来的军姿倒是没有任何抵触了。

  仰头望望格外烈的太阳,一身轻。

  这是不是新的开始。

  哦,离开了成家,当然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