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相聊甚欢的两人,暮雪浅浅一笑,眸中沾染了某种热度,带着暖人心肺的特殊魔力。
这样的笑,才算带了情绪吧。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忽然忆起了她曾经的笑容。
清澈,纯净,眸子却没有任何温度,不冷漠,却透着由衷的疏离。
就像那种笑,只不过是一种习惯性的表情而已。
从来都没有掺杂情绪。
很让人心疼呐。
"小雪,以后还是要多笑笑啊。"将手压上乌黑的发顶,勾起唇角,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白石藏之介无意识地喃喃说道。
诶?
小雪?
意识到自己下意识说出了小雪,白石藏之介微微抿唇:"啊,抱歉,伊藤桑。"
"为什么要道歉呢?"从怔愣中回过神来,暮雪歪歪头:"小雪很好听,我不介意的。"
即便移居到了日本,但她骨子里,还是有着原原本本的中华血脉。
不亲近的人也就罢了,对于自己感到亲切的人来说,叫姓氏什么的,很别扭。
更何况,听到他们亲切地叫自己"小雪"时,会觉得很温暖啊。
真的,很温暖。
"嗯?可以么?那么小雪也应该礼尚往来吧。"白石藏之介微怔,随后一挑眉,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眉眼梢处的淡淡邪魅,被无限扩大。
"是!藏之介哥哥!"暮雪褪下清澈的笑容,明媚的笑靥毫无保留地从脸上流露。
九条丽子欣慰地看着,从心底为暮雪感到高兴。
这是她,来到这儿的第一个同龄人朋友呢。
...
九条丽子出去为暮雪打饭,刚刚买的食物在找她的过程中早已不见了。
"小雪。"
"嗯?"
"为什么会在医院呢?"
忽然颤抖起来,然而她最后还是回答了:"...我不知道。医生说,是因为自杀。"
"可是我怎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要一想,就会好痛。"
真的,只要一想那些回忆,她的心,都会痛。
是那种撕裂般的疼痛,她知道,那需要时间来愈合。
多年来生活给予的经验告诉她,保留一些自己的秘密,是保证自己不受伤的最重要前提。
所以,原谅我的谎言。
对不起。
感受到那单纯的关心,暮雪的心狠狠一颤,却依旧什么都没说。
"小雪。"恍惚的暮雪被轻轻揽入一个温暖清新的怀抱。
"没关系哦,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真的没有关系。只是,答应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不要再轻易放弃你的生命了,好不好?"
"好。"喉咙仿佛哽住了,但她还是艰难地挤出一个字。
这算是承诺了。
我永远也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藏之介哥哥,我好累,先睡一下好不好?就一下,不要吵醒我。"
好累啊。
真的,身心疲倦。
这个温暖的肩膀,应该是值得依靠的吧。
肩膀上,女孩轻柔的呢喃落下,最终化为一片浅浅的呼吸。
看着毫无防备睡在自己肩上的女孩,少年无奈皱眉,最终宠溺叹息。
这么相信他么。
轻柔地将女孩放在病床上,少年温暖地笑了。
守护吧。
就像守护友香里那样,因为他不想让那双清澈纯净的眸子,遭受污染。
...
阳光明媚。
暮雪出神地看着窗外扑扇翅膀的白鸽,长睫微垂。
"小雪,我要回去了。等到休息日再来看你哦,要注意身体。"
少年的叮嘱犹在耳畔,暮雪笑了,看着手上记下少年手机号码的纸条。
下次,就是我去找你了。
医院里,不会再有我的身影。
"小雪,他们到了。"九条丽子脸上是少有的严肃,说道。
医生也跟着走了进来,没有什么言语,沉默着在桌子旁坐下就开始看书。
"放心吧叔叔阿姨,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的。"明白他们是在关心自己,暮雪笑着说。
伊藤家的那群人,是如此道貌岸然,怎么会不顾社会的舆论,把自己丢在医院呢。
所以,即便是为了他们那可怜的名声,他们也不会对自己怎么样的。
毕竟上次那个"好妹妹"把自己绑起来推进江河,就已经引起伊藤家族死对头的蠢蠢欲动了。
要知道,在上流社会,任何一点不好的舆论,都可以把一个家族打入万劫不复之地,永不翻身。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后母,那个恶毒的女孩早就被伊藤家族清理了。
就是这么冷血。
任何可以危害到家族利益的存在,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清除。
所以。
对于自己这枚没用的棋子,才会采用漠不关心的态度。才会对那些人欺侮,虐待自己的举动视而不见。
想来他们也是这么想的。以伊藤暮雪懦弱的性子,怎么敢把自己的委屈说出来。
他们却没有猜到,伊藤暮雪不是懦弱,而是隐忍。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母亲在伊藤家族手中,所以才会这么乖顺。
"死"了一次的自己,想必他们不会再轻举妄动危及自己的生命了。
不过,这样最好。
只要留下了一条命,就可以做很多事了。
暮雪澄澈如晴空的眸子滑过一抹冰凉的讽刺,了无痕迹。
"对了,待会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医生叔叔,九条阿姨都不要说话哦。"他们碍于舆论不会对自己下手,但是对于一个小小的医生和护士,应该还是肆无忌惮的。
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缘故让他们受到伤害。一点也不希望。
看着坚持的女孩,医生只是抬了抬眼,而九条丽子犹豫了半天,还是不忍心拂了她的意,点点头。
暮雪放心地温暖一笑。