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洗了澡回到房间。许向正坐在他的席子上,静静地弹奏着吉他,偶尔哼唱两句。神情专注而陶醉。
“能看看吗?”我指着放在一边的专辑。
他抬起头看我,“嗯,随意。”
专辑里有freeway的成员介绍。我翻阅了很久,基本读透了字里行间。
“怎么,你喜欢啊?”
是一种说不明的情绪。“还行。除了混血吉他手以外的三个人都是临都的啊。听说是放弃了高考出道的啊。”
“哦。你知道得不少嘛。”
“嗯。貌似他们挺受欢迎的。”
门铃响了。许向似有些逃避般,“我去开门。”
“诶,怎么是你啊?”
“我听说某人今天被训了。买了染发剂来哦。”幸灾乐祸又熟稔万分的调笑语气,并且声音有些熟悉,我在脑中搜索了片刻,应该是林萱。表上的时间显示为八点。将衣服穿好,准备提前出发。
“正想着去个理发店呢,那你帮我弄弄。话说你挺闲的啊,还找来我这儿。”
“韩阳前天也搬到这了,我来找他玩的,你是顺便。”
“韩阳?”
“就是你姐夫韩阳戈啦。改天带你去玩啊。”
“什么?那家伙……诶,苏唯你上哪去啊?”
林萱看到我,惊叫了一声,“天啊,许向你居然敢跟人同居?!你才跟那女人分手多久啊,就和别的女人同居了?!”
“你好,我是苏唯,是许向的室友。”
“我是林萱,跟许向从小就认识,诶,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咖啡厅,美女。将鞋子穿上,“没见过。我有事先走了,再见。”
“喂,苏唯……”
那声叫唤被我关在门后。
太阳的光是公平地分给所有人的。为什么我竟然会有了独占的念头,明明,是害怕被那个温度灼伤的。
似乎很久没有这般强烈的情绪起伏了。在coffee的换衣间看到于曦坐在一边的时候,倒没有了任何惊讶之情。
“苏唯,来这么早。”
我拉了把椅子坐到她对面,“等我?”
“嗯。”
“哦。”
不大的换衣间里只有两个人,前面咖啡厅的音乐隐隐约约地传来。对面五官恬静的女子微微垂首,表情不愁不怨,也不说话。
我想,提早来上班能算加班费吗。
在我神游了很久后,终于听到她开口。仍似局外人般的语气。
“我怀孕了。”
“我想让他离婚跟我在一起。”
“他不肯。”
那瞬间,我妈早快模糊的脸疯狂地在我脑子里转动,不停不休。然后是眼前于曦的脸,混在一起,一团混沌。我想,于曦,你终归是踏上了和我妈一样的道路啊。
“他说他儿子才十二岁,他说他不能离婚,他让我把孩子做了。”于曦的眼神放空,投射在我的背后。
一字一句,一句一伤。
这个女人已然遍体鳞伤。我思索了许久,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她想听什么。最终道,“要知道你的孩子怎么想吗。”
“嗯?”她聚焦回来,盯着我,似有所了解,慢慢地问道,“他怎么想?”
我开始草草地回忆自己十七年的路程。是怨我妈生下我的时间更多些,还是觉得活着也没那么难以忍受更多些。然后突然很想抽根烟。以后买包三块钱的备着吧,knight微贵啊。
这般有的没的地思量了很久,我说,“这个世界挺好的。”
她的瞳孔放大了,剧烈的波动。很久才平复下来,喃喃,“是这样么,是这样么。”
“大概。”
将表带解开,我看着手腕处那丑陋的狰狞的伤疤,轻抚上它,不禁自问,是这样吗。
“但他父亲不要他。”
“只要你有足够的经济基础,不愁养不起他。何况父亲这种职位,很多人都能胜任的。”
她沉默了。
“决定权在你。”
我拉开椅子,尖锐的磨地声后听到她说,“我和他妈见过,七十岁的老太太了,还健朗得跟年轻人没两样。说起来,我这家咖啡店还是她资助开的。”
于是止住了欲走的步伐,又坐下了。
“她知道我们的事。在她眼里,我是被她儿子耽误了,应该得到补偿。她劝我离开这段感情,避免伤害,我却从未听劝。但现在,苏唯,我愿意为了这个孩子,离开他。”她的手轻摆在腹部,眸光中透出了温柔。
我直觉那个七十岁的老太太应该是我的房东。
想起那老太太的言行举止,对于她发现儿子外遇却不加以揭穿甚至还认为小三可怜的行为竟觉得没那么不可思议。
于曦站起身,“那你忙吧。”
八点三十五。老板,陪你谈心不算带薪假吗。
看着她离开,苗条的身形,干练的背影。彼时我想,于曦若你和他分开,没有遇到成嘉泽母亲一般的角色的话,便也算是平安喜乐了。
我开始坐在椅子上冥想。所谓冥想,也就是无意义的空想。想着我妈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我又是怎么愚蠢才被成嘉泽母子那般利用。渐渐地思维放空。
何恬叶来上班的时候是八点四十五,我从放空状态中回到现实世界。
“苏唯。你知道吗?今天我们学校的大一新生开始军训,我在校园里写生的时候看到上次店里见到的那个正太了,居然是我学弟啊!”
“哦,好巧。”
许向同学你真是太惹眼了。
“对啊对啊。他那装束太标新立异了,估计辅导员得找他深度沟通啊。”
于是那一天何恬叶的话题,是许向。
我听着,在她有迹象停止时给予回应或抛出小问题,让这个话题得以延续。时隔多年后想起这件事,惊觉自己当初为这两个字是多么费尽心思。就好像,那是我唯一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