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歌赞夜 第27章 豌豆表面的饱满
作者:苏梓木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recovery的排练一般是晚上八点开始。除去偶尔谁晚到个十分钟,基本都是准时开始的。但是今天的排练直到九点都还是鼓手缺席。

  许向期间拨了两个电话,都是关机。说,索性别管了,我们自己练着。

  然后草草几遍后,想到昨天晚上的情况,有些急了。

  “不会他们俩昨天晚上被人掳走了吧?什么黑帮什么的?”安锦年回忆了一阵,“我觉得昨天酒吧里好多面相黑道的人。”

  这个想法被驳回。

  “还在睡?”

  “不会,我中午打过一个电话,手机是开着的。”

  “是不是和贺莲语在一起。”我虽然加了“是不是”,但却是陈述句,许是第六感的缘故,又或许,是昨天似有似无的端倪。

  他们都转过头来看我。

  然后苏俊拿手机给她拨了电话,还没接通,排练室的门就开了。赫然就是一天不见玩起失踪的周子佑,他走了进来,还没等一干人等群起攻之,另一袭身影就噎住了所有人。

  周子佑是来了。贺莲语也来了。

  “抱歉,有点事,来晚了。”他的表情满是疲惫。倒是贺莲语一身清爽,脸上也洋溢着阵阵甜蜜的笑意。

  周子佑举了举两人十指缠握的手,“我们交往了。”

  大家都有些惊。我看着他,却丝毫没有找到快乐或兴奋的神情,反倒是扯起的笑容背后是眉梢处隐隐闪现的懊恼。

  “我对recovery的排练很好奇,就让子佑带我来了。不会打扰到你们吧?”贺莲语依旧语声温柔,话里也礼貌十足,进退有度。

  不过大家都有些蒙,静了许久,还是安锦年第一个接话,“呃,不打扰不打扰。家属嘛。请到旁边vip席观看!”

  “哦。好。”然后她就径自走到墙边,在我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了,托着腮一副期待的表情。

  “诶,那是我给苏唯准备……”

  “没关系。”我打断了许向的话,“我跟你们一起站着。”然后走到墙边贺莲语身旁,站定。

  “啊,苏唯,还是你坐吧……”

  我看着毫无起身之意的她,也配合着回绝了下,“不用,我刚已经坐了半天了。”

  周子佑入了队,可惜他的状态却一直不太好,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全然没有往日的激情与投入。

  贺莲语倒是不以为意,目光一直注视着他们。或者说,他。

  音乐声很大,我知道我们的对话不会被听到。

  “你喜欢苏俊。”

  她抬头看我,脸上的惊异也就是一瞬便消下去了,转而一笑,避重就轻地答,“我现在是周子佑的女朋友。recovery的家属。”

  我看着远处挥棒打鼓,面色郁郁的周子佑,手持贝斯,面相温然却气场十足的苏俊。不禁有种叹息的感觉。

  想你一系之花,追求者定不在少数,既然对苏俊求而不得,对他怨怒也就罢了,又为什么要去惊扰了别人的一波池水呢。这么说来,周子佑确实有些可怜了。

  我便懒得再理,合着调跟着唱起来。我这个忠实观众由于每次排练必到,听得多了,那些曲子居然也渐渐记住了,偶尔哼起。便会觉得和许向的联系能多一分。

  “哦~你唱得也不赖嘛,不是队长夫人吗?怎么对主唱位置不近水楼台一下?”

  我怔愣片刻才反映过来是贺莲语在和我搭话,一扬唇,“因为recovery的主唱只能是安锦年。”

  她的表情有些异色,我也没太在意。

  休息的时候,贺莲语便站起来冲了过去,对各乐器上下其手一番,目露艳羡之色,“啊。好帅啊。”又转去看苏俊,“你是贝斯手啊。”

  苏俊看她一眼,随口“嗯”了声。我也深觉这个话题起的太烂。

  “我刚在那边和苏唯一起看,连苏唯都唱得非常棒啊!你们真太棒了!”她可能发现苏俊依旧软硬不吃,便转而攻向安锦年,把我也拉入了话题。

  “苏唯,你也爱唱歌?”

  不等我回答,贺莲语一把抢过话头,“好歹是你们家属嘛。”我听着,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她又转而道,“乐队果然才是音乐的王道啊!”

  安锦年一听,顿时如遇知音,开心地接道,“是吧?我也觉得呢!独唱总没有乐队的感觉好啊!”

  “我也好想给乐队当主唱啊!”

  “一会儿你试试啊。”安傻妞把麦克风掰向她。

  贺莲语立刻做捧花状,向其他三人看去,“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安锦年看三人都不语,便当做默认了,“就试试嘛,当然没事啦。”

  许向突然把吉他卸了下来,“我去买点喝的。”然后不等我反应就抓着我往外走,我自然顺从地跟上。

  一路上他一直牵着我的手。

  我试探地问,“呃,贺莲语惹着你了?”

  他看我一眼,“这女的一看就不简单。周子佑也算是着了道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其实我一直以为同为女性之间才能比较直觉地感受到,没想到许向同志居

  然也有这方面的才能。

  他一边往自动售货机里塞钱,一边说,“我又不是瞎子。昨天聚会的时候她的眼睛就没从苏俊身上离开过,一转眼倒成了周子佑的女人了。”

  看来除了安锦年外,大家都挺心知肚明的。

  “你喝什么?”

  我怔了下,抬头,“啊,我不用了。”

  然后他就转头摁了钮,就听到一阵“噗通、噗通”声,许向低头去取,递了一瓶矿泉水给我,“这个比较适合你。”然后抱起其他五瓶,到一边台阶坐下,伸手招呼,“杵那儿干嘛呢。过来。”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矿泉水,透澈得不见丝毫杂质,那么干净。不禁想问,哪适合我了呢。

  “不回去吗?”

  “一会儿的,急什么啊。”

  我们并肩坐着。一切静谧而美好。

  抬头看了看天,居然有几颗星星在闪烁,倒把这本黑沉沉的天空点缀了几分亮色,平添了几分味道。又或者,情由景生,景却因情而美。

  侧首,许向的侧脸近在咫尺,在心中一笔一划地勾勒着那美好的线条,仿佛这样就可以将这个少年印到自己的最深处。

  他的烟瘾不轻,总是随身带着烟盒。我看到他抽出一根点上。橘红色亮起在他的指尖。有青烟缭绕而出。

  每一个动作、每一帧画面,都似乎永远看不够。只要是关于许向的。

  我中许向的毒太深。红颜祸水。蓝颜应亦是。

  “苏唯。”

  我似乎看得太过专注,许向转头唤我的时候没有及时反应,他看我一眼,却是低咒了声“shit”,便狠狠吻了上来。

  我蒙在了原地。

  或许knight烟的味道过于熟悉。但不知为何,直到这个吻结束,我都没有想起成嘉泽,只是回味的时候才想起,关乎他的knight印迹似乎已从我的记忆中消失。包括那个黑暗中的初吻。

  我心中满满地充斥着的,是眼前这个少年。

  和他唇齿间浓浓的knight烟味。

  还有他舌钉的那点冰凉,在濡湿的暧昧交缠间,更显深刻。

  属于许向的印证。

  末了,许向的额头抵着我的,我竟看到其中的深情。然后我很正经地说,“和鼓手的kiss比,哪个更好?”

  许向噎了,又啄了下我的唇,“苏唯,你太能煞风景了。”

  我们牵着的手一直没有放开,两个人开始傻傻地抬头看天。在我以为这时光正静静流向名为“永远”的尽头的时候,许向的手机响了。

  安锦年的声音在这安寂的氛围里很清晰地传来,你们去哪儿逍遥了,买水买到外太空去了吧。

  失笑。

  转念又想,按平常肯定该是周子佑先按捺不住,拨电话过来。

  许向双手拎起五瓶水。一顿,又分了一瓶给我,然后把四瓶拨到一起用左手固定住,右手牵起了我的。

  到排练房不过百米之遥。

  那掌心的温度却是深深地熨帖着我的心。

  总希望脚下的步伐能慢一些、再慢一些。

  下半场的练习的第一遍由贺莲语主唱。毕竟话已经撩下了,他们也只能奉陪。

  安锦年跑过来和我站到一块,看了看他们四个,“原来苏唯你眼里的世界是这样的,真不愧是首席vip哦!一览无余啊!”

  我看着永远一副无邪样子的她。笑笑。

  歌是翻唱的。贺莲语自然会。

  音乐奏起,歌声响起的瞬间,我才意识得,recovery对我来说,也不仅仅是许向的了。因为握着麦克风的人如果不是安锦年的话,也就不能称之为recovery了。

  我来这里陪同见证的,已不再是许向一个人的追梦路。

  包括苏俊的、周子佑的,还有安锦年的。

  “啊,原来我看起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啊。”她看着贺莲语的方向。

  “不。”我遥遥得望着他们,明明那么近,目光却无法直视,“你没那么美。”

  安锦年鼓了腮帮,气呼呼的,“苏唯,你是被队长还是周子佑带坏的!快招!别说了,一定是周子佑!你以后一定要远离他!”又低声自己嘀咕着,“苏唯都会开玩笑了,那么自然,怎么搞得怎么搞得。”

  是啊。我都会开玩笑了。

  好了伤疤的人总会渐渐忘了疼的。

  一曲终了的时候,安锦年还在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迟迟不见贺莲语回来,我不禁转头看去,正好听见她说,“果然乐队伴奏太棒了!决赛的时候我能请你们帮忙伴奏吗?”

  我一头黑线,这个女人是不是有点太过得寸进尺了。这取而代之的心未免太昭然若揭了。

  许向划了下吉他,发出尖锐的不和谐声,他的回答也很冷然,“对不起。recovery的主唱只能是安锦年。”

  拒绝得太干脆,而且居然和我的话不约而同了,贺莲语有些尴尬,不过片刻便调整了,依旧一副温柔笑脸,“没事没事。你们让我唱一次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周子佑突然扔下鼓槌,走过来,“很晚了,我送你回去。”不容回绝的语气。

  贺莲语看他一眼,幽幽道,“你们是要结束排练了吗。”

  苏俊说,“下面是决赛曲目练习,不好在对手面前暴露。”

  你们不是就准备拿刚刚那首歌去参赛吗,也不怕到时候穿帮。

  总之贺莲语有些不情愿地被周子佑送走了。一下子排练室又只剩了四个人。许向和苏俊抱着乐器随意玩着。安锦年还站在我旁边。

  其实这个点按平时来说也的确该散了。但今天情况特殊,大家都心照不宣,等着鼓手回来自白。

  “周子佑和系花的发展太神速了。”

  我摆弄着手指,“女追男吧。不是说隔层纱吗。”

  “有吗?”安锦年瘪瘪嘴,“为什么我当年追sea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

  我一惊。那边两人也停下了动作。

  许向拍了苏俊一掌,调笑道,“这么难攻啊。一年。啊?”

  苏俊神情不定地沉默了会,半晌才挤出句话,“年年,合着你一直觉得是你追的我?”

  “难道不是吗?我跟你告白到我们在一起不是整一年时间吗?”

  “你跟我告白的时候我不是就已经答应了吗?”

  安锦年冲过去开始和苏俊就这个问题展开了深切的辩论。字里行间倒透露了他们不少高中时代的趣事。

  那些青葱岁月里,最纯真美好的。情感。无论我再怎么不承认,那滋生出的羡慕却无法隐藏,盘结在心底,不休不止地长着。

  人一旦尝到了哪怕一丝的甜味,就会开始奢求更多。

  我并非介怀于高中的时候与多少单纯错过,只是想要自己的过往不那么黑暗。总隐隐觉得,会有一天,那些回忆都被翻到太阳底下的时候。

  “你怎么就答应了?你不是一年后才亲了我下,我们才开始交往的?”

  “好了,这个问题我们回去再讨论。”

  他们俩辩得差不多时,周子佑也回来了。门一推开,我们就静默地看着他。

  他把门甩上,被阵势吓了一跳,“靠!三堂会审啊?这么严肃!”

  没人理他。

  其实我并不好奇于昨天发生了什么。他们三个也并非出于此意。也许是名为“关心”的情感,毕竟周子佑今天太过反常。

  他把角落里的小板凳拿来坐到最前面,摊了双手,“问吧。”

  “呃……你和贺美女是昨天突然擦出火花了?”

  周子佑看着安锦年,半晌也没答出话来。

  “不是说随便问么,怎么问了又不答?”许向笑笑,下一刻又有些玩味,嘴角一挑,问,“做了?”

  周子佑猛地睁大了眼。

  说中了,真是一针见血。

  他渐渐恢复平静,双手抱头,很是懊恼的语气,“我不太记得昨天的事了。大概你们走后,麻

  子……就是沈言司把我们俩抚上了出租车。我以为报的是家里地址,结果迷迷糊糊就到旅馆了。然后她就冲上来亲我……我想了一天了才确定这不是梦。”

  都说男人的自控能力取决于对方的相貌身材。所以周子佑的失身应该也在情理之中。

  安锦年“啊”了一声,最后上去拍了拍他肩,“我看她也挺高兴跟你在一起的,你也不讨厌她吧?就好好交往试试呗。”

  周子佑狠狠地瞪着眼前的人,“安锦年!只要长了眼的人都看得出来贺莲语喜欢的是苏俊!你说

  她跟我在一起是为了什么?!”

  安锦年被他突然的激动惊到了。苏俊一把搂过,“周子佑,你朝她吼什么。”

  他颓败地垂了头,也不说话了。

  “饭也煮熟了……措施做了没?”

  周子佑看看许向,摇头,“不过吃了事后药。”

  我想,周子佑介意的不过是自己在贺莲语心里是否被当成了其他人的替身,那样的感情总是让人难以接受。而贺莲语的举动也并不像是找了别人来当替身。

  “兄弟,别傻了。哪有女人愿意跟一个不喜欢的人上床。别跟这叽歪了。就算吃亏也是她吃亏,你反正也不讨厌她,好好处处试试吧。”

  其实许向的话和安锦年的并不差别,但可能他的前半句戳中了周子佑的结症。他的情绪渐渐开始缓和。

  于是今天也就落幕了。

  除去安锦年还在震惊于“贺莲语喜欢的是苏俊”这点。

  但幸好这一刻仿佛没有波澜,一切又缓缓如初,像光洁亮丽的钻石,不见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