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向从掌声包围的得意的队长手中接过吉他,背到胸前,小调了两下,便向前两步站到舞台的最中央,灯光照耀下,似熠熠生辉。
开始拨指弹奏,有音符倾泻而出的时候,那一刻,就好像认识了一个全新的许向。
那个抽着烟、说着脏话、吊尔郎当的男孩在背上吉他,站到聚光灯下的时候,一切都变了。也许是主观因素作祟,我觉得他就是为了舞台而生。简陋的临时舞台在他脚下似无限延伸,因他的光彩而广阔。
他的手指在吉他上迅速地来回拨动,一段段乐章奏出,迎着夜风飘向所有人的耳边。他黑发飞扬,唇角微翘,其余人都被淡出视线,只余他一人傲然在场。
安锦年说,“许向胜得彻底。他技法强大不说,连气场都如此骇人。”
队长没说任何话,只是有些愤愤地将吉他拿回来,然后朝台下走去。韩阳戈试着唤住他,“诶,刘岩……”
他置若罔闻,一路走了下去。
“此男甚没风度。连认输的胆量都没有啊。”安锦年喟叹道。
而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到了那依旧万众瞩目的舞台上。
周子佑说,“你确实有嚣张的资本。”
苏俊看着许向,问,“你想要什么?”
许向将身前的麦克风从支架上卸下来,面朝观众向前走了两步,“我要站上更大的舞台!让所有人听到我的音乐。”
台下的人一瞬间被点燃了火焰般,疯狂地再次鼓掌,叫好声此起彼伏。
这样的事情脱离了他们自己平常重复无味的生活,又无关于自己的生活,便能更容易地投入到一时的激情中。
许向回首,“我现在诚挚地邀请你们加入我的乐队recovery。鼓手and贝斯。”
“跟你这样的吉他手一起,压力莫名地大啊。”周子佑笑着道,一边向他走去,万分默契般,两人击掌,“我加了。”
他们站到一排,看向苏俊。
“我现在还属于校乐队。”苏俊微蹙眉,那里满是矛盾,自己的愿望还是责任,无以取舍。
许向扫了一眼队长消失的方向,“队长就这么走了,这乐队也就跟解散差不多了,你们都恢复自由身了。是吧?”他看了看从头到尾没发过言的主唱,“哦,对了,不过主唱的人选我已经另外选了。”
心中莫名一惊。
他举着麦,朝我的方向看来,嘴角一勾,手指过来,“嘿。愿意来当recovery的主唱吗?”
我整个人猛然一惊,胃里急速地翻腾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我不清楚是何种情绪。乐队成军的喜悦,还是灯光闪花了一切?或者,只是我的失落。
因为许向说,“安锦年。”
她迅速地站起身吼道,“到!”然后回神,“下意识以为是点名了啊。”我看到她眼中的亮色。像孩子看到了期盼已久的东西。
“我愿意!我愿意!”她伸出手,上窜下跳。
许向示意她上台。她便欢乐地奔了过去。那一刻,台下只剩了我一个。他们都沐浴在目光和灯光中,而我泯于众人,吞食着黑暗的孤寂。只能遥遥望去,触手不可及的焦点,一个台阶,两个世界。
自然,我无法解释这突如其来的万分矫情的哀怨离愁。可能,只是我奢求太多。
苏俊的眉在看到安锦年欢悦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刻应该狂挑了很多下,也可能许向的目的就在于此,夫妻同体。
许向说,“加不加入随你自由。不过我万分希望你的答案是肯定。”
他沉默地背着贝斯,站在一边,对于安锦年的小声低语也不太有反应。
台下开始狂喊,“yes!yes!”人总是喜欢凑热闹,即使他们不知道本质上是否是个正确的确定,只是人来疯罢了。
主唱突然抢了旁边韩阳戈的话筒,“苏俊!你他妈那么有才,别在这委屈了!跟他们出去闯闯吧!老子今天开始成为校乐队队长!你被逐出我们乐队了!”
也许苏俊是个念旧的人,而可以确定的,是他挺重情义,负有责任感。
开始不止一次地觉得,安锦年找对了人。
人们在台下躁动不已,“快加入啊!”“对啊!”“yes!yes!yes!”
苏俊只是静静地看着主唱。片刻后,我看到他点头。
“喔哦!!”我的身后是一阵阵的叫声和口哨声,也传来一些只言片语的交谈。“这个吉他男是大一的吗?”“应该吧,长得不错啊。”“他也太嚣张了吧。”“踢馆成功了不是。还是实力派。秒杀队长啊,真让人热血沸腾。”
他们四个站成一排。台下爆出热烈的掌声。
直至多年以后,那些有幸见识recovery结成的观众们一定还对这天铭记在心,并对此津津乐道,对周遭的人说,“这个乐队可是我看着成立的。”
那个星空灿烂的夜晚,那个简陋的临时舞台上,有着他们最初的起/点。梦想集结号的号角吹响了,载着这一船人,开始驶向还不明朗的未来。他们的脸庞上,却毫无迷茫,只有满满的憧憬和期待。
而我,只是作为观众。当时站在人群中,莫名心慌地想,原本就与我不算太近的许向是不是更加在远离我。
我无法停止这样的念头。
这让我有些无所适从。苦思怎么成嘉泽之后,我竟然还有将他人作为依靠的欲望。
作为recovery成军的晚上,他们一行人准备找地方吃宵夜以谈详细事宜及联络感情。我看着面前热火朝天地讨论着的人们,觉得自己无地安置,不知是走还是留。
就算我认识他们四个,可无法否认的我被摈弃在他们音乐梦想之外的事实。
这一刻的我,是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
“周子佑,你是本地人。哪里有好吃的夜宵啊。”
“我对这块不熟啊。问班指导吧,他在这都第三年了。”于是他向一边刚换完装的韩阳戈招手,“学长,一起去吃个夜宵吧,哪有啊。”
“呃,要么北门后面那条小吃街。或者就是去饭馆了。”
“去吃小吃吧?气氛更好些啊。”
“都行。”“好啊。”
我一直在考虑什么时候提出告别才是最合适的。无意扫了眼手表,惊诧地发现已经九点五十了。今天是通宵班,快要迟到了。于是心中有些窃喜这个光明正大的能让自己摆脱这个境况的借口。
他们吵嚷着就要出发,而我也正要开口。
许向却突然转过身,一步步朝我走来。
“苏唯,吃宵夜去啊。”他来抓我的手。语气欢欣愉悦。
我下意识地挣脱开,迅速而决绝,“我快迟到了。今天十点的班。”
他抬手狂揉了一气头发,“shit。我都忘了这茬了。走。我送你过去。夜宵回头给你打包回去。”
“许向,我自己过去。”
“你不是都要迟到了嘛?”
“那你把车借我吧。他们都等着你呢。”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背后的一帮人。周子佑和苏俊正一脸疑惑地望着我们。
许向看了眼,便开始从裤兜里掏钥匙。我伸出手去接,那钥匙却又被收了回去。
“我想起来了,这里到咖啡店有两条小路都偏得要死,都这个点了,还是我送你去吧。”
他的话很轻,听到耳里却能重重地砸到心上。好像通了电的熨斗,可以抚平我心上的皱痕,却也能将我烫伤。
“许向,你这么贴心是缺女人想把我啊。”
“丫的!就你这女人不识好歹的。”他说着,向后边招呼,“嘿,咱一起去coffee吧。我请客。先送她过去,你们自己想办法过来。”
“coffee在啥地方啊?”
“我认识,我来带路。都有车吗?骑过去快些。”
我最后看了眼韩阳戈不明意味的目光,便随许向走了。
“嘿,苏唯,看到我今天出的风头了吗?”他语气中喜悦占得比得意更多些。
“嗯。出尽了。”
“这样子至少在场的人就全知道recovery了!免费宣传广告啊!”
“……”合着你是这么想的啊。
许向,不得不说,你也挺能深谋远虑的。
他又间歇地说了些话,我一一应着。坐在后车座上,看着他的背影,想象他站到万人面前的景象。那些奇怪的情绪便烟消云散了。
“你迟到会被炒鱿鱼吧?”
“不会。”
“炒了最好。”
我说你怎么越骑越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