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歌赞夜 第30章 过往时光的模样
作者:苏梓木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决赛延期以后一直没有通知具体时间,反而是freeway的歌友会的日子转瞬到了。

  安锦年从几天前就开始处于亢奋状态,她最喜欢欧阳。说这种放弃普通人生道路,毅然辍学去追求梦想的人实在太过帅气、太有魄力。譬如韩寒,同样深得她心。正因为他们的人生不可复制,

  才更添了些色彩,让人心向往之。

  “啊!欧阳小帅!我马上就可以见到你了!”

  “那其他两个不都是辍学去搞音乐的吗?你怎么不爱其他两个?”

  “欧阳帅啊!歌唱得好呀!”

  所以辍学什么的,不过是喜欢的调味品罢了,绝对不是根本原因。

  歌友会是在星期六的晚上。按理来说我是要去上班的,我本来想让他们把我的那张票转给黄牛,结果许向硬逼着我去请假了。他表情很认真,我所剩不多的第六感告诉我,今晚很重要。

  星期六早上下班回701补眠,对于脸上的妆已渐渐习惯,现在我已经能脱离何恬叶的帮助独自上妆了,卸妆自然更不再话下。只是有时实在困得要死,倒床上后再被许向拖起来。

  总之今天我拖着万分疲累的身子爬上楼梯,在门口被绊了一跤的时候,神智都未清醒,头直直撞在了大门上,疼得我咧了嘴。

  肇事者急急地过来扶起我,看着我额头的包,满脸歉意,“真对不住,怎么样,没事儿吧?”

  我一下清醒了,摇了摇手。眼前的公子哥戴着副大墨镜,穿得一身新潮,地上散着许多烟蒂,看样子在这里站了许久了。

  我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听到后边语带诧异,“你住701?”

  我原本以为他应该是找702的人,现下听着语气却仿佛是冲着701来的,不禁点了头,然后脑子里一阵灵光闪过,话就脱口而出,“你找许向?”

  他张大了嘴巴,支吾了半天才冒出一句,“我靠,你该不是她女人吧?”

  “我们住在一起。”

  “而已”两个字我没好意思加。结果他却把我手里钥匙直接抢去了,“你先别开门,我这脑子还一团糊呢。”

  那您自个儿靠边糊去,我快困死了。

  我索性敲了门,许向双休日和我作息时间一样,现在肯定是醒着的。所以这个人在门口站了半天也不知道是在犹豫什么。

  手刚磕上,门就自动开了。

  许向探出身子来,“大早上的你和谁吵吵……”他自己把话吞了,看着我旁边的人愣了一会儿,“阿克。”

  那人摘了墨镜,我看着竟有几分眼熟。

  他似乎还未准备好与许向见面的场景,怔在原地半天才叫了声,“团长。”

  我在脑海中思索了好半晌,由于困乏状态,一片混沌,终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直到他自报门路,颇为局促不安地说着,“我们今天在楚京有演出。我……我给你送票来的。”似乎非常怕被拒绝。

  看到他手里的票,不禁恍然大悟。freeway的某人。贝斯还是鼓手来着?

  “哟。第一排啊,好位置。但你就给我一张,我女朋友怎么办。”他有些阴阳怪调地说着,也没有看我一眼,只是盯着那票。

  那是他第一次口头上点名我们的关系,可是,却一点都不让人愉快。他不过是说给眼前的那个人听,连介绍都不是,还隐隐带着些别的意味。像是……痛快地炫耀。炫耀,他过得很好。向旧人如是说。而我,是被拿来炫耀的工具。

  “你……肯去?”他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去啊。我都掏腰包买好了票的。可惜位置不佳。”那样的许向跟之前的他判若两人,话语正常,调里却跟带了刺似的。

  “你等等!我一会儿就给你送来。”他兴奋地转身就要往楼下冲,眼神掠过我的时候充满了疑惑与好奇,却是把话全憋住了的感觉。好像许向的愿意是天大的蒙赦,也是最优先的重要之事。

  “哎,还有我的团员拖家带口的,一共六张。”

  他停了脚步,“团员?”

  许向冷笑一声,“不许我再组个乐队?”

  “没。我去取票。”他转身又走了。

  我以前就觉得许向和freeway有着某些联系,这样听来,甚至他以前就是其中的一员。可能还和现在一样,是领导者的地位。

  那为何,freeway的走红却没有他的参与呢?

  其实更让我介怀的是刚才那意有所指的话,我不敢问,你那句话是想说给谁听。我不敢。所以只能越过他,拖鞋,跑去卫生间把门锁了,卸妆洗澡,一出来倒头就睡。不给自己一点和他交谈的机会。

  他却依旧把我从床上拽了起来,声音很轻,全然没了方才的怪异语调,“苏唯,你怎么了?吃点再睡?”

  我一直觉得自己可以把情绪隐藏得很好,至少在应该心粗的男人面前可以瞒天过海。却不料如此。蒙了被子,“不吃了,起来再吃。”

  他把被子整个掀开,然后将我抱了起来,额头抵着我的,“说,怎么了。”

  我真的不敢问我对于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以前我自以为是成嘉泽的女朋友,转眼却被他卖了,为了另一个女人。现在我自以为是许向的女朋友,而现实,可能我不过是他拿来向过去炫耀的手段。

  所以我只能粉饰太平般再度地摇了摇头,“今天客人比较多,我好累,想睡觉。”

  他盯着我的眼许久,最终让我躺下,给我盖了被子,然后出了房间。

  我明明累得不行,却一直无法睡着,外面的动静清晰地传来,谈话声仿若近在咫尺。

  有人进了客厅,一番冗长的沉默之后,“团长,你……原谅我们了吗?我没敢和他们说出来找你了,他们都觉得没脸见你……”声音很低,夹杂着些哀求的意味。

  许向很久才答道,“本身也不是谁错了,各有所求罢了。”

  “那你和阳阳……”

  “别介。陈年旧事,过去的不提也罢。”

  “那屋里那个……”

  “如你所见。咱们现在都有自己的生活。你该回去彩排了吧?”

  “是,我得走了。晚上你一定来啊。”

  然后是开门声和关门声。之后是脚步声,房间的门被打开,一会儿,我旁边陷下去一块,许向就这么躺了上来。呼吸暖暖地喷在我脸上。

  我依旧闭着眼。想着他是准备在旁边睡了。

  很久都没有动静,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久到我以为我自己也要入睡了,静谧中却突然传来许向的声音。

  “苏唯。”

  我没搭理。

  “别装了。眼珠子转个不停呢。”他语气轻松,似笑非笑的。我索性睁了眼,许向的五官猛地放大在跟前,那些闪亮亮的钉格外惹眼,一下子冲入眼帘,让我怔了片刻,“我是真的快睡着了。”

  他也不理,翻了个身仰躺着,手交叉枕着头,自顾自地说起来,“我初三的时候就组了个乐队。当时临近中考,时间不多,大家也就是是随便玩玩儿。高中是直升的,那之后就开始天天练。我从小就爱玩音乐,觉得音乐就他妈是我的一切。然后就玩疯了,逃了课的玩儿乐队,他们也都跟着一块儿。那日子过得真他妈无忧无虑的爽。到高二快结束的时候,他们不想继续了,说快高考了,成绩一塌糊涂,这么下去取不了大学不是个办法。”

  他从床边柜上摸了包烟,抽了根点上,却没抽,往烟灰缸里摁熄了,“16、7岁么,也到了考虑前途的时候了。我也不强求,说好。然后千方百计,还拖上我爸的关系,联络上一个音乐节,来了场最终演出。挺好。”他自嘲地笑了声,“下边有制作人来挖掘苗子,我们被看上了。”

  我静静地听着他说话。他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讲着。好像他那场喧哗的青春过往,也不过成了一段历史。在他心里留下的只是属于年少的印迹,而不会让现在的他感到些许纠葛。

  “明星、成名、出唱片、万众瞩目,听起来挺诱人的不是。我当时也以为自己能站上更大的舞台,让更多人听到我们的音乐。”他虽语气波澜不惊,表情却显出些不自在。

  我知道那是什么,烟瘾而已,“你抽吧。”

  “抽了房里都是烟味儿,不好睡。”他起身去冰箱里拿了罐可乐,灌了大半,“如果跑去出专辑什么的,好好读书是肯定不能想了。大家各自考虑了,最后都决定放手一搏,结果,合同摆上来的时候,我就掀桌了。”

  他又仰头喝了两口,“他们要往我们乐队里加个人,这倒没什么,只不过那些条条款款的,纯粹是为了把我们塑造成可供人消费的娱乐明星。就给穿两身漂亮衣服,让我们去卖卖外表。歌要怎么写,怎么唱,连怎么说话,给观众什么形象,全都给你写好了剧本,你就跟着演就行。我火了。这不是让作秀吗。他们却让我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他把可乐罐扔到一边,身子又埋了下来,语气开始透出些隐隐的憋闷,“我当场甩门走了,说你们谁爱签谁签去。不欢而散了,那音乐节的闭幕式也没去。高三开学,他们仨没来。后来打电话跟我买那些歌的版权,要拿去以freeway的名字发表的时候,我才他妈算知道了,他们仨签了合同,把我踢出了freeway。”

  到句末的时候,许向的声音有些模糊,有种名为落寞的情绪夹杂着,我不太确定,又仿佛很确定。

  “我今天突然看到阿克——就是刚才那个,贝斯手,以为自己能一笑而过呢,说出来的话却活像个委屈媳妇儿闹别扭似的。想来,一年前还真的挺有被背叛的感觉。”

  我这辈子都没有安慰过人,听完了整篇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双手似乎摆在哪里都不对。而眼前的许向,侧脸线条明晰如斯,竟让我有种上去拥抱他的冲动。但是又不敢。所以我就这么僵在原地,不语也不动作。

  他却转了个身,一把将我拥入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语声轻快地抱怨,“我靠。你这个女人,听完我这么娘儿们的牢骚话,也不来点反应?”

  我迟疑了很久,才敢伸出手,缓缓地围住他的腰。

  该说什么呢?因为离开了freeway,你才有了recovery呀,你才认识了苏俊、周子佑、安锦年啊。正因为离开了freeway……我才能见到你啊。

  才能像现在这样,让我拥抱着温暖。熨帖的烫。

  而最终,我只是紧紧地抱着他。

  一个字也说不出。

  许向,既然你今晚准备去告别,我只希望,你能告别得干脆利落。这样,才能不被伤害。我也知道,在你内心的深处,对于这段背叛,一旦与往事说了再见,便能够原谅。毕竟那不是竞争对手,而是曾经一起哭一笑一起追梦,可以称之为“兄弟”的人。

  他也抱着我,低低地笑了,“苏唯,你好温暖。”

  我就这样,在许向的怀抱中,沉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