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歌赞夜 第35章 血色圣诞袜
作者:苏梓木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圣诞节正好撞上了双休日,平安夜是星期五,那天夜里酒吧的客流量增加了半数,店里趁机办了场派对之流的东西,全吧都贴着铃铛雪花,把洋节气氛做了个十足十。

  决赛临近,recovery的排练愈加紧凑,某次贺莲语来的时候,提议平安夜大家一起出去玩,受到广泛支持,主要有周子佑和安锦年强力拥护,其他两人也就乐意奉陪。

  安锦年心底里是对洋节无感的,她骨子里对中国的古典文化是非常喜爱维护的,她说以后一定要穿着汉服举行婚礼。她说不明白为什么我泱泱中华的土地上,每年圣诞节都过得比端午节还像是自己的节日,实在费解。

  但她也极爱和大家一同欢乐的时光,比如上次的酒吧之夜,她跟我提起的时候,总觉得非常的美好。平安夜于她来说,不过是个可利用于聚会的名头。

  然后她听说了我在酒吧打工,势必要来。

  我说好,一定为你们争取八折优惠。

  只可惜,这本该美好的圣诞节却染上了些别的颜色。

  圣诞节,整条酒吧街都人满为患,我们店里可能因为价格定位偏经济,本来客人就不少,现在更是到了摩肩擦踵的地步,连送酒都有些忙不过来。

  离舞台最近的那桌来了几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小伙子,我估摸着是高中没毕业,出来闹腾,以为是享受生活的,因为他们每个人怀里都搂了个衣着清凉的女生,自带陪酒小姐。一来就点了一堆酒,何恬叶接的单,拿不下,我替她一起送过去。

  领头的男生一扬下巴,自以为气势狂妄如王者,“全给开咯。”

  何恬叶先开了两瓶递过去,我也帮着开。一抬眼,就见那领头男叫呼着让怀里的女生一干而尽,另一只手却拿着个小粉包往桌上的酒瓶里倒。一桌人都在为女子的豪爽叫好,竟无人在意。我一惊,思虑着不知道是毒粉还是迷药,一边打开了第四瓶酒。

  乍一抬眼,却见何恬叶愣在那,表情惊疑不定,而后转为愤怒,隐隐几丝畏缩。

  领头男在干完一瓶酒的女生脸上亲了一口,“好样的,再来一瓶?”

  那女生长得煞是清秀,此刻面色潮红,想要推拒,又有些不得不的无奈,只让那男的把下了料的酒递到了嘴边,支吾道,“我喝不下了。”

  “这就喝不下了?二百时薪是那么好挣的吗?喝!”

  原来是“逼良为娼”。我默默地把酒瓶全都开好,准备起身离开,却见何恬叶停在原地,盯着那边推搡的男女。

  我心道不好,刚要一把拉住,她已经起身冲出去,把那女生正要喝下去的酒瓶一把打翻在地,“别喝!”

  领头男一下就拍案而起,指着何恬叶道,“你他妈什么玩意儿啊!干吗呢!”

  何恬叶估计是在那一秒的时候鼓起了她这辈子所有的勇气,然后下一刻就开始后怕了,却仍自撑着假作强横道,“你……给她下药!”

  “我呸,你哪只狗眼看到了?”

  那女生却目光颤颤,“你……不是说好就只是喝酒而已吗?”

  “她放屁呢!”

  “你才放屁!”何恬叶顶回去一句,就被怒目瞪来的男子吓到,一下躲到了我背后。我脸上挂了三条黑线,硬着头皮向前了一步,“别动怒,今天是圣诞节,圣诞快乐啊。”

  “你妈逼又是谁?敢来触我霉头!今天不给我个说法就没完了这事儿!”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也不太会劝和,想了半天道,“那要不您把这瓶酒喝了以证清白吧。”

  他被噎了下,看了眼地上碎了一地的啤酒瓶,“啊?怎么着,你想让我趴地上舔?你活腻歪了?”

  “我看到你把东西放右边口袋里了!”何恬叶从我背后冒出来一句,顿时对方脖子一红,抡起个瓶子就要砸过来。

  这是要毁尸灭迹啊!

  我眼疾手快,拉着何恬叶一蹲,把那酒瓶子躲过去了。可惜传来的不是落地的一声脆响,而是撞上肉体的令人心惊胆战的短音。

  眼前的领头男面露惊色,我顺着他的眼神往回一看,却见一个魁梧的汉子立在原地,慢悠悠地回过头来,大手从脑后瓜移下来,触目的一片血红。

  估计这一战是不可避免了。

  我这辈子其实真没见过什么拳脚相加、你死我活的打斗场面,除却学校组织的动作电影。所以对面那桌拿起酒瓶往这边凶神恶煞地冲来的时候,我一边惊着,一边想,不是说南方人爱动嘴,北方人爱动手的吗?这是反了?

  两方交锋,那几个妹子团缩在沙发上,目带恐惧,我和何恬叶没能及时抽身,一下卷入了推搡圈里,我看到那边领班、酒保从远处赶来,而我在漩涡中心,被身后的人紧紧攥住衣角,不自觉有了些强大的意味,难得有人依靠自己,绝不好让她受伤。

  然后我就不太记得了。仿佛整个天地在吵嚷中旋转,我也跟着旋转。酒瓶在空中四处翻飞,连着凳椅一起,台上的音乐不知何时停了。骂声劝声打声混杂在一块儿,已然辩不出来。

  自己的脚步无意识地转动着,恍恍惚惚。

  突然一股大力将我整个胳膊一拉,回过神来,就看到沈言司的脸。再转身看去,那两帮人已经被各自拉开,骂咧咧的喊声却不曾断歇。

  “没事儿吧?”

  我顺着问话摇了摇头,却觉得脑袋昏昏涨涨的,转过头去看何恬叶,这妮子已经泪水汪汪的了。我没办法,把她推到沈言司怀里,“我有点晕,你安慰她一下。”说完我就扑到了旁边最近的一个椅子上,开始回想刚刚挨了几拳。

  事情停歇得很快,没一会儿警察就过来把滋事的人带走了,何恬叶被一起带去做笔录,沈言司跟着。本来我也要去的,但站起来都成问题,警察叔叔让我先去医院,就放过我了。

  我就接着在椅子上坐着,看着不远处斑斑驳驳的几处血迹,心里竟想着,这四个月的时间里,怎么能发生这么多事。

  更让我惊奇的是,酒吧在之后迅速进入了正常营运,想来这风风雨雨的没少过,最可怕的是在场的客人丝毫没有因此坏了心情,自顾欢快着。

  许向他们来的时候,我正在向领班解释我为什么没有站起来去端酒送水。

  “苏唯,你捅了篓子不算,还在这偷懒,是不是不想要工资了?!”

  “领班,我头有点晕,能歇会儿吗,要不我请个病假?”

  “今天出了事,客人又多,你好意思?”她的表情有些凶戾,一边说着一边来拽我衣服,不知为何让我隐隐想起了成夫人的姿态,没来由地有些畏惧,就准备起来去招待客人,结果一只手又把

  我轻轻摁了回去。

  “嗯?出什么事儿了?”

  看到许向的那一刻,我全身仅剩的力气便瞬时涣散了,“没事,刚有人在酒吧闹事。”他蹲下身来,一手揽住我,上下审视了一番,语气温和,深处却藏了几分狠戾,“被打到了?”

  “大概就被擦到了下。”

  “苏唯,人手不够,你这磨磨唧唧干吗呢,还不快去上工。”苏俊上前了两步挡在面前,周子佑随后跟上,“阿姨,没见着我们家姑娘今儿不舒服?”

  领班今年也就二十有五吧,估计被周子佑的“阿姨”给气到了。而我,终究还是被那两个高大背影和那一句自然无比的“我们家姑娘”给刺到了心口,鼻子竟有瞬时的泛酸,心里波浪一层一层的涌起。我抬头看着许向,看着他双眉紧蹙的模样,笑笑,“我没事。”

  我真的没事。

  来楚京,是我这近十八年的岁月里,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了。

  哪怕我突然回忆起来,我刚刚应该是被酒瓶给砸了下的。

  所以,论起进医院的次数,我真心算挺勤的了,这是到楚京以来的第二次了,上次是韩阳戈和许向,这次醒来,屋子却是一大帮子人。

  “队长夫人,你可真心够剽悍的。那么大个伤口你愣是感觉不到,缝了有个十来针吧。”周子佑语气一如既往的轻快,一边还拿手比着自己的后脑勺。

  “行了,都跟这大半天了,赶紧都滚回去上课。”

  “队长,今天星期六。”

  许向噎了一下,“那就排练去。”

  “没有队长,不成乐队。”

  “苏唯苏唯。”安锦年一路钻到床边,握住了我的手,“我现在觉得酒吧果然是个是非之地,你还是辞了吧?多危险啊!居然还有黑社会!”

  这妮子想哪儿去了。但我从心底没法拒绝她,“嗯。‘黑社会’的确太可怕了。”

  “行了,让苏唯养着吧,我们几个先去排练室吧。”苏俊将安锦年从床边搂过,安慰地看了我一眼。

  他们道了别,便往外走去。贺莲语全程没说过话,只在最后回过身来,眼神不明地看了我一眼,有些阴阳怪气地说着,“苏唯,这么多人关心你,你一定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没来得及等我回话,她就已经转身跟上了前面人的脚步。

  一下子病房里除了对床的病人,就只剩了许向,“行了,苏唯同志,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许向你真是有够无聊,我一边腹诽着,一边顺应地做出了选择,“坏消息。”

  他一副“我就知道”的神色,“医生说你这伤要不妨碍你日常生活最快也得一周。”

  “那赶不上看你们决赛了?好消息呢?”

  “你被你们领班开除了。”

  我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消化不良,“你管这叫‘好消息’?”

  他一下支起身,呼吸暖暖地喷到脸上,“再好不过了。你以后,要么让我养你,要么找份温和点的工作。”

  “怎么着叫‘温和点的工作’?”

  “就是他妈的不用挨酒瓶子砸的工作!”

  我被许向突然高起的语调惊住了,他的表情突然有些狂暴的狰狞,下一刻又恢复了,将我的手握在掌心,摩挲了两下,语气低下来,像是带了些恳求的意思,“苏唯,咱不去酒吧工作了,好吗?”

  我看着他眼中丝毫掩盖不住的心疼,自己的胸口居然也跟着一阵阵地抽。

  这样的许向,这么这么心疼我的许向,为什么更让我觉得心疼。

  我回握住他的手,“好。”

  那个字太郑重其事,仿佛是许下的誓言一般,牢不可破。

  他开心地笑了,嘴角的弧度弯得像个孩子,我默默地想起了那个扒人帖子里他曾经纯良稚嫩的扮相,冷不丁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走‘不良少年风’的?”

  他直愣愣地止住了下倾的动作,有些哭笑不得,“我以为我们这里应该开始‘接吻’。”

  “呃……那接完再回答吧。”

  许向叹了口气,啄了下我的唇,又坐回到位子上,“我一直都是积极向上的好青年,没‘不良’过。”

  我看了看他火红如斯的发色,从眉至唇闪亮亮的各种钉,更不论耳朵上的,实在不知道这扮相到底是怎么和他嘴里说出来那样,近“积极”而远“不良”的。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往身上打洞的?”

  “我身上有洞?你什么时候看到的?”他玩笑着随意撩起了半截上衣,抬头见我居然目不转睛得直盯着他的腹肌,暗骂了一声,“你这女人。”然后扑上来吻住了我。

  我一边与他唇齿相依,一边想着,难道许向是在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